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殉岁，千年叙情》墨道川

34、玄鸟暗临，故地遗踪 古无咎离开

　　古无咎离开临安之后，明叙的心，便再也没能真正安定下来。
　　那枚泛着暗锈的铜牌，她贴身收着，夜里常常取出来，在灯下端详。铜牌中央那只展翅的玄鸟图腾，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仿佛藏着无数她看不透的秘密。她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记忆深处寻到一丝与它相关的线索，却总是什么也抓不住 —— 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只有火，只有血，只有父亲抱着她奔逃时那张满含不甘的脸。
　　"玄鸟司……" 明叙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铜牌上的图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不能让这份不安影响到沈清晏，更不愿让沈清晏再卷入这样深不见底的江湖漩涡。于是，她表面上依旧陪着沈清晏过日子，白日里一同去绣庄，夜里一同赏月说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背地里，她却开始动用自己在江湖上多年积累的门路，暗中打探玄鸟司的底细。
　　这一查，便查出了惊心动魄的东西。
　　原来玄鸟司，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江湖组织，藏匿于市井与官场之间，势力遍布大衍朝的各路江湖。它不显山露水，却暗中掌握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辛与命脉，江湖上不少悬案、灭门、血仇，背后隐隐都有它的影子。它极少直接出手，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关头，借刀杀人，推波助澜，让对手在不知不觉间灰飞烟灭。
　　而明叙的父亲，当年便是玄鸟司中一名执事，奉命镇守一件关乎江湖命脉的秘物。那件秘物，据说是一卷藏着惊天秘密的古卷，其上记载着玄鸟司历代掌舵者都不敢示人的核心机密。明叙的父亲因窥破了那卷古卷之中的秘密，心生叛意，携古卷叛逃，藏匿民间。玄鸟司寻他多年，最终借周之焕之手，灭了周家满门，夺走了古卷。
　　"所以，那卷古卷，现在落在玄鸟司手里了？" 明叙心头一沉。
　　她又想起父亲临终前托古无咎转述的那句话 ——"玄鸟司的秘物，关乎我儿性命，万万不可落入玄鸟司之手。" 这句话说得那样郑重，那样隐忍，仿佛父亲用尽毕生力气，也要守住那个秘密，护住她这条命。
　　"那卷古卷，究竟藏了什么，会关乎我的性命？" 明叙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日深夜，明叙趁沈清晏安睡，独自潜出沈府，循着一条极隐秘的门路，去见了一名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老暗探。
　　那老暗探姓温，早年曾是玄鸟司外围的人，后来因故脱离，隐姓埋名，藏在京城与江南之间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明叙几经周折，才寻到他的住处。
　　"温老，" 明叙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晚辈想打听一个人 —— 二十余年前，玄鸟司中一位姓周的执事，因携秘物叛逃，遭玄鸟司灭口。当年之事，温老可曾听闻？"
　　老暗探眯着眼，打量明叙片刻，声音沙哑："你打听的，可是你父亲的事？"
　　明叙心头一凛："温老认得家父？"
　　"不认得。" 老暗探缓缓摇头，"但当年玄鸟司那桩灭门案，江湖上知晓的人虽不多，却并非无迹可寻。周执事叛逃之事，老夫当年在玄鸟司外围，也曾耳闻一二。"
　　"那温老可知，那件秘物 —— 那卷古卷，如今在何处？"
　　老暗探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古卷当年被玄鸟司夺回之后，并未留在玄鸟司总舵，而是被交给了玄鸟司一名深藏不露的长老保管。那长老早已隐退多年，据说是隐居于江南一处唤作 ' 青崖山 ' 的故地。至于具体在何处，老夫便不得而知了。"
　　"青崖山……" 明叙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温老可知，那卷古卷之中，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老暗探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不知古卷之中具体写了什么。只知当年玄鸟司为夺此卷，不惜灭人满门，可见其干系重大。江湖上曾有传言，说那古卷之上，记载着一桩关乎天下秘术与江湖命脉的惊天机密，得之者，可号令半个江湖。也有人说，那古卷之中，藏着一段足以颠覆玄鸟司根基的旧案。究竟哪一种说法是真，老夫也不敢断言。"
　　明叙点了点头，郑重道谢，起身告辞。
　　她立于夜风中，望着沉沉夜色，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 那卷古卷，是她父亲用命守住的东西，也是玄鸟司不惜灭门也要夺回的东西。它究竟藏着什么，关乎她的性命，又关乎玄鸟司的根基，恐怕只有找到那卷古卷，才能解开谜底。
　　她正沉思间，忽然后脊传来一丝极淡的寒意，仿佛有目光自暗处锁定了她。
　　明叙身形一顿，脚步却不显慌乱，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她不动声色地拐入一条僻静小巷，随即足尖一点，身形掠起，翻上巷墙，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
　　夜色沉沉，街巷寂静。她盯着那处方才传来异动的方向，看了许久，却没有再察觉到任何动静。她微微皱眉，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 ——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然逼近。
　　她不敢久留，趁着夜色，迅速潜回沈府。翻墙入内时，她特意在沈府四周巡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回到房内。
