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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堂探锋,流民临境 天光破晓, ...

  •   天光破晓,淡青色晨雾漫过京城的坊巷屋脊。一夜厮杀与桂下私语悄然落幕,仿佛只是一场月色里的幻梦,待到朝阳升起,苏明叙便要重新披上青衫官袍,变回那位吏部侍郎,走入波谲云诡的朝堂。
      天刚微亮,苏明叙便自王府侧门离开。肩头伤口经过包扎,夜里静卧时尚且安稳,此刻策马赶路,马背颠簸反复牵扯皮肉,一阵一阵钝痛顺着肩颈蔓延开来。她微微沉住气息,坐姿刻意放轻,尽量不去牵动伤口。
      昨夜在西园庭院和沈清晏并肩望月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桂花香、月色,还有沈清晏替她包扎伤口时微凉轻柔的指尖,一遍遍在心底回放。可苏明叙不敢沉溺。丞相昨夜折损三名死士,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朝堂之上,必定暗藏试探。
      她回到自己在京城租住的小院。这处居所偏僻简朴,没有仆从,平日对外只说是单身官吏的住处,恰好用来掩盖身份。推门入内,她卸下劲装,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官袍,慢条斯理穿戴整齐。玉冠束起长发,镜中人眉目清隽,斯文内敛,昨夜那个在暗巷挥刃搏杀的黑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左肩伤口被官袍布料紧紧压住,每抬一次手臂,都带着牵扯的痛感。苏明叙对着铜镜,抬手调整衣襟,将神色反复沉淀,压下眼底所有杀伐与柔情,只剩下官吏该有的冷静恭谨。
      简单用过早膳,苏明叙乘马车前往皇宫。
      晨间朝会,文武百官陆续汇集于大殿外的丹陛之下。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话题绕不开北境鞑靼入侵,遣使赴魏求援一事。
      苏明叙立于吏部官员队列之中,垂手静立,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人群,余光留意着不远处的丞相。
      丞相身着紫袍,鬓边已有灰白发丝,面容宽厚,笑意常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深沉锐利,看人时如同在权衡猎物。昨夜派出去的三名死士音讯全无,丞相心中已然生疑。他一早便留意到苏明叙,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片刻后,钟声响起,百官依次入殿面君。
      经国皇帝身形孱弱,靠在龙椅软垫上,面色苍白。北境急报压在御案之上,满殿气氛压抑。
      礼部官员率先出列,朗声启奏:“陛下,北境鞑靼骑兵南下,连破三处哨卡,边境百姓流离。臣等议定,派遣使者携贡品出使魏国,恳请魏国出兵助我抵御鞑靼。只是魏国国力强盛,此次出兵规模浩大,贡品财帛,恐难满足魏国。”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低声议论。
      有官员主张增加赋税,搜刮民间金银补齐贡物;也有官员反对,言道西南封地连年安置流民,百姓本就负担沉重,再加赋税恐激起民变。两方争执不休,皇帝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丞相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压下殿内嘈杂:“陛下。国库空虚,一味筹措金银,终究治标不治本。魏国手握重兵,此次肯出兵,所求未必只是财物。两国交好,长久维系盟约,或许另有途径。”
      他话语说得隐晦,没有直接点出和亲二字,可苏明叙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丞相已经在盘算这件事。
      苏明叙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左肩伤口因情绪紧绷,痛感骤然加重。她维持面上平静,静静立于班列之中,不贸然发言。如今她官位虽不低,但在朝堂根基尚浅,一旦言语失当,立刻会被丞相抓住把柄。
      “丞相所言,是何意思?” 皇帝抬眼问道。
      丞相淡淡一笑:“魏国太子正值壮年,尚未迎娶正妻。若是经国可选宗室女子,远嫁魏国,缔结姻亲,两国便是姻亲之国。魏国出兵相助,自然理所应当,往后数十年,边境亦可安稳。”
      一语落地,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以宗室女子和亲,换取魏国援军。
      可经国皇室人丁单薄,当今皇帝膝下只有皇子,并无公主。宗室之中适龄女子寥寥无几,身份不足以匹配魏国太子。
      苏明叙心脏一阵阵发紧。她几乎立刻猜到丞相心底打的算盘。皇室无公主,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永安王爷之女,永安郡主沈清晏。沈清晏才名远播,容貌出众,在诸国之间都有传闻,由她冒充公主和亲,魏国定会应允。
      丞相这一步棋,歹毒至极。既可以借和亲把沈清晏远远送走,拔除永安王府这一大隐患;若是沈清晏不肯,便可扣上抗旨罪名,牵连永安王府。一石二鸟。
      殿内不少官员暗自对视,心中了然丞相意图,却无人敢出言反驳。丞相权倾朝野,谁敢与之作对。
      有一名忠于丞相的御史立刻出列附和:“丞相此计甚妙!联姻固盟,乃是古来良策。若能凭一位郡主换来两国和平,免去战火荼毒,乃是经国之幸!”
