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殉岁，千年叙情》墨道川

33、风波初定，旧恨寻仇 周之焕伏法

　　周之焕伏法后的第三日，明叙与沈清晏，踏上了回临安的路。
　　京城的天光正好，暖阳透过云层，洒在两人并辔而行的身影上。沈清晏侧过头，望着身边那道玄衣身影，望着她眉宇间终于舒展开的沉静，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尽的安稳与欢喜。
　　"明叙，" 她轻声开口，"周家的事，你…… 放下了吗？"
　　明叙沉默片刻，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低声道："谈不上放下。只是，这些年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清晏，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无根的浮萍，走到哪算哪，死了也没人记得。可如今我知道了，我有来处，有归途。这世上，也有人等着我回家。"
　　沈清晏闻言，心头一暖，轻轻伸手，握住她握着缰绳的手："那往后，你的来处与归途，便是临安，是沈府，是我。明叙，你回家了。"
　　明叙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软，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鲜有的温柔："嗯。我回家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她们不再急着赶路，偶尔在沿途的山水间停驻，看江上烟波，看山间晚霞，仿佛要将这一路的风尘与疲惫，都在这难得的相伴里，慢慢抚平。
　　这一日黄昏，两人行至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寻了一家临江的客栈歇下。用过晚饭，沈清晏拉着明叙，登上客栈顶层的露台，看江上落日缓缓沉入山际，晚霞烧红了半片天幕。
　　"明叙，" 沈清晏倚着栏杆，望着那片绚烂的晚霞，轻声问，"你从前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家？"
　　明叙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晚霞上，声音沉静："没有。从前的日子，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从来不敢想什么家。只觉得，能活过今日，便算捡了一条命。"
　　"那如今呢？" 沈清晏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的期盼。
　　明叙也转过头，望着她映着晚霞的眼睛，目光温柔而郑重："如今…… 想过了。想和你，在临安城里，寻一处小院，种几株桂花，养一条小狗。白日里你去绣庄，我便在院中练刀；夜里你回家，我们便一同赏月，喝茶，说话。就这样，过一辈子。"
　　沈清晏听着，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尽的欢喜。她轻轻握住明叙的手，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好。那等回了临安，我们便去寻那样一处院子。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两人在露台上并肩而立，直到最后一线晚霞也沉入山际，夜色温柔地笼上来，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房。
　　回到临安，已是五日后。
　　沈崇文官复原职，沈府的门庭，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得知女儿与明叙平安归来，沈崇文亲自迎出府门，望着女儿清减却精神的面容，又望着她身侧那道玄衣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欣慰的情绪。
　　"清晏，" 沈崇文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感慨，"这一路，辛苦你了。"
　　"爹，我不辛苦。" 沈清晏望着父亲，眼眶微红，"倒是您，这些日子，让您受委屈了。"
　　"为父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 沈崇文摇头，随即转向明叙，郑重一揖，"明叙姑娘，此番沈家蒙难，多亏你与赵大人仗义出手，才能沉冤得雪。你于沈家，于老夫，皆有大恩。老夫从前…… 对你多有顾虑，如今想来，实是糊涂。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明叙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声音沉静："沈大人言重了。我护清晏，护沈家，是出于本心，并非图什么报答。您不必如此。"
　　沈崇文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坦荡与沉静，心头最后一丝芥蒂，也终于彻底消融。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股为人父的郑重："既如此，往后这沈府，便是你的家。你与清晏…… 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再不插手了。"
　　沈清晏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嗔了父亲一眼："爹！"
