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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惑境,夜追密使 西南边境的 ...

  •   西南边境的官道之上,尘土飞扬,绵延数十里都是逃难的流民。
      鞑靼铁骑踏破北边村镇之后,失去家园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破旧包裹,扶着老人,抱着啼哭孩童,一路向南跋涉。永安王府按照先前定下的方略,在关口之外搭建起连片简易棚屋,设立临时安置营地,分区域安顿流民。王府医官日夜值守,粮物由心腹属官亲手登记发放,青壮流民参与河堤修缮,以工代赈,一切原本有条不紊。
      可不过三日,营地之中,悄然滋生出流言。
      不知是谁最先散播开来,说是永安王府囤积大批粮食,故意克扣赈济口粮,发放给流民的米粮掺了沙土,分量一压再压。王府表面开设营地收留难民,实则借着赈济之名,向朝廷申领赈灾钱粮,中饱私囊。流言越传越快,恐慌与不满如同瘟疫一般,在流民之间蔓延。
      有百姓本就一路饥寒交迫,身心俱疲,一听这话,心中猜忌瞬间放大。不少人聚集在营地入口,吵吵嚷嚷,要求增加口粮,还有人高声叫嚷,要上京告状,揭发永安王府贪墨赈灾粮款。
      驻守营地的王府属官急得连夜快马传信,将营地里突发的变故,送回京城永安王府。
      消息送到西园书斋之时,沈清晏正坐在案前核对西南送来的赈济账目。一页页账本,米粮入库、分发数量,老弱救济、雇工口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账册与粮仓库存完全吻合,不存在半点克扣。
      她指尖捏着那封加急传信,眉头微微蹙起。
      永安王爷站在一旁,看完信上内容,脸色沉了下来:“分明是有人故意造谣!我们拨出去的粮草足额足量,医官草药也从未短缺,怎么会传出克扣粮食的谣言?定是有人暗中挑唆,煽动流民闹事。一旦流民暴动,丞相立刻就能上书弹劾我们,说王府管理失当,激起民变,到时候就算账目清白,也百口莫辩!”
      “父王说得没错。” 沈清晏放下信纸,指尖轻轻敲击案面,冷静梳理,“流民刚刚安顿,人心本就脆弱,极易被人煽动。流言来得太过突然,时机也太巧,必然是丞相安插在郡县的人手潜入营地,刻意散播。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动乱,抓住把柄打击王府。若是营地爆发冲突,丞相便可借机上奏,指责我们安抚不力,甚至可以派兵介入西南封地。”
      “那现在该如何处置?” 王爷心中焦急,“要不要立刻增派府兵前往营地,压制闹事流民?”
      “万万不可。” 沈清晏立刻摇头,“一旦调动府兵,会被对方说成我们武力镇压难民,正中圈套。流言最忌强硬压制,越镇压,流言越盛。当下首要两件事:第一,派人前往营地,当众打开粮仓,现场核验粮物账目,当众发放粮食,打消百姓疑虑;第二,暗中派人搜捕在营地散播谣言的奸细,抓住人,拿到口供,才能坐实丞相暗中作祟。”
      沈清晏提笔,飞快写下一封手书,送往西南营地,指令驻守属官当众公示全部赈济账册,邀请流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查验粮仓;同时安排心腹暗卫,在营地内悄悄追查散播流言之人。
      可沈清晏心里清楚,只凭西南当地的人手,想要揪出幕后主使并不容易。奸细行事隐蔽,一旦察觉被追查,很可能直接销毁证据、灭口逃走。
      她放下狼毫,看向窗外。苏明叙近来为避丞相耳目,已经很少亲自前来王府,所有消息往来,全靠暗线传递。这件事牵扯丞相布局,必须让苏明叙知晓,看她能否从吏部这边,查到外派郡县官吏里,谁是这次在流民营地动手的人。
      沈清晏取来素笺,写下西南流民营地流言风波的简要情况,封入密信,交给心腹,令其走苏明叙专属暗线传递。