      “不可。”
      苏明叙上前一步,出列躬身,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克制的少年男声。
      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到她身上。丞相侧过头看向苏明叙,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维持温和笑意:“苏侍郎有何高见?”
      “陛下,” 苏明叙垂首,语气不疾不徐,“和亲一事,看似稳妥,实则隐患重重。魏国狼子野心,就算联姻,也不会就此放弃觊觎经国疆土。今日借和亲换取援军,他日魏国胃口只会更大,不断索要土地、贡赋。况且,两国盟约,应当以国力为根基,而非依靠女子远嫁维系。牺牲宗室女子换取短暂安宁,非长久治国之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朝堂上少数几名正直官员暗暗点头。
      丞相慢悠悠开口,从容反问:“苏侍郎此言听着大义凛然。只是北境百姓正在遭受鞑靼屠戮,军情如火。若不尽快求得魏国援兵,等到鞑靼铁骑继续南下,到那时,战火蔓延京城,苏侍郎可有别的退敌良策?”
      一句话,直接将难题抛回苏明叙身上。
      苏明叙一时无言。经国兵力孱弱,国库空虚,短时间内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击退鞑靼。她若是拿不出方案,继续反对和亲,便会被扣上空谈道义、不顾边境百姓死活的帽子。
      她深吸一口气:“臣并非反对求援,只是不赞同以和亲作为筹码。可继续筹措贡物,多方交涉,争取时间整训边军。”
      “筹措贡物,钱从何处来?” 丞相步步紧逼,“加税则民怨沸腾,不动赋税,国库无银。苏侍郎主管吏部,只管官吏考核,不知民间钱粮艰难,倒也正常。”
      话语带着淡淡的讥讽,同时试探苏明叙的立场。丞相一直在观察苏明叙,发现她屡次在朝堂之上暗中维护永安王府相关的主张,心中早有怀疑。今日苏明叙主动站出来反对和亲,更是加重了这份疑心。
      苏明叙没有继续争辩。她知道,此刻再多言语,只会落入丞相圈套。躬身一礼:“臣见识浅薄,只是陈述心中顾虑,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说完退回到官员队列。
      朝会继续商议其余边务,可苏明叙已经无心再听。和亲的提议一旦摆上台面,事情便很难逆转。丞相会不断游说皇帝,一步步推动这件事落地。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开大殿。丞相特意停下脚步,等候苏明叙。
      “苏侍郎留步。”
      苏明叙停下,转身行礼:“丞相大人。”
      丞相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肩头,淡淡笑道:“方才大殿之上,苏侍郎仗义执言,令人佩服。听闻苏侍郎年少时,一直在永安王府伴读,与永安王府往来密切?”
