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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今日只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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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宁回到农庄,先将那封订苗的信收好,又把明日要用的东西理了一遍。
平日做这些,她向来利落。
今日却不知怎么,同一只空筐挪了两回,窗边的水壶提起来,又原样放了回去。
沈蓼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若再挪一次,那筐自己都该认路了。”
沈知宁停下手。
“我收拾东西。”
“瞧出来了。东西倒没少,你来回走了不少。”
陆泊蘅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刚晒好的衣裳,看了女儿一眼,将一件浅青色外衫放到她怀里。
“晚上河边凉。”
沈知宁接过,耳根微热。
“我还没说要出去。”
陆泊蘅点头。
“那便穿着在院里挪筐。”
沈蓼秋笑出了声。
沈知宁抱着衣裳回屋,将门关上,站了片刻,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与闻汀予又不是头一回一道出门。
小时候见面,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后来隔着河道写信,薄薄几页纸,连哪株苗长歪了都能写进去。重逢之后,一起吃过饭,走过夜路,船上也不知相对坐过多少回。
偏偏今日不同。
今日那句“我也是”,她从码头带回了家,到现在还在心里来回响。
她换好衣裳,将头发重新束起。
簪子拔下来时,忽然想起闻汀予替她拢到耳后的那绺碎发,手便停了一下。
最后,她没有将鬓边束得太紧。
暮色将落,闻汀予准时到了。
沈知宁从院里出来,看见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袖口平整,头发也重新梳过。平日常挂在腰间的小绳刀收了起来,只带着钱袋与一盏灯。
两人在门边对上目光,一时竟都没说话。
沈蓼秋从后头探出头。
“怎么,都不认得了?”
闻汀予先回过神,向两位长辈问好。
陆泊蘅将院门推开些。
“去吧,路上留神。”
沈知宁本想应一声,身旁闻汀予已经答了。
“我送她回来。”
她说得自然。
沈知宁听着,却觉得这句话比往常多了点什么。
走出农庄好一段,她才侧过头。
“你今日来得很早。”
“怕你等。”
“我也没等多久。”
闻汀予看她一眼,嘴边有了笑。
沈知宁这才发觉,自己连等没等都交代了。
她索性不再找补,抬手指向前头。
“往镇上走?”
“好。”
“你不问去做什么?”
“你不是说,陪你走走?”
闻汀予提着灯,步子放得与她一样慢。
“今日没有别的事。”
这句话实在让人喜欢。
沈知宁抿了抿唇角,没压住那点笑。
镇上的铺子尚未收,食摊前飘着热气。她们在一家卖汤圆的小摊坐下,各要了一碗。
摊主问甜咸时,沈知宁说甜,闻汀予也跟着点头。
沈知宁看向她。
“你不是更爱吃咸的?”
“今日想吃甜的。”
摊主端碗过来,恰好听见,笑道:“都甜,都甜,糖放得足。”
沈知宁低头拿勺,觉得这话接得过于合适。
汤圆刚煮好,热气扑在脸上。她吹了几下,咬开一个,里头的芝麻馅又烫又香。
闻汀予没有急着吃,先将桌上一处松动的木刺往外拨了拨,免得勾到她的袖子。
沈知宁看见了。
从前也看见过许多回。
走到窄处让她先过,船晃时替她扶一把,饭凉了叫她吃,忙起来又总能记着她放在哪里的小东西。
这些事一件件拿出来,都不算特别。
可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久了便叫人贪心。
她将勺放回碗边。
“汀予。”
闻汀予抬眼。
沈知宁张了张嘴,忽然又觉得,在汤圆摊上说那些话,似乎有些草率。
她临时换了句。
“你那碗再不吃,要凉了。”
闻汀予看着她,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
“好。”
沈知宁更窘。
她觉得闻汀予可能听出来了。
但这人偏不问。
吃过汤圆,她们沿镇外的河堤往回走。
这里离码头有些距离,岸边停着几条小渔船,远处人家的窗里透出灯光。晚风拂过水面,将月影揉碎,又慢慢聚拢。
沈知宁走了半晌,忽然停下。
闻汀予随之停住。
“怎么了?”
“方才在摊上,我有话没说。”
“嗯。”
“你知道?”
“你一紧张,就会找事叫我做。”
沈知宁愣了一下。
闻汀予替她数。
“喝水,吃饭,袖子挽起来,手伸过来。”
“后头两样,是给你看伤!”
“是。”
闻汀予答得认真,眼里却有笑。
沈知宁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她笑得散了一半,反倒没有先前那样紧绷了。
她索性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你这回先别忙,听我说。”
闻汀予将灯搁在旁边平整的石上。
“听着。”
沈知宁看见她当真站定,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心慌。
白日里的话已经说到那一步。
再退回去,往后每一次牵手,每一句等她,她都要在心里猜。
她不想再猜了。
“我今日来找你,确实是为了新一趟的生意。但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是私心。”
闻汀予没有插话。
沈知宁继续道:“我想同你走一路,想你得闲时先来找我。你待我好,我高兴,可若你对谁都这样,我又有些不乐意。”
说到这里,她耳根已经烫了,却仍抬着眼。
“我从前没这样不讲理。”
闻汀予唇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
“没有觉得你不讲理。”
沈知宁捏着袖边,终于将那句话说出来。
“我喜欢你。”
河边一时只剩水声。
话出口的那一瞬,她竟先松了口气。
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慌起来。
闻汀予仍看着她,没有立即答。沈知宁心口提起,正想补一句不必急着回应,便见她往前走了半步。
“知宁,我也是。”
白日里已经听过的三个字,此刻再听,却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知宁盯着她。
“是哪一种也是?”