      京城吏部衙门

      午后公务繁杂,各部官吏往来不绝。苏明叙坐在案前,审阅各地上报的官吏考核卷宗,肩头伤口经过几日休养,已经好转不少,只是长时间伏案,依旧隐隐作痛。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斯文从容的模样,应对同僚、下属,言语得体,不露半分破绽。
      暗卫扮作递送公文的差役,悄悄将密信送到苏明叙手中。苏明叙不动声色,将密信压在卷宗之下,待到身旁无人,才拆开阅读。
      读完信中内容,苏明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丞相果然双线并行。朝堂之上推动和亲的提议,暗地里派人潜入西南流民营地制造动乱,双线施压,想要一举扳倒永安王府。只要西南流民暴乱,不管最后真相如何,永安王府都会元气大伤,届时再提和亲之事,沈清晏便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苏明叙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纸页慢慢燃尽,灰烬落在案边托盘。
      她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对策。吏部存有全部外派西南郡县官吏的名册,丞相若是要派人去流民营地散布流言,大概率会动用他安插在西南的属官。她可以借着核查地方官吏履职情况为由,调阅西南郡县官吏的近期行踪报备,筛查可疑人员。
      但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若是明目张胆地彻查,丞相立刻会察觉她在调查此事,反而会提前销毁线索。只能暗中翻阅卷宗,私下派遣自己的暗卫前往西南,配合王府人手一同追查奸细,抓捕幕后传信之人。
      苏明叙提笔写下简短密信,交给暗卫带回给沈清晏,告知她会立刻调取西南官吏名册筛查,同时派遣两名精锐暗卫连夜动身赶赴西南营地协助追查。
      处理完吏部当日公务,天色已经暮沉。
      苏明叙离开吏部衙门,没有返回租住小院。她收到暗线新传来消息:丞相府今日傍晚派遣一名心腹信使,携带一封密信出城,走西南方向,极有可能是前往流民营地,给潜伏在那里的奸细下达下一步指令。
      若是能截下这封密信,便可拿到丞相暗中操纵流民流言的实证。这份证据,足以在朝堂之上重创丞相。
      机会难得,但风险极高。截杀丞相信使,一旦暴露,便是死罪,还会牵连永安王府。
      苏明叙没有过多犹豫。她驾马车行至城郊僻静处,弃车走入密林,快速更换玄色劲装,束起长发,短刃、飞镖尽数备妥。肩头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大幅度动作依旧会牵扯皮肉,可此刻顾不上顾及伤痛。
      信使走的是城南官道,入夜之后赶路,打算在一处山间驿站歇脚。苏明叙抄山间近路,一路疾驰,提前赶到驿站外围的山林埋伏。
      夜色渐浓,山间虫鸣阵阵,晚风带着草木凉意。苏明叙伏在高高的灌木丛之后,屏息静候。月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一人一骑,黑衣短打扮,腰间挎着油布包裹,正是丞相府信使。他策马来到驿站门前,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驿站仆役,快步走入驿站大堂,打算简单吃些干粮,稍作休息,连夜继续赶路。
      苏明叙没有立刻动手。驿站内还有几名赶路的客商与行脚僧人,若是在此处动手打斗,动静太大,极易引人注意。最好的时机,等信使吃完东西,重新上马,走到驿站前方那段无人的峡谷山道。
      她静静潜伏在山林阴影之中,耐心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信使从驿站走出,重新上马,继续沿着官道向西南行进。等他进入峡谷路段,两侧山壁高耸,周围荒无人烟。
      苏明叙身形一动,自山林跃出,落在官道中央,拦住去路。
      信使大惊,猛地勒住马缰,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信使一手按住腰间短刀,厉声喝问:“何人拦路!”
      “把身上密信交出来。” 苏明叙声音压得低沉冷冽,玄色劲装在夜色里如同暗影,短刃握在手中,寒光隐隐。
      信使脸色一变,立刻知晓是冲着丞相密信来的,他二话不说,拔刀便朝着苏明叙猛冲过来。信使常年习武,身手不算弱,刀锋直劈苏明叙面门。
      苏明叙侧身躲闪,短刃迎上,“叮” 一声,两刀相撞。对方力道凶猛,苏明叙肩头被震得一阵刺痛,旧伤牵扯,一阵钝痛袭来。她强压下痛感,不显露半分破绽,手腕翻转,顺着对方刀刃滑向对方手腕。
      信使吃了一惊,急忙收刀后撤,旋即再次挥刀刺向苏明叙下腹。苏明叙足尖轻点地面,向后轻巧避开,同时抬手,一枚飞镖脱手而出,精准打中信使握刀的手背。
      信使一声痛呼,短刀脱手掉落在地。苏明叙快步上前,短刃抵住他咽喉:“密信在哪?”
      信使眼底闪过狠厉,嘴里忽然想要高声呼喊求救。苏明叙立刻抬手,指尖快速点在他颈侧穴位,信使瞬间失声,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苏明叙伸手,从他腰间油布包中,搜出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密信。她快速拆开,借着微弱月光浏览信上文字。
      信果然是丞相写给潜伏在流民营地的奸细。信中吩咐,继续煽动流民,等待时机,挑动流民冲击关口,制造大规模暴乱。一旦动乱爆发,丞相便即刻上书,请求陛下派兵前往西南平乱,借机收回永安王府对封地的管控权。信里还写好了后续嫁祸的细节,要把煽动暴乱的罪责,全部扣在沈清晏头上。
      苏明叙看完,心底寒意翻涌。丞相谋划得极深,不止想要借流言制造小麻烦,而是打算借流民之事,直接剥夺永安王府的封地权力。
      她将密信收好,抬眼看向被制住的信使。此人是丞相心腹,若是放走,必定立刻回城报信,丞相得知密信被截,会立刻更改计划,销毁所有相关证据。若是就地处置,尸体留在峡谷,日后被人发现,会引来官府追查。
      短暂权衡之后,苏明叙做出决定。她点了信使两处穴位,令其暂时昏迷,将人拖入山壁旁一处隐蔽山洞,用绳索捆牢,封住嘴巴。留活口,后续可以寻机带出,作为人证。
      做完这一切,苏明叙收好密信,转身准备离开峡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止一人,正朝着峡谷方向赶来。
      苏明叙心头一紧。难道丞相担心信使安危,还安排了人手在后接应?
      她迅速闪身躲入山壁阴影之中,屏住呼吸,静观来者。
      不多时,三骑人马进入峡谷。来人同样黑衣佩刀,是丞相府的护卫。几人勒马停下,四处张望,口中低声交谈。
      “信使大人应当就在前面,丞相大人担心路上出事,命我们沿途接应。”
      “方才好像听见打斗声响,快仔细搜查。”
      三人翻身下马,抽出佩刀,分散开来,在官道两侧搜寻。
      苏明叙暗暗皱眉。对方三人,皆是好手,若是硬拼,打斗声响会引来更多人,而且她肩头旧伤未愈,久战不利。可若是放任他们找到山洞里昏迷的信使,截获密信一事就会暴露。
      她悄悄取出两枚飞镖,目光锁定离她最近的一人。
      “咻!咻!”
      两道破空轻响,飞镖精准命中两名护卫腿弯。两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剩下一人闻声转头,立刻朝着飞镖射来的方向挥刀冲来。苏明叙持刃迎上,短刃与对方长刀缠斗在一起。对方刀法刚猛,招招凶狠,苏明叙刻意避开正面硬接,不断游走寻找破绽。
      缠斗数回合,苏明叙抓住对方一次挥刀的空隙,侧身贴近,手肘重重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气息大乱,苏明叙短刃抵住他脖颈,对方只能弃刀投降。
      片刻功夫,三名接应护卫尽数被制住。苏明叙将三人一并捆好,送入山洞,和信使放在一处,用布团堵住嘴巴。此地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苏明叙擦去刃上尘土,收好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转身离开峡谷,抄小路返回京城。
      一路疾驰,回到京城城郊之时,夜色已经深了。苏明叙寻了一处预先约定好的暗卫据点,将密信妥善封存,安排可靠人手,连夜将密信送往永安王府,交到沈清晏手上。
      做完所有事,苏明叙才回到自己租住小院。卸下劲装,肩头的旧伤经过一番激烈打斗,又开始渗血,白色纱布被染红一片。她坐在灯下,自己拆开旧绷带,重新清洗伤口,换上新的金疮药。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冷疲惫的眉眼。
      今夜截获的密信,是扳倒丞相这次阴谋最关键的证据。只要有这份密信在手,一旦西南流民动乱爆发,丞相嫁祸王府的诡计就会被戳穿。
      只是,这仅仅是丞相诸多算计中的一环。和亲之事,依旧悬在沈清晏头顶。丞相在流民一事上受挫,说不定会加快推动和亲的计划。