      来了,果然是试探。
      苏明叙神色不变,从容应答:“年少家逢变故,承蒙永安王爷收留,得以读书求学。如今任职吏部,公私分明,王府只是旧日恩主,日常往来恪守君臣礼数,不敢逾矩。”
      “哦,公私分明。” 丞相拉长语调,笑容不变,眼底审视之意更浓,“那就好。如今朝堂多事之秋,官员最忌私交过密,卷入藩王纷争。苏侍郎前途大好,千万不要被人情牵绊,误了自身前程。”
      “多谢丞相提点,臣谨记在心。” 苏明叙躬身。
      丞相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看着丞相紫袍远去的背影,苏明叙心底寒意蔓延。丞相已经盯上她与永安王府之间的关系,往后她行事,必须加倍谨慎。稍有不慎,不仅自身身份暴露,还会连累沈清晏。
      离开皇宫,苏明叙没有立刻回吏部,而是派遣心腹暗卫,快马赶往永安王府,将朝堂上商议和亲一事的消息,提前告知沈清晏。
      等她处理完吏部公务,午后时分,才抽身前往永安王府。
      此时西园书斋之中,气氛已然凝重。
      沈清晏方才收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知晓朝堂之上丞相提出和亲之计,也知晓苏明叙在大殿上出言反对,遭到丞相当众诘问。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捏着那张传信纸条,久久沉默。
      她其实早有预感魏国所求不会简单,只是没有料到,对方想要的,竟是她本人。
      永安王爷也在书斋之内,眉头紧锁,神色焦虑。王爷性子宽厚,不擅长朝堂权谋,听闻和亲提议,心中又急又无力:“清晏,丞相这是存心算计我们。皇室无公主,一旦陛下点头,圣旨降下,你便要远嫁魏国。魏国太子声名暴虐,此去,无异于踏入囚笼。”
      “父王,不必太过焦虑。” 沈清晏抬眸,声音平静,“此事只是提议,尚未定案。陛下性格犹豫,朝堂尚有争论,还有转圜余地。”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丞相手握大权,会不断向皇帝施压。这件事,凶险万分。
      管家快步走入书斋禀报:“王爷,郡主,苏侍郎来访。”
      “快请。”
      苏明叙走进书斋,向王爷与沈清晏行礼。肩头伤口依旧疼痛,她刻意控制动作幅度,不让王爷看出异样。
      永安王爷见到苏明叙,叹了口气:“明叙,今日朝堂之事,清晏已经告诉我。今日大殿,多亏你仗义直言。只是丞相疑心很重,今日之后,怕是会更加提防你。”
      “王爷不必担心,臣自有分寸。” 苏明叙回答,随即看向沈清晏,目光短暂交汇,无声传递担忧,“除了和亲之事,还有一件急事。西南边境大批流民,正往我们封地涌入。鞑靼劫掠北边村镇,百姓家园被毁,拖家带口向南逃难,不少人打算进入西南境内避难。”
      沈清晏神色一凝,立刻将注意力转到流民事务上。流民安置是头等大事,处置不当,极易爆发饥荒、疫病,甚至引发动乱。
      “人数大概多少?” 沈清晏问道,顺手铺开西南疆域简易舆图。
      “初步估算,已有近两万百姓启程南下,后续还会不断增加。地方官吏送来急报,第一批流民三五日内便会抵达封地边境关口。” 苏明叙俯身,指尖落在舆图上西南北入口,“关口守军来信,流民缺少粮食、衣物,老弱居多,一路颠沛,已有不少人在路上染病。”
      永安王爷闻言忧心忡忡:“两万流民!封地粮仓虽有储备,但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粮草压力极大。若是敞开接纳,粮食消耗太快;若是闭门拒绝,流民走投无路,恐生暴乱,且于心不忍。”
      “不能闭门拒绝。” 沈清晏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难民流离失所,本就是鞑靼入侵所致。若是我们拒之关外,流民无食无居,极易聚众作乱,到时候丞相便会抓住机会弹劾王府,指责我们漠视百姓,滋生祸乱。可全盘接纳,粮草、居所、疫病防控,都要提前规划。”
      苏明叙点头,接续她的思路:“可分三步安排。第一,在边境关口外设立临时安置营地,不要一次性全部放入腹地。就地搭建简易棚屋,划分区域,将健康百姓与患病之人分开,防止疫病扩散。第二,分批发放口粮,定量供给,登记人口,清点老弱青壮。青壮百姓可以招募参与修缮南河堤坝,以工代赈,减少纯粮食救济压力。第三,派遣王府医官赶赴营地,备齐草药,每日巡查病患。”
      沈清晏微微颔首,补充道:“还要提防丞相安插在郡县的官吏从中作梗。他们很可能借流民赈济一事克扣粮药,制造混乱,嫁祸王府。我们必须派遣可靠属官,亲自驻守营地,全程监管粮物发放,账目每日记录,以备查验。”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敲定整套安置方略。永安王爷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感慨。沈清晏胸中韬略,苏明叙处事缜密,两人配合多年,处理庶务总是这般默契。可越是默契,越容易引人猜忌。丞相本就疑心重重,若是再看见王府有条不紊收容流民,治理地方,只会更加忌惮王府势力。
      “我即刻写下文书,派遣属官带上粮草、药材,连夜动身赶往边境营地。” 沈清晏拿起狼毫,铺开空白纸卷,“明叙,你在吏部,可否设法调派几名可靠的下层官吏,前往营地协助登记人口?”