　　沈崇文哈哈一笑，摆手道："好了好了，老夫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只盼你们好好的，莫要再让老夫操心了。"
　　那一夜，沈府设宴，为二人接风洗尘。席间，沈崇文难得地饮了几杯酒，望着女儿与明叙并肩而坐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宴罢，沈清晏送明叙回房，两人在月色下并肩而行，桂花香在夜风中轻轻浮动。
　　"明叙，" 沈清晏轻声问，"如今我爹也接纳你了，你是不是…… 可以安心留在临安了？"
　　明叙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她月色下清雅的面容，目光温柔而郑重："清晏，只要你愿意，我便一辈子留在临安，留在这座府里，留在你身边。"
　　沈清晏望着她，眼底漾开一片明亮的光，声音却带着一丝娇嗔："那说好了。你若敢反悔，我便……"
　　"便如何？" 明叙低声问，眼底带着笑意。
　　"便不理你了。" 沈清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明叙望着她娇嗔的模样，心头温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不会反悔的。清晏，我这一生，漂泊了太久。如今找到了你，便是找到了归处。刀山火海，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两人在月色下相视而笑，仿佛这一世的风雨与杀机，都已经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是明叙这一生中，最安稳也最甜蜜的时光。
　　白日里，沈清晏照常去绣庄打理生意，明叙便陪着她在绣庄里待着，或是在后院练刀，或是在窗边看她绣花描样，偶尔帮她理一理丝线，递一递剪子。绣庄的伙计们渐渐习惯了这位沉默寡言的 "明姑娘" 总是一声不响地守在小姐身侧，看她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傍晚时分，两人便一同去城南那处临水的旧宅看院子 —— 那是沈清晏特意托人寻的一处小院，院中有几株老桂树，推开后窗，能看见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沈清晏站在院中，望着那几株桂树，眉眼弯弯："明叙，你看这院子，可合你的心意？"
　　明叙站在她身侧，望着那几株老桂，又望着她映着晚霞的笑靥，低声道："合。你选的，都合。"
　　"那便定了。" 沈清晏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憧憬，"等收拾好了，我们便搬过来。我种花，你练刀，夜里便在这桂花树下，喝茶说话。"
　　"好。" 明叙反手握住她，指尖温软，"都依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情意，也在这些平淡而温暖的朝夕里，一点点沉淀、醇厚。明叙渐渐放下了杀手的警觉与疏离，学会了笑，学会了陪着她逛集市、看花灯、尝街边的小吃；沈清晏也在明叙的陪伴下，褪去了几分端方与矜持，偶尔会撒娇，会耍小性，会在夜里拉着她看月亮，絮絮叨叨说许多闲话。
　　她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这一日，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个面容清瘦、目光阴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站在沈府门前，自称姓古，名讳古无咎，是来寻明叙的故人。
　　明叙闻讯，走出府门，打量着来人，眼底掠过一丝警觉。她行走江湖多年，识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个自称故人的古无咎。
　　"阁下寻我？" 明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我似乎并不认得阁下。"
　　古无咎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或者说 —— 我认得你父亲。明叙姑娘，或者说，周姑娘，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明叙心头一凛，目光骤然锐利："你什么意思？"
　　古无咎却不答话，只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暗锈的铜牌，递到明叙面前。铜牌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个奇异的图腾，像是一只展翅的玄鸟。明叙接过铜牌，触到那枚铜牌的瞬间，指尖忽然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 她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枚铜牌，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人留下的信物。" 古无咎声音低沉，"当年周家灭门，你父亲拼死将你送出火海，又将这枚铜牌托付给一名老仆，嘱他若你长大成人，便以此牌寻我，让我告诉你 —— 当年那场火，真正的幕后之人，并非周之焕。"
　　明叙浑身一震，握着铜牌的手骤然收紧："你说什么？"
　　"周之焕，不过是一把刀。" 古无咎一字一句，"真正要你周家灭门的，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势力。你父亲当年，是那个势力的人，却因窥破了其中一桩天大的秘密，而遭灭口。周之焕，只是被那个势力推出来的替罪之刀罢了。"
