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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上人不能拿来抵账 ...

  •   秦见遥第二日去看饼铺,出门前只吃了半碗粥。

      卢婶见她放下碗,问:“不合口味?”

      “合口味。”

      “那怎么吃这么少?”

      秦见遥将钱袋系好,神情十分认真。

      “留些地方,待会儿还要吃。”

      卢婶想了想,觉得这理由倒也实在,便没再劝。

      府城新开的饼铺在一条热闹巷子里。

      秦见遥到时,铺前已排了几个人。油香顺着门口飘出来,饼在铁鏊上煎得滋滋响,掌灶的妇人一手翻饼,一手撒芝麻,动作快得叫人眼花。

      她站在队尾,看了许久。

      等轮到自己,先问清馅料,再买了一个咸的。

      饼拿到手,比她做的大些,外皮却薄,咬开时还有热气往外冒。她退到不挡路的地方,仔细吃了两口,又看向铺子里。

      这里不止卖饼。

      靠墙摆着几张小桌,客人买了饼,往往顺手要一碗热汤;有赶路的,买两个包起来便走;也有人替家里带,一买就是四五个。

      收钱、包饼、添汤,各有人做。

      秦见遥从前只算面和馅的本钱,今日站在这里,才发现同样一张饼,放进铺子里,竟还要带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

      她吃完一个,没急着买第二个。

      先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取出小本子。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铁鏊比自家的大。

      她会写。

      火怎么烧得这样匀,她就不知道了。

      掌灶的妇人忙过一阵,抬头看见她还在,笑着问:“姑娘,没吃饱?”

      秦见遥合上本子。

      “吃饱了。我家也做饼,想看看您这里是怎么卖的。”

      妇人闻言,往她手里的本子瞧了一眼。

      “连这个也记?”

      “怕回去忘。”

      “那你可记一笔,铺钱、柴钱、帮工钱,一样也不能漏。别看这里人多,钱从手里过得也快。”

      秦见遥连忙点头。

      她没问人家的配方,只问若头一回来城里卖,哪里能寻到许摆摊的地方。

      妇人报了两处,又提醒她去问管街的,别听人随口指块空地便支炉子。

      秦见遥道过谢,买了第二个饼,这回慢慢吃。

      吃到最后一口,她郑重在本子上添了一行。

      先卖得稳,再想铺子。

      下午回到卢婶家,她将鞋底的灰拍净,坐在院里核今日花的钱。

      吃饼,喝汤,问路时又买了一小包芝麻糖,原先打算花的数目,已经超出一些。

      她看着那包糖,叹了口气。

      卢婶从屋里出来。

      “怎么,府城的饼贵?”

      “饼还好。”

      秦见遥将糖收进包里。

      “是我看见什么,都想带一份。”

      “给家里人?”

      “嗯。”

      她停了一下,又补道:“也给砚棠。”

      卢婶笑着进了灶房,没再问。

      申时过后,岑砚棠托人送来口信。

      衙署里临时有事,今夜未必能赶来,请秦见遥先用饭,不必等着。若忙完尚早,她会再来一趟。

      秦见遥听完,先谢过来人,又叫他转告,不必匆忙赶路,自己明日按原定船期走。

      人走后,她坐回凳上,望了望院门。

      有些失落。

      不过那句话说得清楚,并不是让她空等。

      卢婶问要不要晚些开饭,她摇头。

      “不用。咱们吃。”

      她照旧盛了饭,吃得也不少。只是吃完洗碗时,听见巷口有脚步,还是往外看了一眼。

      不是岑砚棠。

      又过了一阵,院门终于被敲响。

      秦见遥刚把洗好的碗放稳,手都没擦,便过去开门。

      岑砚棠站在门外,衣裳仍是当值时那身,眉间带着些倦色。

      “来晚了。”

      “你吃过饭么?”

      秦见遥问完,见她略一停顿,便知道答案。

      她将人让进来,先同卢婶说了一声,又要去灶房。

      岑砚棠伸手拦了拦。

      “不必特意忙,我坐一会儿便走,回去路上——”

      “路上吃什么?”

