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濮道士》假罗非鱼

6、阴阳子 死敌海崖之

　　突然，一个人闯入幻境——是张金珠。
　　她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因为她的打断，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坏扭曲，梅小祖渐渐变回原来的模样。
　　她奔向张金珠，张金珠也看见了她，两人立刻凑到一起。
　　梅小祖攥起她的手，说：“刚送你走，偏要回来。”
　　虽说鬼无意留人，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它到底有没有恶意。
　　突然，她们被一股力量一推，只一瞬间就回到了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张府。
　　鬼将她们送了出来。
　　这，梅小祖有些惊讶，当真没有恶意吗？
　　回过神，她问张金珠：“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但我找到了这个。”
　　张金珠从怀中取出一支金色的簪子——正是梅小祖在幻境里见过的那支！
　　有死者的遗物，能更容易进入其制造的幻境，所以她才能闯进来，真是勇敢又执着。
　　梅小祖问：“在哪里找到的？”
　　“家里葬人的地方，有个贴了很多符的棺材，从里面拿的。”张金珠答道。
　　“你把棺材打开了？”她问。
　　对方慌忙道：“不是我开的，它本来就是开的！”
　　什么，怎么会？
　　梅小祖皱起眉，问：“棺上贴的什么符？”
　　“我不知道。”
　　“形容一下，或者你能画出来吗？“
　　“我试试看。”张金珠用手指在灰里描绘起来，虽然断断续续，但好在记得。
　　她先画了个顶，一边说：“好像是这样，顶上的字不认识，顶下写了个雷字，雷下画了两个拿令牌的人，再下又写一个雷字......”
　　很糟糕，是特殊的镇鬼符。
　　这符只锁最凶邪最难对付的东西。可如今棺材开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这可遭了。
　　那东西她本来打算先放一放的，但眼下已经刻不容缓了。
　　梅小祖拿出普八杵递给张金珠，说：“你拿着这个回家去。”
　　或许是梅小祖这次脸上的表情着实严肃，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犹豫了一下，将簪子给了梅小祖，说：“这个或许用得上。”
　　“好，回家把门闩好，把大家都叫到一个屋待着，拿好这个杵，能保护你们。”
　　梅小祖接过簪子，转身没入黑暗。
　　连续的阴天让夜晚格外黑暗，乌云盖住月亮，濡湿的地面泛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太安静了，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她顺着五化盘的方向赶去。
　　五化盘，也叫指鬼针，大部分情况下指向距离最近的灵体，少数情况下没有规律，这本身就是个很玄乎的工具。
　　她心想，那东西会跑到哪里去呢？
　　跑着跑着，眼前出现黑点，靠近了发现这黑点就是被木板封住的洞口，五化盘正指着里面。
　　梅小祖踹开木板，风顿时灌进去，如同尖叫。
　　这是一个葬人的地窖，墙上挂着火把，甬道的两侧交替留出空间放棺材。
　　梅小祖走到深长的甬道尽头，看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贴满符纸空棺出现在眼前，像是被人拖出来的，棺材板落在一旁的地上。
　　这里似乎是张家的墓地，那么那个洞口应该是小刘挖的。
　　按理说，连棺材都掀了，无论什么邪祟都该跑出去了。
　　可这五化盘的指针居然缓缓打着转。
　　怎么会如此？
　　棺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却没有逃走，还留在个地窖里？
　　梅小祖瞥了一眼棺材上的符咒，果真是镇鬼符，这东西一定很凶。
　　她以前见过几个类似的凶物，每个都害死不少人，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抓住。
　　棺材内壁可见有许多抓痕、崩掉的钉子和木屑——棺材是从里面打开的。
　　力气真大，她心想，可现在，自己不好去对付它。
　　没办法，胡义山请的武师还没到，现在还不能......
　　算了，不能也得能了。
　　再拖一刻，就可能会有人死。
　　多有得罪了，借张家祭坛一用，有神位、香、灯、花、水、果，再把青铜剑摆上去。
　　诵经拜忏、踏罡步斗、掐诀念咒，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屈，拇指压在无名指和小指的指节上。
　　“邪祟污秽，皆作尘土。”
　　快些，快些。
　　好了，这就结束了，周围异常安静，那棺材已经完好复位。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青铜剑，举在身前，屏气凝神警惕了许久，直到她确定这里的动静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还好，没有来，梅小祖松了口气，刚刚那是做了个加急的小法事，还好没有被那些人发现。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提心吊胆了，可能是好久没离开雨竹轩，有些不适应。海崖也不至于阴魂不散，而且他们也不一定盯上了自己。
　　她揉了揉脑袋，还没缓一会儿。
　　棺材板突然开始震动。
　　可恶，真有活力。
　　她立刻伸手去压。“咚！”巨大的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只好爬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对抗，伸手摸索没有贴好的符纸，将它们一个个复位。
　　即便如此，向上的推力还是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在上升，似乎下一秒就会达到临界点被掀飞出去
　　咯噔一下。
　　一股力量袭来，身体猛地下沉，棺材板被重重地扣了回去，里面的东西安静下来。
　　她双脚落地，站住了。
　　五化盘的指针却又开始转动......
