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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作 秋季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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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到阮傅的脸上,晃醒了他。宿醉的头痛已然褪去,只剩下些许疲惫感还缠在身上,他坐起身来,目光转向衣柜,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挂在那里,阳光洒落在上面,更显其裁剪精良。
今天上午十点有一节本科生的《都市人类学》,阮傅起床开始洗漱穿衣,等到找外套的时候,阮傅发现一个大问题:自己的其他秋装外套前天送去干洗了,新买的衣服还在路上,昨天穿着的那件又被弄脏了,视线不自觉落到那件西装外套上,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它的主人眼光很好,这样的衣服会很干练且精致,不管是裁剪还是面料看起来都价值不菲的样子,或许是私人定制也未可知,鬼使神差地,阮傅取下了它。外套上那缕清淡的木质香似乎已经淡去,但依然隐约可闻。他披上肩头,有点大,披着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却并不违和,又一想确实是把自己的衣服弄脏的那位的外套,自觉理直气壮,心想等下课之后送去干洗,再想办法联系它的主人就好了,然后就带着包出门了。
云海大学人文楼三层的阶梯教室里,坐着20多个选修这门课的学生。阮傅走进教室时,有几个前排的学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外套,小声议论了几句,毕竟这件明显价值不菲的西装,与他平时朴素简约的穿衣风格不太一样。
课进行到一半,阮傅转身写板书时,肩上的西装外套悄然滑落一角。他习惯性地抬手拢了拢,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台下一些学生捕捉到,阮傅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
“阮老师今天的外套好像不是他的风格诶。”
“但挺好看的,衬得人很挺拔。”
“阮老师换风格了还是......”
阮傅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些窃窃私语,继续讲到:“接下来我们来看这个‘第三空间’的概念......”
十一点四十,下课铃响起,阮傅一边收拾教案一边回答着学生们的问题,待到学生全部离开之后,他走出教室门,走廊里一个男人倚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提着一个洗衣店的防尘罩衣袋,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挺拔的身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小臂的肌肉透露着明显的锻炼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而笃定的气质。
男人看见阮傅出来,笑着迎了上来:“请问是阮教授吗?”这个男人笑得像冬末春初吹开冷冽河面上融化冰凌的风......啊,是的,笑起来应该是这样的。冷冽又不失亲和,亲和又不失疏离,像是防备心很重却又很温柔的人,阮傅只觉得对方陌生而熟悉。
“我是。”他应声,接着男人将手里的袋子和一张象牙白色的名片递了过来,阮傅这时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脸上——眼前的人约三十岁,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颧骨微凸,有明显棱角,眉骨较高,鼻梁高挺且直,以及那棱角分明的双唇,他一边对着这个男人进行田野式外貌侧写一边确认了他的身份:昨晚撞到自己的那个人。
“我叫萧征,昨晚撞到您还弄脏您的衣服十分抱歉,这是已经洗好的衣服,红酒渍已经去干净了。”萧征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很浅但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
“谢谢您,萧先生,但您是怎么找到我的?”阮傅接过袋子和名片,然后开始本能地警惕起来。
“我在您的内侧口袋里找到了您的工作证,上面有您的姓名、院系和职位,我查了云海大学人类学院的官网,上面有您的课表信息,很抱歉私自查看了您的工作证,但如果不这样我找不到您,希望您不要介意。”萧征诚恳地回答道。
“没事,没事......”阮傅突然想起什么,“哦,您的外套!”阮傅看着自己身上对方的外套,瞬间红了脸,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抱歉我私自穿它来上课,我立刻去加急干洗,争取今晚联系您!”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对方一眼,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萧征突然笑了:“下次见面再给我吧,你穿着挺好看的。”,然后指了指名片,示意他看看。
阮傅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懵了,应了一声,心里嘟囔着“下次,只是客套吧……”,看向对方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萧征,电话,工作邮箱,以及职位:云声文化创意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等等,云声?!阮傅的记忆被拉回到开学时院长找他谈话的时候,不会这么巧吧?院长说的那个接下来一年的校企合作合作方就叫云声,对方很重视这次合作,由首席执行官直接对接,而他是这次学院选定的对接人。
阮傅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萧征仍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很高兴认识您,阮教授,那我们就在下周的项目启动会上见吧。”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阮傅直到回到办公室都是懵的,他脱下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挂在衣架上,然后瘫坐在办公椅上,拿出那张象牙白的名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世界这么小的吗?昨晚偶然撞到的人,是他未来几个月研究项目的合作方代表?
他想起萧征离开时说的“下次见面”——原来不是客套,是确实会有“下次”,而且是工作场合的正式会面。一边想,一边将名片翻到背面,然后发现一串烫银工艺压印一行拉丁文:“Faber est suae quisque fortunae.”(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建造者,出自盖乌斯·撒路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的 《致凯撒论国是书》)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阮傅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林静发来的微信:“你打算怎么找外套的主人,要不要姐帮你?”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找这么快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的。”
“???”
“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校企合作吗?那件西装的主人是对方的对接人。”
“?????”
