《别谈感情，伤钱》热烈ovo

4、会算账，站住脚 柴火账理清

　　柴火账理清之后，厨房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好过的意思，是没人再拿她当空气了。择菜时，旁边婆子偶尔递句话，分饭时，勺子往她碗里多压一压。

　　小满更是黏了上来，有事没事凑过来跟她蹲一块儿，择个菜也要挨着她胳膊，叽叽喳喳说半下午。

　　她照旧起早，烧火，择菜，扫地，一样不落。周婆子从灶上探头看她两眼，没说什么，也没再骂。

　　隔了两天，灶上换月账。

　　那天沈棠蹲在灶下添火，余光里瞧见周婆子坐在账桌前，把油盐酱醋那本簿子翻出来，从头拨算盘，拨到半截，停了，又从头拨了一遍。周婆子骂了一句什么，把册子一合，抬眼看见她。

　　"二丫，你过来。"

　　沈棠放下火钳，在围裙上把手蹭了两遍，走过去。

　　周婆子把册子往案板上一推："你看看，这账哪儿不对。"

　　沈棠没急着接，先把册子捧起来，从第一页慢慢翻。翻到第三页，指尖停了一下。

　　两笔油钱，日子隔了半个月，数目一般无二，领用一栏，一个记"灶上"，一个记"厨房"，笔迹却是同一个人的。

　　她合上册子，退后半步："回嬷嬷，有两笔油钱，重复报了。"

　　"哪儿？"

　　"第三页。一笔记在灶上，一笔记在厨房，差了半月，数目一样。"沈棠顿了顿，"要不是笔迹像，乍一看，真瞧不出来。"

　　周婆子拿过册子，对着光看了半天，哼了一声。

　　这声哼，没说赏，也没说罚。她抬眼看过来，从册子上头，看了沈棠好一会儿。

　　沈棠低着头，手指在围裙边上慢慢绞，没抬头。

　　"行。"周婆子把册子合上，"往后灶上的账，你也帮着盯一眼。不用你算，看着不对，提我一句就成。"

　　沈棠应了一声，退回灶下，接着添火。

　　这事没出三天就传开了。传的方式很厨房——婆子们蹲在井台边择菜，你一句我一句："听说了没，二丫给周嬷嬷对账呢""可不是，账本子捧在手里，翻得那叫一个利索""挨了顿打，倒把脑子打灵光了"。小满在旁边听着，直点头。

　　传来传去，传到刘嬷嬷耳朵里时，已经隔了两道手。

　　当天下午，刘嬷嬷来厨房转了一圈。也没进灶间，就背着手站在门边。

　　沈棠蹲在墙根择菜，觉着背后有人，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乱，只是把手里那根菜梗上的老筋，一点一点撕下来，撕得格外仔细。

　　刘嬷嬷站了一会儿，踱过来，低头看她："周婆子倒是信你。"

　　"周嬷嬷抬举奴婢。"沈棠抬起头，脸上是练熟了的那副温顺，"奴婢小时候跟娘学过一点，粗浅得很，也就看看出入。"

　　刘嬷嬷盯着她。沈棠迎上那双眼睛，又很快垂下去，把择好的菜码进筐里。

　　刘嬷嬷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声出了院子，沈棠才直起腰，后背那几道旧鞭痕，还绷着。

　　傍晚，周婆子端了一碟子点心，往她面前一搁。

　　"赏你的。"周婆子说，"柴火账，油账，两笔加起来，省了快两百文。灶上的规矩，理清旧账有赏。"

　　三块绿豆糕，搁在粗瓷碟子里，糖搁得少，看着糙。沈棠看着那碟子，没动。

　　"拿着呀。"周婆子催了一句。

　　沈棠双手接过来，搁在膝头上，规规矩矩答："谢嬷嬷赏。"

　　等周婆子走远了，她拿起一块，把碟子往小满那边推了推："你吃。"

　　小满摇头："周嬷嬷赏你的。"

　　"我吃一块，剩下两块你吃。"沈棠咬了一口。绿豆糕粗糙，在嘴里沙沙的，糖味淡，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正经东西。

　　小满看了看她，笑了一下，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甜。"

　　"嗯。"沈棠说，"甜。"

　　小满把最后一块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留着明早吃。"

　　夜里，灶上歇了火。

　　沈棠蹲在井台边，把碟子刷了，放回碗架，又站着看了一会儿檐下的月光。小满从屋里探出头："二丫，睡了。"

　　"就来。"她进了屋，吹了灯，摸黑躺下。

　　黑暗中，小满翻了个身："二丫，你明天教我打算盘不？"

　　"教。"

　　"那说好了。"小满嘀咕一句，很快睡熟了。

　　沈棠睁着眼，听她的呼吸渐渐匀下来。月光从窗纸漏进来一道，落在炕沿上。

　　远处传来梆子声，敲了两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后背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