      另一边,永安王府西园书斋

      深夜,沈清晏收到暗卫送来的密信。她拆开油纸包裹,读完丞相写给奸细的亲笔信,指尖轻轻攥紧信纸。
      信上字字句句,暴露了丞相全盘的歹毒谋划。
      沈清晏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边烘烤,烘干上面的潮气,小心妥善收好。这封信,是丞相的把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拿出。一旦公开,便是和丞相彻底撕破脸,朝堂之上会掀起巨大动荡。
      “丞相想要借流民之乱,夺取西南封地。” 沈清晏低声自语,眼底沉静,“若是这次计谋落空,他一定会加快和亲的提议。”
      心腹暗卫躬身等候吩咐:“郡主,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西南营地?”
      “按原定计划行事。” 沈清晏抬眸,从容吩咐,“明日营地当众开仓核验粮账,安抚流民。同时继续搜捕营地内的奸细,争取活捉活口。苏明叙那边已经派出暗卫前去支援,内外配合。稳住流民,便是破掉丞相第一步棋。”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退下。
      书斋之中只剩下沈清晏一人。烛火静静跳动,她静坐案前,想起苏明叙今夜冒险截获密信,必定又是一番浴血周旋,肩头伤口恐怕再次受损。
      沈清晏心底一阵牵挂,又带着无力。
      苏明叙一直在暗处,一次次以身涉险,替她挡下重重杀机。可丞相权倾朝野,诡计层出不穷,就算破了流民这一局,还有和亲这一劫横在前方。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京城的夜看似平静,暗处无数刀光,早已蓄势待发。
      西南营地的流言风波,即将迎来转机。但朝堂之上,关于和亲的议论,很快就会再次兴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言惑境,夜追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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