“他今天把风衣给我了,让我下周项目启动会上再把西装还给他。”
“???????不行我得告诉予安去。”
阮傅看着林静越扣越多的问号,无奈地放下了手机,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下次见面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萧征呢?是当作偶然认识的陌生人,还是正式的工作伙伴?昨晚的尴尬,尤其是自己好像下意识说了一句不该说的什么话,看着那件西装外套,阮傅后知后觉他是希望和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有点交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在他心目中算是反常的,算是危险的,会让他感到不安的,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期待着下次见面的。
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泛黄。阮傅收起思绪,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周的项目材料。工作能让人安定,熟悉的学术领域是他最稳固的锚点。只是,在查阅合作公司资料时,他不由自主地在搜索栏键入了“萧征”两个字。网页加载的几秒钟里,阮傅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许多年来,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了纯粹出于个人好奇的探究欲,他使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但时不时看向旁边西装外套的小动作早已出卖了他。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周,周二上午,阮傅正好没课,他带着准备好的资料,以及干洗好的西装外套走进了云海市的CBD,他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搭配一条相对正式的深炭色西裤,虽然他视力很好,但为了彰显自己的学者气质,戴了一副银边细框眼镜。
他走进一栋写字楼,进入电梯,按下云声所在的十七楼,在电梯里连做几个深呼吸,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电梯升至十七层,门开时,前台是一位笑容得体的年轻女生:“请问是云海大学的阮教授吗?萧总正在等您,请这边走。”
走廊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墙面挂着一些当代艺术摄影作品。阮傅被引至一间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会议桌上已经摆放了矿泉水、笔记本等等。
“阮教授,欢迎。”萧征从会议室另一侧的门走进来,今天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灰色西装马甲,比前两次见面更正式,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松弛的气质。两人握手,阮傅注意到萧征的手很干燥温暖,握手力度适中,持续时间恰到好处,是很标准的商务礼仪,然后阮傅将装有西装的干洗店防尘袋交给萧征,他笑了笑,交给了助理。
其他参会者陆陆续续来到了会议室,萧征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大家各自落座,开始了会议。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期间阮傅代表云海大学发表了关于这次云声进军复合型文化空间产业的支持与建议。
会议结束,工作人员陆续回到自己的岗位,阮傅正在收拾资料,萧征走上前来,依旧是那副笑容:“阮教授,可否占用您一点时间,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和您单独讨论。”
“可以。”阮傅想了想反正回学校也没什么事。
“好的,阮教授,请称呼我萧征就好,‘您’用着也有点生分了,毕竟我们还要合作一年呢。”萧征回道。
“萧总也叫我阮傅就好,而且也不用说‘您’的。”
“那就这边请,去我的办公室详谈。”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穿过一条走廊进入了萧征的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东侧的巨大落地窗,从窗中可以俯瞰云海市的天际线,阮傅被引到西侧的沙发落座,皮质沙发质地偏硬,面前是和沙发同色系的茶几。
“咖啡、茶还是白开水?”萧征的声音把阮傅从本能的环境观察中拉回来。
“茶就好,我不喝咖啡。”阮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加上后面那句。
“好的。”萧征熟练地泡起茶来,然后给自己准备了一杯咖啡。
“关于新项目的第一家线下店选址,你有什么看法吗?”萧征问道。
“要选具有文化底蕴的街区,个人建议不要那种商业化过于严重的地方,同时要考虑各个群体......”
......
二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萧征对项目的理解程度超出阮傅预期,提出的问题精准,建议也切中要害,阮傅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简单逐利的商人。
“具体的选址调查点,我们可以提供几个备选社区,”萧征翻看着阮傅带来的资料,“这些地方我们之前做过文化激活项目,有一定基础。”
“那太好了。”阮傅点头,开始整理散在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萧征站起身,准备去拿放在桌角的咖啡杯。也许是动作稍快,也许是阮傅同时起身的动作造成了空间错觉,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萧征的手肘不慎扫到了咖啡杯。
杯子倾倒,深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与几天前红酒相似的、令人绝望的弧线。
阮傅的反应已经够快,他向后撤了半步,护住了手里的文件夹。文件安然无恙。但他的风衣下摆没能幸免。米白色的布料上,一片咖啡渍迅速蔓延开来,边缘还带着奶泡的浅色痕迹。
两人同时静止了两秒。
“我...”萧征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阮傅低头看着自己再次遭殃的外套,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如果这不是意外,那简直像是某种离奇的命运玩笑——两次见面,两次液体泼溅,两次外套遭殃。
“没,没关系......”阮傅几乎是无奈地说道。
“你稍等。”萧征快步走进办公室内的衣帽间里,然后拿着那件熟悉的深蓝色西装出来,“先换上这个吧,你的风衣脱下来,我继续送上次那家干洗店,之后我给你送过去。”
阮傅想推辞,但看着自己湿漉漉、散发着咖啡香气的风衣下摆,最终还是妥协地脱下风衣交给萧征,然后接过了西装外套。
“谢谢......不过,你是不是对我穿风衣有什么意见?”话一出口,阮傅自己都愣住了:这近乎调侃的语气,完全不是他平时与工作伙伴说话的方式。
萧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穿风衣很好看。”
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瞬。阮傅脱下风衣,换上西装外套,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那么,项目下一步的具体时间表,我会让助理发到你邮箱。”阮傅快速地重新恢复专业语气,将文件夹收好。
“好的。我送你到电梯。”
路过开放式办公区时,有几个员工抬头望着并排走的二人,萧征一一点头回应,但很明显,那些人的眼神集中在阮傅身上的西装外套上。等电梯的时候,阮傅隐约听见后面传来的私语:
“那个阮教授来的时候好像穿的不是这件吧......”
“那好像是萧总的衣服......”
电梯到来,阮傅走了进去,萧征抬起手和他笑着挥手告别,阮傅也抬手回应,电梯门关上,阮傅看着镜面电梯门中自己穿着萧征的西装的倒影,心情无比复杂。
阮傅现在需要想清楚,如何穿着这件本不属于自己的西装外套,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