　　明叙立于府门前，握着那枚铜牌，听着这番话，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本以为，周之焕伏法，周家满门的冤屈，便已昭雪。却没想到，那场大火背后，竟还藏着一桩更深、更大的秘密。
　　"那个势力，" 明叙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是什么来头？"
　　古无咎望着她，目光幽深："那个势力，唤作 ' 玄鸟司 '。江湖上知道它的人不多，可但凡知道的，都明白它的可怕。你父亲当年，便是玄鸟司中一名执事，奉命镇守一件关乎江湖命脉的秘物。后来，他不知因何缘故，背叛了玄鸟司，带着那件秘物藏匿民间。玄鸟司寻他多年，终于寻到周家，于是借周之焕之手，灭了周家满门，又将那件秘物，一并夺走。"
　　明叙握着铜牌的手，指节泛白。她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想起那场大火，想起父亲临死前死死护住她时眼底那股刻骨的恨意 —— 原来，父亲至死都在护着她，都在护着那件他不肯交出去的秘物。
　　"那件秘物，" 明叙问，"是什么？"
　　古无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父亲只托人传下这枚铜牌，说若你寻到真相，便可知晓。他还留下一句话 ——' 玄鸟司的秘物，关乎我儿性命，万万不可落入玄鸟司之手 '。"
　　明叙闻言，心头一沉。她望着那枚铜牌，望着那个展翅玄鸟的图腾，仿佛能透过它，看见父亲临终前那张满含不甘与牵挂的脸。
　　"古先生，" 明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沉静而郑重，"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何？"
　　古无咎望着她，目光复杂："你父亲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他一条命，如今，便是来还债的。玄鸟司近来动静渐起，似有重出江湖之象。他们若知道你尚在人世，必会循迹寻来。明叙姑娘，你当早做打算。"
　　明叙点了点头，郑重一揖："多谢古先生告知。此恩，明叙记下了。"
　　送走古无咎，明叙站在府门前，望着那枚铜牌，久久未动。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还清了周家的冤屈，却没想到，那场大火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桩深不见底的旧恨。玄鸟司…… 那个势力，究竟藏了多少秘密？那件秘物，又究竟关乎什么？
　　她正出神间，身后传来沈清晏轻柔的声音："明叙，方才那人，是谁？"
　　明叙回过神，将铜牌收入怀中，转过身，望着沈清晏关切的目光。她本不想让沈清晏卷入这些江湖恩怨，可望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她知道，有些事，瞒不住她。
　　"清晏，" 明叙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方才那人，是我父亲当年的旧识。他告诉我 —— 周家那场灭门之火，真正的幕后主使，并非周之焕。背后，还有一个叫玄鸟司的神秘势力。"
　　沈清晏心头一紧，眉头微蹙："玄鸟司？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明叙低声道，"只知它与我父亲的身死有关，与一件关乎我性命的秘物有关。清晏，玄鸟司若真如古先生所言，一直在寻我父亲的后人，那我留在临安，恐怕会连累你，连累沈家。"
　　"我不怕。" 沈清晏却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明叙，你莫要又想把我推开。我们一路走来，什么风雨没有见过？玄鸟司也好，什么神秘势力也罢，只要我们一起面对，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与情意，心头涌起一股温软的暖意，却也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她反手握住沈清晏的手，低声道："好。我们一同面对。只是 —— 清晏，若真有那一日，我护不住你，你一定要先走。"
　　"又胡说！" 沈清晏嗔怪地瞪她一眼，"明叙，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生一世。你若敢再提什么先走不走的话，我便当真不理你了。"
　　明叙望着她娇嗔的模样，心头那丝不安，仿佛也被这份温柔的嗔怪冲淡了几分。她轻轻笑了，低声道："好。不提了。我陪着你，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着你。"
　　夜风拂过，吹动院中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两人并肩立在府门前，望着沉沉夜色，谁也没有再说话，可那份无须言语的默契与牵挂，却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滋长。
　　她们都隐隐感觉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恐怕不会持续太久。玄鸟司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而来。
　　而这一世的江湖恩怨、生死守护，才刚刚揭开它最深、最惨烈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