　　那只没有恶意的鬼，又来了，一段回忆悄然浮现。
　　“守常是纯阴之体，恐怕不适合咱家的本行。”
　　“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够了。”
　　“亮秋，你......唉，是我无能。”
　　“爹，别这么说，您既要守着封印，又要对付海崖的人......”
　　“可我……没能对付的了。”
　　“那件事不是您的错！”
　　“罢了，罢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查出那种东西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
　　记不得是多少年前的一个冬夜。张东深带着一行人逃到后边的杂草地里。
　　那个东西，已经折掉他几个弟兄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像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连做法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开始诵经，它循着能量的轨迹就摸过来，人还没发现就被杀死了。
　　“家主，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些人问着。
　　“往前走，那边有个废弃粮仓，先去躲一躲。”
　　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夜深了，他们全都会冻死在这里。可回家只有一条路，那东西很可能就守在路上，被它发现了也是九死一生。
　　这该如何是好。
　　若能做法镇住它就好了，但想镇住必须先把它束缚住，可是要怎么抓住它呢？
　　一阵咳嗽声响起，是常时，他的军师，这些年一直为张家出谋划策，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
　　常时望着张东深，朝他点头，声音嘶哑：“家主，我有一计......”
　　张东深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说完。
　　半晌，张东深地站起来，说：“不行！”
　　“家主，咳咳，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这样的法子，倒不如让我死在这里。”
　　“我们可以死在这里，但您不一样，您还有事情没做完，封印的事，还没有交代给亮秋，家主之位还没有正式交给她。“
　　“......”
　　他无法反驳。
　　夜晚已经很冷了，月亮高悬着，常时独自站在土丘上，开始诵经。
　　四下安静无比，他沙哑的呢喃声回荡着，最后，他拿出降魔杵，引诱道：“凶鬼邪祟，皆消散之，凶鬼邪祟，皆消散之……”
　　话音未落，“咔”地一声，常时的脖子扭断了，倒在地上，失去生息。
　　就是现在！
　　杂草里窜出几个身影，围成一个圈，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鼻前，齐声念着：“请赐吾力，使山不移，水不流，风不吹，草不摇，降其筋骨，刮其血肉，使其无所遁形……”
　　紧接着是一段冗长的咒语。
　　渐渐的，包围中心出现一个被缚住的黑影。周围的空气不断震动，一波波气浪向四周打去。
　　张东深现身，开始诵经，踏步，掐诀。与此同时，那东西的挣扎愈发剧烈，有几个伙计要站不住脚了，被气浪打得后退，头上布满冷汗。
　　再坚持一会儿，张东深已经开始念：“上闻诸天，五雷加身......”
　　就快结束了，有些人的嘴角溢出血来。
　　他扬起已经写好的镇鬼符，往它身上丢去，大声喊道：“凶鬼邪祟，皆消散之！”
　　巨大的力量倾泻而出，所有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许久，他从地里爬起来时，发现，除了他，再没有人站起来。
　　他扛着刚抓到的邪祟，独自赶路回家，走了不久，却又见前方的挡路徒——“海崖”来人了。
　　真不是时候，不过也是，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不被他们发现也难。
　　张东深抽出佩剑，摆好姿势。
　　来吧，今天必然是九死一生了。
　　那个冬夜，他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家门，浑身是血，家人照顾了好些时日才醒过来。
　　这之后，张家把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镇在棺材里，拖进地窖关起来了。
　　“那东西叫阴阳子，是海崖制造的武器，如杀生厉鬼，本体纯黑，擅于伪装，日行千里，杀人无形。”
　　“海崖素来与我们针锋相对，有了这阴阳子，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了，得赶紧把消息放出去，提醒其他四方多加提防。”
　　“琢光、烟崖、碑林、峨岭关，个个路途遥远，这差事不好办，我需要一个能手。”
　　“父亲，我去，我一定能......”
　　“亮秋，这不合适，你留下！”
　　一个蓝衣男人站起来，说，：“海崖已经有所行动了，亮秋你得保护好家里，守住地化印。让我去吧，我虽不懂法事，只是一介武夫，但我轻装快马，即刻能出发。”
　　她叹了口气，说：“这……好吧。”
　　张东深也表态道：“骁旭，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声音逐渐远去，五化盘恢复正常。
　　回忆结束。
　　当年也是海崖的全盛时期，梅小祖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人们都以为他们销声匿迹了，可只有她知道，他们从未罢休。
　　回头看整件事情，自她到连池村以来，一只鬼一直在帮她，向她展示记忆，向她表明身份……
　　是这只鬼压制住阴阳子，让它没有跑出去。
　　是张亮秋。
　　张家没有继承人了，所以她死后依旧守在这里。
　　张亮秋，你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