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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剑影 深夜围,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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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深夜,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细碎的光都漏不下来,整个京城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巡夜的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街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巷口的狗偶尔发出两声慵懒的吠叫,很快又消寂下去。
慕江躺在里间的榻上,听着外间浅春的呼吸渐渐平稳,指尖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悄无声息地从榻上起身。
她终于等到了等了整整七天的机会。
之前她故意留在京郊废弃宅子里的假线索,终于完完全全起了作用。那些藏在京里藏了好几年、警惕性高得像兔子的奸党细作,终于彻底上了当。
他们真的以为沈晰尘手里那份旧案卷宗里藏着没补全的破绽,怕再过几天证据就被沈晰尘全挖出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夜传了消息,要在今夜聚在西市最偏僻的那家“陈记布庄”里,把当年剩下的所有往来密信、账本,全部浇上油烧得一干二净,断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不留。
慕江指尖把夜行衣的系带系紧,一身纯黑的劲装把她的身形衬得利落又挺拔。
她把那把跟着她在边关待了三年的软弓小心翼翼藏在背后的暗袋里,箭囊别在腰侧,里面的羽箭每一支都磨得箭头发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她推开门,踩着廊下的阴影往后院的院墙走,脚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像一片落叶,连守夜的仆役都没察觉到半点动静。
她指尖刚扣住院墙的青砖,借力要翻过去,低头就看见墙底下站着一个黑影。
慕江的指尖瞬间按在了腰侧的短刃上,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慕小将军,穿成这样,背着弓,是要去哪?”
沈晰尘站在墙下,也穿着一身和她同款的黑色夜行衣,长发用一根黑带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那柄他常年带在身边的佩剑,剑鞘是乌木做的,在暗里泛着沉敛的光。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背后露出来的一小截弓柄上,眼底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显然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她好半天。
慕江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索性也不装平日里那副娇弱小妇人的样子了,手指一松,从院墙上轻轻跳下来,落地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把背后的软弓抽出来,指尖在弓身上轻轻敲了敲,晃了晃,抬眼看着他笑:“你不也穿成这样,佩剑都出鞘半寸了,看来咱们俩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沈晰尘之前派出去的暗卫,三天前就查到了细作要聚会的地点。
他本来打算今天深夜自己带着人去,免得慕江跟着过来涉险,那些人全是手上沾了血的亡命之徒,半分分寸都不讲,他怕她受伤。
没想到这小狐狸比他动作还快,早就顺着自己留出去的假线索,把对方的聚会时间、地点,摸得比他的暗卫还要清清楚楚。
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很,拽着她就往府墙外停着的马车方向走。
“
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二十个训练有素的暗卫早就藏在西市布庄周围的巷子里,全身上下裹着黑衣,连面罩都戴得严严实实,像二十道沉默的影子。
两个人悄无声息就把整间布庄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布庄的门从里面紧紧闩着,窗纸缝隙里漏出昏黄的油灯光,里面的细作还围着桌子吵吵嚷嚷,正商量着怎么把剩下的密信全部烧干净,怎么把知道内情的线人一个个处理掉,根本半分都没察觉到,外面的天早就变了。
沈晰尘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对着身后的暗卫轻轻打了个手势。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暗卫们立刻抽出腰间的刀,抬脚就踹开了布庄的木门,刀剑相撞的脆响瞬间划破了深夜死一般的寂静,连远处巷子里的狗都被惊得狂叫起来。
里面的细作反应极快,听见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摸出了藏在桌子底下的钢刀,红着眼睛反抗起来。
慕江扫了一眼里面的场面,眉头微微皱起——人数比他们之前预估的,整整多了一倍,显然对方怕出意外,把藏在京里的大半人手全调过来了。
有两个漏网的细作从混乱的人群里钻出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慕江,身上没穿铠甲,看起来文文弱弱,以为她是个没什么用的弱女子,举着明晃晃的钢刀,嘶吼着就朝她冲了过来,刀刃带着风直劈她的面门。
慕江侧身往后轻轻一避,刀刃擦着她的衣襟劈了个空。她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抽出那柄磨得锋利的短刃,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划开了对方的手腕。
细作吃痛,惨叫一声,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她顺势抬腿,膝盖狠狠撞在对方的小腹上,紧接着一脚就把人踹出去三米远,重重撞在后面的货堆上,整个人疼得蜷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平时装出来的娇弱样子,连站在旁边的暗卫都看愣了一瞬。
