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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相算 假卷宗,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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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沈府的飞檐,檐下的铜铃被风晃出细碎的轻响。
沈晰尘换好了朝服,玄色的衣料上绣着暗纹的云鹤,腰上束着嵌着玉块的革带,站在正院的廊下等慕江出来。
浅春刚把洗脸的铜盆端出去,慕江就掀着门帘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的小簪子,素净的模样半点没有主母的架子,倒像个刚及笄不久的寻常姑娘。
沈晰尘看见她走过来,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递到她面前。
钥匙是古铜色的,被人常年摩挲着,边缘磨得发亮,带着他袖袋里捂出来的体温。
“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要是想查什么东西,直接去书房拿就好。”
指尖擦过掌心,钥匙微凉的金属凉意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别乱碰最里面那个锁着的柜子,其余的书架、抽屉,随便你翻。”
慕江捏着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弯月牙,没半点犹豫就踮起脚,柔软的唇瓣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谢谢夫君,我肯定乖乖的,绝对不乱碰你说的那个柜子。”
沈晰尘的脸颊瞬间就热了,那点柔软的触感像是留在了皮肤上,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他刻意咳嗽了一声,掩去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转身就往府门外走,官袍的下摆扫过台阶,背影都带着点藏不住的不自然,连跟在身后的亲随都愣了愣——他家大人往日里上朝从来都是步履沉稳,今天脚步怎么好像快了半分?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春桃才捂着嘴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肩膀都抖:“夫人,您也太厉害了,这才成亲几天啊,沈大人连书房的铜钥匙都给您了,往日里书房连贴身小厮都不能随便进呢。”
慕江晃了晃手里的铜钥匙,金属的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眼底的狡黠像水面上闪着的碎光:“他哪里是真的放心我。他这是故意把钥匙递到我手里,明着跟我说别碰最里面的柜子,其实就是想勾着我好奇,想看看我会不会忍不住偷偷去碰,看看我到底想在他的书房里找什么东西。”
她指尖摩挲着钥匙柄上的纹路,心里透亮得像装了一面镜子。
那个他反复叮嘱不能碰的柜子里,根本不用想,肯定藏着他找了好几年的、最核心的边关旧案卷宗,说不定连当年那些细作的线索,都被他锁在那里面。
他递这把钥匙,根本不是示好,是抛过来的另一个试探的钩子。
慕江没耽搁,揣着钥匙就往西北角的书房走。
晨雾还没完全散,路边的草叶上沾着细碎的露水,打湿了她绣着花边的鞋尖。
她推开门进了书房,先故意在靠窗的那几排书架前翻得乱七八糟,把几册讲府中历年田产的杂记、还有几本前侯爷留下来的游记随手扔在桌上,书页摊得东倒西歪,完完全全做出一副到处翻找东西、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
绕着书架走了两圈,脚步最后精准地停在沈晰尘故意留出来的那扇抽屉前——那扇抽屉半掩着,连锁都没上,像是生怕她看不见。
慕江伸手拉开抽屉,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用浓墨写着七个字:“边关旧案·沈慕部伤亡录”。
她伸手拿起卷宗,指尖刚碰到粗糙的纸页,鼻尖就闻见上面还没完全散掉的、淡淡的新墨味。
她瞬间就笑了,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哪里是什么传了好几年的旧卷宗?分明是沈晰尘这两天特意找人赶出来的假东西,就是专门放在这里引她上钩的。
她半点没戳穿,反而装作大喜过望的样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抱着卷宗就坐到桌边的软椅上,认认真真低着头翻了半个时辰。
她的指尖顺着纸页一行行划过,把里面写得有模有样的内容全“看”进眼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年战败全是沈老侯爷指挥失误,执意带着大军贸然冒进,才会中了北狄的埋伏,连半分通敌的痕迹都没提。
她还故意时不时皱起眉头,指尖捏着纸页,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完全被这份假卷宗里的内容震住了,半点都没怀疑它的真假。
半个时辰后,她才慢慢把卷宗合起来,小心翼翼放回抽屉里,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跟她刚看见的时候摆得一模一样。
然后慕江从自己发髻上拔下那支早上戴的素银小簪子,指尖一松,银簪悄无声息掉在了桌子腿旁边的地砖上,划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完完全全是看得太入神、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带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离开了书房,连门都轻轻虚掩上了。
日头慢慢爬到了天顶,沈晰尘下朝回来了。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第一时间就绕去了西北角的书房——推开门第一眼,他就看见桌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记,书页摊得满桌都是,显然是有人在这里胡乱翻找过。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很快就看见了那支落在桌腿边的银簪,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走过去拉开那扇没锁的抽屉,里面那份假卷宗安安稳稳躺在原处,连折痕都跟他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显然是被人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翻过了。
