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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躺着,先把帐记好 第二天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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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没去择菜。
不是偷懒。伤还没好利索,背上那几道鞭痕一碰就疼,连翻身都带着扯。她索性再装两天弱,多换几天没人盯。缩在炕上,闭着眼,把脑子里那团乱麻一点一点往外捞。
刘嬷嬷没再来催。大概是觉得催一个快死的人没用,也可能是灶上本来就不缺她一个。
捞出来的东西不多。
她知道自己叫二丫,娘死了,爹是府里的花匠,也死了。娘活着时教过她打算盘,认过几个字。
再往深了想,爹以前是做什么的、娘从哪儿来的,脑袋就发空,像账本被撕掉了关键几页,怎么翻都翻不到。
她不急。先把够用的记住。
白天灶上人来人往,婆子们说话不避着她,大概是当她半个死人。沈棠闭着眼,耳朵却竖着,把话一句句收进来。
"……上个月的柴火账又对不上,周婆子气得拍桌子。"
"报多少了?"
"报了三百斤,烧了两百斤不到,差着一百斤窟窿,谁填去。"
"这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
三百斤报上去,烧不到两百斤,差一百斤。一百斤柴按市价少说几十文,一个月几十文,一年几百文。看着不多。
可这是厨房一个灶口的量。侯府厨房,不止一个灶口。
她心里拨了一遍算盘,没说话。
眼下这身子连炕都下不去,账是翻不了的。她只把数字记牢,等能动了再说。
第三天、第四天,她照样躺着。
灶上的活儿轮不到她,倒也不急。她把这几日听来的零碎话在脑子里归拢:谁管柴火、谁管采买、谁跟刘嬷嬷走得近、谁又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一张下人房的势力图,慢慢在她心里搭起来。
可白天装弱,夜里就熬不住了。伤处的疼一到后半夜就发得凶,她疼得睡不着,就睁着眼数房梁上的蛛网。
数到第五根,忽然想起白天听到的"柴火账对不上"。
三百斤报上去,烧了不到两百斤,差一百斤。要是虚报,那虚报的一百斤柴去哪儿了?要么进了谁的腰包换了钱,要么烧了不该烧的火。
不管哪种,都说明厨房这潭水底下,有猫腻。
她没再多想。想也没用,得先能下地。
伤到第五天,她撑着炕沿下地。腿打颤,背上的鞭痕撕扯着疼,但能走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门外是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厨房后院,烟火气混着泔水味飘过来。她挪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来。
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一人多高。一个瘦小的丫头蹲在地上捡柴火,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柴掉了。
"二丫?你、你能起来了?"
小满。
这名字从脑子里浮上来,清清楚楚。跟她一块儿在厨房干活的小丫头,比她小两岁,胆子小,嘴也笨,心肠不坏。
"嗯。"沈棠靠着门框,声音还哑,"躺不住了。再躺,连择菜的活都没了。"
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把掉在地上的柴一根根捡起来,码好,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刘嬷嬷那碗饭……你也敢吃。"
"不吃就饿死了。"沈棠说。
小满不吭声了。
沈棠也没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柴垛上。
日耗多少、余量多少,她心里有个大概——这具身体在厨房干了三年,手上磨出的茧子骗不了人。柴垛的余量,跟她粗估的日耗对不上。
手里没账,不敢下结论。
她没说,只记住了。
先活着,活好了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