      “可以。” 苏明叙应下,“吏部由我负责官吏选调,我挑选几名出身贫寒、品性正直,不属于丞相派系的小吏,以外派办事的名义调往西南。但人数不能太多,动静不能大,避免丞相察觉,借题发挥。”
      沈清晏落笔书写安置文书,墨汁在纸页缓缓晕开。一边书写,一边轻声开口:“流民之事若是妥善处理,能救下数万百姓。可这也会成为丞相攻击我们的把柄。他会说我们收买人心,积攒名望。”
      “即便如此,百姓不能不救。” 苏明叙低声道,“我们行事光明,账目清晰,不留给他构陷的实证。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也要多加小心。丞相双线布局,一边推动和亲,一边盯着西南封地流民事务,两处都是他可以下手的地方。”
      书斋之内安静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
      沈清晏停下笔,抬眸看向苏明叙。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苏明叙身上,她面上依旧是沉稳克制的模样,可沈清晏留意到,苏明叙偶尔会下意识微微沉肩,似乎在忍受疼痛。
      “肩头伤口,今日可有加重?” 沈清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见。
      苏明叙微怔,轻轻摇头:“无妨,只是动作大时会牵扯,不碍事。”
      “朝堂周旋,夜里还要提防刺客,你千万保重。” 沈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如今两件大事压在身上,流民安置,和亲风波,任何一处崩塌,都万劫不复。”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藏着深深的牵挂,依旧只能压在平静表象之下:“我会小心。只要有我在,我会尽力阻拦和亲的旨意落地。只是丞相权大势大,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你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最坏的打算,便是圣旨下达,命她远赴魏国。
      这句话,两人都没有明说,却都心知肚明。
      沈清晏轻轻点头,重新低头继续写完文书。
      苏明叙站在案边,目光落在沈清晏侧颜。她心中不断盘算对策。朝堂之上硬阻和亲难度极大,或许可以另寻路子,查找魏国太子的把柄,或是联络魏国国内反对太子的势力,动摇这场和亲提议。这条路凶险异常,需要动用她暗中培养多年的暗线,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可只要能护住沈清晏,她愿意去赌。
      文书写完,沈清晏盖上王府印鉴,交给管家,命人火速送往西南边境。
      事情安排妥当,永安王爷身心疲惫,先行返回主院歇息,书斋只剩下沈清晏与苏明叙二人。
      窗外日光慢慢西斜,庭院桂树影子被拉得很长。
      “方才丞相当众试探你和王府的交情,” 沈清晏开口,“丞相心思多疑,往后你尽量减少来王府的频次。免得被人看见,传回丞相府,加重嫌疑。”
      苏明叙沉默片刻,低声应道:“我知晓。只是我放心不下你。”
      一句话简单轻巧,沉甸甸落在书斋安静的空气里。
      沈清晏抬眸,静静看着她:“我自有府卫护卫,你不必时时刻刻挂怀。苏明叙,不要把所有重担独自扛在身上。”
      又是这句。苏明叙心口轻轻震颤。
      她何尝不想放下重担,卸下男装,不用在朝堂与暗夜之间来回切换。可她没有退路。年少家族覆灭的惨剧历历在目,她选择这条路,便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人。
      “天色不早,我该回吏部。” 苏明叙收敛心绪,躬身告辞,“流民官吏调派之事,我今夜办妥消息。朝堂那边有任何新动向,我会通过暗线传信给你,不再亲自登门。”
      “好。路上小心。” 沈清晏目送她起身。
      苏明叙转身走出书斋,走出西园。走出院门那一刻,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肩头伤口,疼痛依旧。
      白日朝堂交锋,暗流涌动;边境流民滚滚而来;丞相的和亲毒计正在酝酿发酵。危机已经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苏明叙骑上马背,回望一眼永安王府高大围墙。
      她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她都要挡在沈清晏身前。绝不能让那张和亲圣旨,将她送往魏国。
      只是苏明叙还不知道,丞相早已想好后续。就算和亲无法立刻敲定,他也会借着西南流民事件,寻找新的机会,重创永安王府。棋局层层嵌套,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京城天际。
      书斋之中,沈清晏独自坐在案前,看着摊开的西南舆图,久久没有起身。她望着远方,仿佛能看见逃难流民跋涉在道路之上。她也看见笼罩在自己头顶,那层越来越沉重的阴影。

      风雨,已经越来越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朝堂探锋,流民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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