闻汀予眼里的笑意更深,声音却很认真。
“想牵你的手,想与你单独出门。想往后走到哪里,都能同你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她停了停。
“也会盼着,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沈知宁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她那些偷偷藏着、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念头,对方也有。
闻汀予伸出右手,却没有直接去牵她。
“现在可以么?”
沈知宁看着那只手。
今日白天,在码头石阶上,她已经握过一次。
如今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闻汀予的。
“可以。”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道:“方才就可以。”
闻汀予笑了。
她笑起来不像平日那样只微微弯一下唇角,连眼里都明亮起来。
沈知宁望着,忽然生出一点从前没有过的胆子。
“你低一下头。”
闻汀予照做了。
沈知宁往前凑了凑,在她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便想退。
手却还牵着,退不了多远。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对方,沈知宁这才彻底红了脸。
闻汀予低声问:“这也是方才就可以的?”
“这个……”
沈知宁顿了顿。
“这个是临时起意。”
闻汀予望着她,声音轻下来。
“那我也想临时起意一回。”
沈知宁没有躲。
这一次的亲吻比方才稍长些,却仍很轻。闻汀予的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肩侧,待她站稳,才慢慢退开。
沈知宁垂着眼,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方才那些话。”
闻汀予想了想。
“有些想过。”
“什么时候?”
“你说今日不谈苗的时候。”
沈知宁抬眼瞪她。
闻汀予终于忍不住笑,牵着她的手却又握紧了一点。
“更早也想过。只是怕说得太快,你还没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沈知宁答得很快。
说完,自己也笑了。
两人站在河边,竟为这样几句话,高兴得迟迟不肯走。
等闻汀予重新提起灯,沈知宁才想起来,还有件事要问。
“那我们如今……”
“你说了算。”
“这种事也让我说了算?”
闻汀予看向她。
沈知宁将两人交握的手晃了一下。
“那我便当你应下了。往后你是我心上人,不能再装作只是顺路照顾我。”
闻汀予点头。
“好。”
“也别什么都依着我。”
“这句恐怕难些。”
沈知宁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
回到农庄门外,灯还亮着。
两人的手在门边才松开,松了之后,沈知宁又觉得空落落的,站着没动。
闻汀予看她一眼。
“明日来找你。”
“几时?”
“午后。”
“那我等你。”
院里有人轻咳了一声。
沈蓼秋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茶杯,神情十分平静。
“门没锁。再站一会儿,露水该收你们过路钱了。”
沈知宁耳根一热。
闻汀予却没有慌,提着灯向她问好,随后看了沈知宁一眼。
沈知宁明白那一眼在问什么。
她点了点头。
闻汀予便转回去,站直了些。
“沈姨,我与知宁有话想同您和陆姨说。”
沈蓼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女儿。
陆泊蘅已从屋里出来,将廊下另一盏灯点亮。
“进来。”
沈知宁原先觉得,方才在河边已经把这辈子的胆子都用掉了。
可闻汀予站到她身边,她又觉得,似乎还能再多一点。
两人进了院,将话说清。
没有提多远的将来,也没有匆忙许下什么重诺。只说彼此心意已明,往后想认真相处。
沈蓼秋听完,半晌没开口。
她这一沉默,沈知宁的背也跟着挺直了。
终于,沈蓼秋放下茶杯。
“汀予,你回去也同家里说一声,别叫你娘最后从别人嘴里听见。”
闻汀予应下。
“明日便说。”
陆泊蘅问:“你们自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沈知宁道。
闻汀予也点头。
陆泊蘅便没有再问,只看向女儿。
“那明日午后等人之前,先把该做的活做完。”
沈知宁愣住。
沈蓼秋终于笑了。
“喜欢人归喜欢人,苗可不能少浇一畦。”
沈知宁也笑起来,方才提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悄悄看向闻汀予。
闻汀予正看着她。
翌日一早,闻家便来了人。
来的是闻掌柜本人。
沈知宁正蹲在苗畦边,听说时,手里的水瓢险些没放稳。等她洗净手赶到前院,却见闻掌柜坐得从容,桌上摆着一包新买的点心。
闻汀予站在旁边,神情比昨夜见她两位娘亲时还无奈些。
闻掌柜见沈知宁来了,先招手叫她坐。
“别紧张。我来是顺路送个东西。”
沈知宁看向点心。
闻掌柜笑道:“点心也是顺路。主要是她今早说得太郑重,我若不亲自来瞧瞧,倒显得我这个做娘的不懂事了。”
闻汀予低声叫了一句:“娘。”
“怎么,我又没说你天没亮便来敲我门。”
院里一下笑开了。
沈知宁低下头,也笑得止不住。
她原以为这一回,要过许多难关,要解释许多话。
原来有人比她们更早看明白,却仍耐心等着,等两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年轻人,亲口将心意说出来。
午后,闻汀予没有失约。
两人将下一趟白沙渡的交苗安排定下,又确认了再往上游走的船期。那条尚未走过的路,终于不再只停在纸上。
临收册子时,闻汀予问:“这趟想坐哪里?”
沈知宁抬头。
“这也能挑?”
“能。”
“那我要坐船主旁边。”
闻汀予望着她,笑着将那处行程圈好。
“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