沈晰尘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点浅淡的笑意。
他以为慕江完全信了这份假卷宗里的鬼话,接下来肯定会急着顺着假卷宗里写的假线索,到处去找当年能坐实“沈老侯爷指挥失误”的证据,到时候他就能顺着她的动作,把她藏在背后的所有势力、所有没说出口的目的,全挖得明明白白。
他弯腰捡起那支银簪,指尖拂过簪子头上刻的小梅花,随手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可他不知道,此刻慕江正坐在自己院里临窗的大炕上,浅春蹲在旁边给她剥刚从后院摘出来的枇杷。
慕江晃着腿,对着浅春掰着手指笑,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他给我一份假卷宗,想把我引去他布好的陷阱里,想看着我顺着假线索乱跑,好把我的底全漏出来。那我就偏偏顺着他给的假线索走,故意装成完全上当的样子,反过来把他藏在暗处的那些暗卫全引出来,好好数数他沈侯府里到底有多少藏了好几年的人手。”
接下来的三天,慕江天天天刚过卯时就“装作”偷偷溜出府,马车直奔京城西市的旧书铺。
西市的旧书铺一条街全是卖前朝旧书、军中文稿的摊子,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每一次出门,都能清清楚楚察觉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暗卫——那些人脚步轻,躲在屋檐后面、人群里,自以为藏得极好,却不知道慕江在边关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这种盯梢的痕迹熟得不能再熟。
她故意绕来绕去,一会儿钻进这条巷子,一会儿拐进那间铺子,把身后跟着的暗卫绕得团团转,最后干脆直接把人引到了京郊那座早就废弃了的旧宅子里。
那宅子荒了十几年,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她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轻轻松松就把跟着的人甩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在宅子的石桌缝隙里,留下了一点从那份假卷宗里抄出来的“假线索”——那些字里行间故意露出来的破绽,刚好能让藏在京里的奸党细作看见,让他们以为沈晰尘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边缘,吓得他们好几天不敢随便出来活动,两边的人互相猜忌,乱成了一锅粥。
第四天傍晚,慕江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装作一副“一无所获”的失落模样,坐着马车慢悠悠回了府。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沈晰尘站在廊下等她。
廊边的几株碧桃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他肩头一点,他手里正拿着前几天她掉在书房里的那支簪,看见她进门,脚步轻缓地走过来,抬手就把那支银簪重新插回了她松乱的发间。
“这几天天天早出晚归的,太阳晒得脸都红了,去哪了?”他声音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却故意不点破。
慕江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满是装出来的委屈,嘴角耷拉着,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我听说西市的旧书铺里藏着不少当年从边关流回来的旧军报,想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可是连着找了三天,把整条街的旧书铺都翻遍了,半张相关的纸都没找到,指尖都被旧书页磨破了。”
她伸出自己的指尖,指腹上故意提前蹭了点细砂纸,磨出一点淡淡的薄红,装出一副翻了好几天旧书、累得不行的样子。
沈晰尘的目光落在她伸出来的指尖上,看着那点淡淡的红,又抬头看向她眼底装出来的失落和沮丧,心里那点攒了好几天的、准备拆穿她所有把戏的心思,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今天本来都想好了,等她一回来,就直接拆穿她偷偷翻假卷宗、故意绕着暗卫兜圈子的事,把她藏着的所有秘密都逼她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全都变成了一句软得像棉花的话:“找不到就别找了,手都磨破了,我看着心疼。”
慕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夕阳的金辉从院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沈晰尘的脸上,把他眼尾的轮廓染得格外柔和。
他眼底没有了平日里对着外人的算计和戒备,没有了之前试探她时的疏离和冷意,居然真的带着点浅淡的、暖融融的温度,像傍晚吹过来的风,轻轻裹在她身上。
慕江忽然就有点晃神,她从一开始就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想套路他,想借着他的势力查当年的旧案,可这一刻,看着他落在自己指尖上的目光,她好像先乱了自己的心跳。
沈晰尘看着她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一揽,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连耳边的风声都放轻了,却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横在他们之间好几个月的那层薄薄的冰,在这阵暖融融的春风里,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缝,有暖融融的光,从那道缝里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