　　推门而入，却见沈清晏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榻边，披着一件外衫，望着门口。烛火映着她清雅的面容，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你醒了。" 明叙心头一紧，"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 沈清晏轻轻摇头，望着她，"明叙，你是不是…… 又在查那个玄鸟司的事了？"
　　明叙沉默片刻，走到榻边坐下，低声道："清晏，我总觉得，那卷古卷、玄鸟司，和我父亲的身死，都和我的身世脱不了干系。若是不查清楚，我心里难安。只是 —— 我不愿你卷入其中。"
　　"可你已经卷进去了。" 沈清晏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明叙，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要查，我便陪你去查；你要涉险，我便陪你一同涉险。你莫要再想着把我撇开，一个人去扛了。"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与情意，心头涌起一股温软的暖意，也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她反手握住沈清晏的手，低声道："我不是想撇开你。我只是…… 怕连累你，怕你受伤，怕你因我卷入这些深不见底的江湖恩怨。"
　　"我不怕。" 沈清晏认真道，"明叙，我这一生，最怕的，从来不是危险，而是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面对所有风雨，却把我蒙在鼓里。你若真想护我，便让我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真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喉头微动，终究低低应道："好。那便一同面对。"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真正睡着。明叙想着青崖山、想着那卷古卷、想着那个在暗处窥伺的目光；沈清晏则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陪明叙查清这桩旧案，护她周全。
　　第二日，明叙将青崖山的线索，与沈清晏细细商议。
　　"青崖山在江南以南，山势险峻，人迹罕至。" 沈清晏道，"据说山中曾有一处隐世门派，后来衰落，荒废已久。若那长老当真隐居其中，倒也算是个避世之所。"
　　"我想亲自去一趟青崖山。" 明叙道，"若能寻到那名玄鸟司长老，或许便能解开古卷之谜，也说不定能寻到父亲当年留下的其他线索。"
　　"我陪你去。" 沈清晏毫不犹豫，"明叙，这一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明叙望着她，本想拒绝，却也知道拗不过她。她点了点头："好。那便一同去。只是 —— 临安这边，沈府便无人照看。我们须得先安排好沈大人的安危，再行启程。"
　　沈清晏点头，当即与明叙商议妥当，请了几名可靠的江湖友人，暗中护着沈府，又向父亲辞行，只说是出门游历，避人耳目。
　　三日后，两人收拾行装，策马离开临安，南下青崖山。
　　这一路，山高水远，比北上京城时更要荒僻。两人昼行夜宿，穿过一座座小镇，翻过一道道山岭。明叙沿途警觉地观察着四周，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缀在她们身后，如影随形。
　　"明叙，" 这一日黄昏，两人在一处山坳歇脚时，沈清晏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明叙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低声道："从离开临安那日起，我便觉得身后不大对劲。清晏，看来玄鸟司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那我们还要去青崖山吗？" 沈清晏问。
　　"去。" 明叙声音沉定，"既然他们盯上了我们，我们若退缩，反倒正中他们下怀。青崖山虽是险地，却也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只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寻到那名长老，便还有一线生机。"
　　沈清晏望着她，点了点头："好。那便去。无论前路多险，我陪着你。"
　　夜幕降临，两人在火堆旁相依而坐。沈清晏靠在明叙肩头，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问："明叙，你怕吗？"
　　明叙沉默片刻，低声道："从前不怕。如今…… 怕了。"
　　"怕什么？"
　　"怕护不住你。" 明叙声音低沉，"清晏，我这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牵挂。从前刀口舔血，生死置之度外，死了便死了，无牵无挂。可如今有了你，我便怕了 —— 怕你受伤，怕你受苦，怕玄鸟司的刀，落在你身上。"
　　沈清晏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明叙，你莫要怕。我们一路走来，多少次生死相依，不也都过来了？玄鸟司再可怕，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总有办法应对。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
　　明叙望着她，望着火光下她清雅而坚定的面容，心头那股暖意，渐渐驱散了盘桓许久的寒意。她低低应道："嗯。我们在一起，便不怕。"
　　翌日清晨，两人继续南下。翻过最后一道山岭，青崖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青崖山果然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山间古木参天，一片荒凉寂寥。两人循着蜿蜒的山道，一路深入。行至半山腰一处断崖时，明叙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沈清晏停下。