沈晰尘刚解决完面前扑过来的两个敌人,转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之前查她的过往案卷,清清楚楚写着她能征善战,能带着人端山匪窝,可亲眼看见她动手的样子,才知道这只藏在他府里的小狐狸,到底把多少本事藏得严严实实,半分都没露给他看过。
可就在他这半分神的瞬间,角落里堆着布匹的货堆后面,忽然窜出来一个藏得极深的死士。
那人全身上下都裹着黑布,脸上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显然是早就等着找破绽拼命,手里的短刀淬着冷光,直挺挺就朝着沈晰尘毫无防备的后心刺了过去,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慕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了过去,甚至连手里的短刃都来不及抬,伸手一把就把沈晰尘往旁边狠狠推开。
淬了毒的刀刃擦着她的左胳膊划过去,“刺啦”一声撕开黑色的劲装布料,
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瞬间就染红了黑色的衣料,在夜色里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红。
沈晰尘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反手挥剑,寒芒一闪,直接刺穿了死士的咽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对方留。他转身大步冲过去,伸手一把抱住往后倒的慕江,目光落在她胳膊上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平日里稳得不行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慌乱。
“谁让你冲过来的?不要命了?!”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几下就撕开自己身上夜行衣的衣角,干净的布料紧紧缠在她的伤口上,动作又急又轻,生怕稍微用点力就弄疼了她。
慕江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慌神的样子,看着他平时总是冷静算计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忽然就笑出了声:“我要是不冲过来,你现在后心就被刺穿了,我舍不得。”
沈晰尘包扎伤口的动作猛地顿住,抬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像浪,连声音都哑得厉害。
他从成亲第一天起,就处处防着她,试探她,算计她,总觉得她接近自己全是带着目的的利用,可刚才生死关头,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想都没想就冲过来替他挡了这一刀。
沈晰尘把她胳膊上的绷带系得稳稳当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然后直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布庄门外走。
暗卫们早就把所有细作全部拿下,捆得结结实实扔在院子里,在布庄的暗格里,搜出了整整一匣子当年边关通敌的密信,还有他们这么多年在京里安插人手的名单,铁证如山,半分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沈晰尘把慕江轻轻放在软垫上,自己也坐进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胳膊上的绷带。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暖黄的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声音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慕江,你到底为什么要求陛下赐婚,嫁进沈府?”
慕江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抬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没有半分装出来的娇弱,也没有半句假话,连眼底藏了三年的执念,全都明明白白摊开给他看。
“我爹当年跟着你爹在边关战死,三万边军埋在黄沙里,所有人都骂他们指挥失当,可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清清楚楚看见北狄手里有我们的布防图。””
“我隐姓埋名查了整整三年,才知道他们不是战败,是被京里的内鬼通敌害死的。我求陛下赐婚嫁给你,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借着沈侯府的身份,进府找当年剩下的证据。”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也在偷偷查这件事,你府里的暗卫,你书房里锁着的卷宗,全是关于当年旧案的。再后来……我就不想让你死了。”
沈晰尘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胳膊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痕,眼底却亮得像装了星星。
他从成亲第一天起就竖起来的所有戒备、所有猜忌、所有藏在心里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稍微用点力,就把她碰碎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沉沉的夜色里稳稳往沈府的方向走。
慕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窗外的风从车帘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深夜里凉丝丝的草木气息。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横在他们之间那点隔着试探和算计的拉扯,终于在这一场刀光剑影里长出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