      秦见遥转头看她。

      岑砚棠没有立即答出来。

      秦见遥便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自己先笑了。

      “你坐着。我去问问卢婶,还能煮些什么。”

      最后端来的是一碗面,卧了个蛋,撒着切细的青菜。

      卢婶没有跟着出来,只在灶房里说:“吃完碗放着,明早一道洗。”

      秦见遥应下,将筷子递过去。

      岑砚棠低头吃了几口,神情才渐渐松下来。

      秦见遥坐在旁边,没问今日办的是什么案子,也没拿衙署里的事追着她说,只讲自己去看饼铺的见闻。

      说到门口那一队人时,她两眼发亮。

      说到铺钱、柴钱,又将眉头皱起来。

      岑砚棠听着,忽然问:“想来府城做生意?”

      “想过。”

      秦见遥坦然点头。

      “今日去看,倒不想急着来了。”

      “为何?”

      “我在芦湾做饼,灶是家里的,锅也是家里的。忙不过来,两位娘亲会搭把手。我只当自己卖得不错,今日一算,若全换成要付钱的,未必剩得下多少。”

      岑砚棠点头。

      秦见遥将小本子拿给她看。

      “我想先试着同一家茶铺谈谈,赶集时送些新做的饼过去。数目少些,卖不完怎么算,也事先说好。若能做稳,再想旁的。”

      “想得很清楚。”

      秦见遥瞧着她,忽然道:“你先别夸。我还没去谈。”

      岑砚棠笑了。

      “好,谈成再夸。”

      说完,她又问:“若以后真想来府城,可需要我替你留意——”

      “住处可以。”

      秦见遥接得很快,随后却认真起来。

      “买卖我想自己问。你如今是我的心上人,更不能叫人看着你的官职,才肯同我做生意。”

      岑砚棠放下筷子。

      秦见遥怕自己说得太硬,又添一句:“不是不愿意让你帮。”

      “我明白。”

      岑砚棠望着她,眼里的倦意淡了许多。

      “只是你要自己站得稳。”

      秦见遥点头。

      “总不能回头我饼没做好,人家都不敢说咸。”

      岑砚棠终于笑出声。

      “那我若说咸呢?”

      “你可以。”

      秦见遥想了想。

      “但得吃完再说,别在我正高兴的时候说。”

      两人笑了一阵,院里也显得暖和起来。

      临走,岑砚棠将一只小纸包放到桌上。

      里头是一册薄薄的空白本子,纸不贵,却裁得齐整,缝线也结实。

      “回来的路上买的。你那本快写满了。”

      秦见遥翻开看了看,手指慢慢抚过纸边。

      她原先还想给对方塞芝麻糖,这会儿却先抱住了岑砚棠。

      抱得有些突然。

      岑砚棠停了一瞬,才抬手回抱住她。

      “怎么了?”

      “没什么。”

      秦见遥声音闷在她肩侧。

      “就是喜欢。”

      岑砚棠低头,看见她露在发间的一点红耳尖,轻声问:“喜欢本子?”

      秦见遥没有像先前那样急着躲。

      她退开一点,望着岑砚棠。

      “你明知道。”

      岑砚棠眼里有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秦见遥这回没有攥皱她的袖子。

      她学会了握手。

      翌日,秦见遥按时登船。

      岑砚棠要当值,没有来送。两人前夜已说好,她便不在码头四处张望,坐定后取出那本新册子,写下回去要办的几件事。

      给家里看信。

      去茶铺问寄卖。

      试两回新馅,别一口气做太多。

      写到末尾,她又添了一个人的名字,随后自己笑着将那一行遮住。

      同船的妇人瞧她笑,问是不是赚了钱。

      秦见遥摇头。

      “还没。”

      “那高兴什么?”

      她将本子合好。

      “有盼头。”

      回到芦湾时,两位娘亲已经收到她托前一班熟船带回的信。

      秦见遥刚进门,秦娘子便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人好好的,包袱也在,脸上还带着一路没散的笑。

      她这才放心,转头叫许照溪。

      “回来了。”

      许照溪从屋里出来,没有立即问岑砚棠,只先让她坐下喝水。

      等秦见遥自己将这几日说完,秦娘子才问:“那位岑姑娘,待你好么?”

