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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馊饭下肚,命先续上 沈棠是被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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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是被疼醒的。
背上火辣辣的,像让人拿藤条抽了八百遍。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身下硬邦邦的土炕,又碰到一片黏腻——血,干了,粘在粗布衣裳上,撕都撕不下来。
脑袋涨得要命,像有人撬开她的头骨,往里塞了一团乱麻。人名、脸、声音、零碎的片段搅在一起,挤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没急着睁眼,先平着喘了几口气,让那股疼慢慢匀开。
左边有人在劈柴,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右边有人在说话,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看热闹的劲儿。
"二丫烧了三天,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
"活该。挨了刘嬷嬷的打,还装死。"
烧了三天。
原来她躺了三天,不是刚挨完打。
她在投行干了八年,什么烂摊子没见过。临签合同换法人、八个月谈判归零、凌晨三点被叫起来改估值模型,都扛过来了。
眼前这局面虽然离谱,但说到底,还是烂摊子。烂摊子有烂摊子的规矩:先止损,再盘活。
她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先活下来;搞清这具身体是谁;搞清为什么往死里打。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藤条碰在门框上,轻轻一声响。一个粗壮的中年妇人走到门口,影子把门外的光挡了一半。
刘嬷嬷。
四十来岁,腮帮子横着两坨肉,眼睛不大却精得很,扫人像在掂量一块料子。手里就攥着那根藤条,尾端磨得发亮。
沈棠的目光落在炕边那碗饭上。
馊饭。米是黄的,漂着两片烂菜叶,一股酸腐气直往鼻子里钻。
搁现代她早把碗扣回去了。可她现在是一个投行VP,穿进一个快死的丫鬟身上——面子值几个钱?活下去才是正经。
她没吭声,撑着胳膊半坐起来,端过碗,扒了个干净。米粒冷硬,菜叶发蔫,她一口口咽下去,脸上看不出半分嫌弃。
刘嬷嬷攥藤条的手紧了紧。
二丫不但没死,还把她端来的馊饭吃得一粒不剩。然后这丫头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规规矩矩,没有怨,没有怕,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温顺。
"嬷嬷,"声音又轻又哑,"奴婢想通了。挨了打才知道,好好活着才有力气干活。"
刘嬷嬷盯着她看了很久。
以前挨了打只会缩在墙角哭,今天居然能笑出来。可一个差点被打死的丫鬟,想通了,变乖了,倒也说得通。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什么性子都能变。
"哼。"她把藤条往腰里一别,"灶上缺人择菜。能动了就过来,别指望我养闲人。"
择菜,不是劈柴。
这老东西虽然狠,还不至于让一个半死的人去劈柴。要么她还有分寸,要么灶上真缺人手。不管哪种——这府里的活儿有的是,她不干,有的是人干。
"诶。"她应了一声,声音温顺得很。
刘嬷嬷转身走了。门外的光又漏进来一截,随着脚步一点一点移开,最后门框重新挡严实。
沈棠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躺回去。
嘴角那点笑收了,眼底一片清明。
她没睡。把背上那身撕不下来的衣裳往旁边拽了拽,让血痂没那么硌得慌,然后闭着眼,把刚才那句"活该,挨了打还装死"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一个连丫鬟挨打都能当茶余饭后嚼舌根的地方,规矩多半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打得死人的那种。
她不去想那些。
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口气续上,把身子养回来。
炕是冷的,被子薄得像层纸。她缩成一团,手心里还留着那碗馊饭的温度,就这么一点点熬着,等天黑,等天亮。
这一关,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