      “好。”

      “哪里好?”

      秦见遥本以为这个问题很好答,真轮到自己,却一时说不完。

      她想了想。

      “她肯听我说话,也不因为我年纪小,就当我说着玩。”

      许照溪看着她。

      “那你待人家呢?”

      秦见遥愣了一下。

      “我也会好好待她。”

      “怎么个好法?”

      这回,她没有急着答。

      过了片刻才道:“她忙时,我照旧过自己的日子,不叫她一边做事还要惦记我是不是生气。她若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便帮,帮不上也不逞强。”

      秦娘子与许照溪对视了一眼。

      许照溪先笑了。

      “那便慢慢相处。有空请她来吃饭,咱们也见见。”

      秦见遥手里的水碗轻轻晃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还得解释许多,甚至连对方比她年长几岁、平日如何忙,都在船上想过该怎么说。

      没想到家里问完,仍是这样一句。

      有空来吃饭。

      秦娘子看她发怔,伸手将碗接过。

      “怎么,自己去府城赴约挺有胆量,叫人来家里,倒怕了?”

      秦见遥抿住笑。

      “不怕。”

      她说得响亮。

      隔日,秦见遥去浮田,将带给沈知宁的芝麻糖放到桌上,又把那张写着“我也有心上人了”的小纸递过去。

      纸条原先同家书一道带回,秦娘子收着,等她回来,索性叫她自己拿来。

      沈知宁展开,瞧了一眼,笑着折好。

      “收着了。”

      “你都不问问?”

      “看你这张脸,还用问?”

      秦见遥在旁边坐下,嘴角果然又往上扬。

      闻汀予恰好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见她回来了,先问了路上是否顺利,才将纸摊在沈知宁面前。

      是新议的临川船期。

      没有一口气定下一整年,先走三个月,每月一趟。船要留出检修的日子,也给风雨误程留了余地。

      沈知宁拿来自己的交苗册,对着看了一遍。

      有两回能同船,有一回要另寻孟船娘。

      她将日子分别圈好,没有勉强全凑在一起。

      秦见遥探头看了看。

      “那我往府城,也能搭前头这一段?”

      闻汀予点头。

      “日子合适便能搭。但先说好,船资照收。”

      秦见遥立即摸钱袋。

      沈知宁笑着按住她。

      “还没走呢。”

      闻汀予坐下来,端起茶。

      “免得有人如今有了心上人,算路程只算到相见,不算回家。”

      秦见遥看她一眼,忽然有了底气。

      “我回程的钱,向来另放。”

      沈知宁替她点头。

      “这句是真的。”

      三个人在桌边将各自的日子核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来的是替青石镇捎信的船工。

      姚家试种的第一批苗已经送到,这封信却比寻常回话厚些,里面夹着一张画得不甚齐整的地界图。

      沈知宁拆开看完,脸上的笑渐渐收了些。

      姚家的苗眼下还好。

      来信另问的,是相邻几户听说他整沟试种,也想一并育苗、种菜,再合着往镇上饭铺送。几家愿意凑钱,请她再去看一趟。

      纸上列了四户,所需的苗数加起来,比姚家当初想要的还多。

      秦见遥看她神情,问:“不好办?”

      “不是一家的事了。”

      沈知宁将图压平。

      过去她想的是自己育苗,沿河去卖。如今有人要一道种,一道送,谁先谁后,种什么,成熟时送往哪里,都得重新算。

      她抬头看向闻汀予。

      闻汀予没有先说船能载多少,只问:“你想去么?”

      沈知宁望着那张图。

      “想。”

      她随即翻开空白一页。

      “但得先算清,不能信里写多少,我便应多少。”

      秦见遥将岑砚棠送的新册子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那你算苗,我算饼。”

      闻汀予看着一左一右两本摊开的册子,终于笑了。

      “行。船还没走,你们倒先把买卖铺开了。”

      沈知宁提起笔,先在页首写下四户的姓氏。

      写完,朝闻汀予伸出手。

      “劳驾,算盘递来。”

      闻汀予将算盘放到她掌边。

      木珠轻轻一碰,响得清脆。

      这回要算的,比从前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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