　　"不对劲。" 明叙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数十支淬毒暗器，如雨点般朝二人射来。明叙长刀出鞘，刀光如幕，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格挡开去。沈清晏亦拔出短剑，护住侧翼。
　　暗器刚歇，十余道黑影便自林中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冷峻、身披黑斗篷的老者，声音沙哑阴冷："明叙，玄鸟司寻你多时。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明叙持刀横立，护在沈清晏身前，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你们是玄鸟司的人？那卷古卷，是你们夺走的？"
　　"古卷自然在玄鸟司手中。" 那老者冷笑，"你父亲当年携卷叛逃，玄鸟司寻他多年。如今你既已现身，那便留下吧 —— 还有你身边这位沈家小姐，一并带回去，玄鸟司自有处置。"
　　"做梦。" 明叙声音冰冷，"今日，我便要为我周家满门，讨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出手，长刀如虹，直取那老者咽喉。老者侧身闪避，铁掌迎上，两人瞬间交手数回合，杀机四溢。四周的黑衣人也一拥而上，将沈清晏团团围住。
　　沈清晏握紧短剑，且战且退，寻着破绽，一剑荡开欺近的黑衣人。她虽力薄，却胜在灵活，借着山石树木的掩护，与黑衣人周旋。明叙余光瞥见，心头稍安，专心应对那老者。
　　那老者显然是个高手，掌风凌厉，招式狠辣。明叙与之缠斗数十回合，难分高下。她心知久战不利，一边应敌，一边寻找脱身之机。
　　缠斗间，明叙忽然瞥见沈清晏身后一道黑影正要偷袭，心头大急，猛地回身，一刀荡开那偷袭之人，却也因此露出了破绽。那老者抓住时机，一掌拍在明叙肩头，明叙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剧痛，鲜血顺着臂膀流下。
　　"明叙！" 沈清晏惊呼一声，拼死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明叙，将她护在身后，"你怎么样！"
　　"无妨。" 明叙咬牙，握住刀，强撑着站直身子，"清晏，退后。"
　　"我不退！" 沈清晏死死挡在她身前，声音又急又痛，"要退一起退，要死一起死！"
　　那老者望着这一幕，冷声道："好一对痴情鸳鸯。既如此，便一并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再度出手，铁掌直取沈清晏面门。
　　明叙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没想，纵身扑上前，将沈清晏护进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那一掌。
　　"呃！" 明叙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洒在沈清晏肩头。
　　"明叙！明叙！" 沈清晏哭着抱紧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我！你别替我挡！你快走！"
　　"清晏……" 明叙伏在她肩头，声音断断续续，"别怕…… 我说过…… 我会护着你……"
　　就在这时，断崖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苍老而威严的声响："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自断崖后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沉淀。
　　那老者望着明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低声叹了口气："你…… 是周氏的后人？那枚铜牌，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明叙抬起头，望着那老者，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举在身前："老人家，你是……"
　　那老者望着那枚铜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老夫，便是当年保管那卷古卷的玄鸟司长老。你父亲，曾是我门下弟子。"
　　明叙浑身一震，手中的铜牌险些坠落。她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位隐居青崖山的老者，竟是她父亲当年的师父，也是那卷古卷的保管者。
　　"你父亲叛离玄鸟司时，将古卷托付给老夫，嘱老夫好生保管，待你长大成人，再交还于你。" 那老者声音低沉，"老夫隐居于此，便是为了等你。没想到，竟在今日，等到了你。"
　　明叙握着铜牌的手微微发颤，眼眶滚烫。她望着那老者，望着这位父亲当年的师父，心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 有震惊，有酸涩，有说不清的亲近，也有一丝隐隐的、对父亲当年叛逃之事的疑窦。
　　那老者望着她，缓缓开口："你父亲当年，并非真心叛离玄鸟司。他之所以携卷而逃，是因为那卷古卷之中，藏着玄鸟司一桩天大的旧案 —— 那桩旧案，若被揭发，足以令玄鸟司万劫不复。你父亲，是为了护住你，也为了守住那桩真相，才不惜以叛逃之名，换你一线生机。"
　　明叙立于断崖之上，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她望着那老者，望着他眼底那份沉痛与郑重，心头那些支离破碎的谜团，仿佛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拼合。
　　"那卷古卷，" 明叙声音发哑，"究竟藏着什么？"
　　那老者长叹一声，正要开口，断崖另一侧却骤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与杀声。数十道黑影自密林深处涌出，朝着断崖合围而来 —— 是玄鸟司的杀手，追来了。
　　"快走！" 那老者面色骤变，一把拉住明叙与沈清晏，转身朝断崖后方一处隐蔽的山洞掠去，"玄鸟司的人到了！随老夫来，古卷之事，日后再叙！"
　　明叙护着沈清晏，跟着那老者，仓促遁入山洞。身后，杀声震天，追兵已至。
　　青崖山的密林深处，一场新的逃亡与追逐，才刚刚拉开帷幕。而那卷藏在古卷里的惊天秘密，也正随着这道追兵，一步步，逼近它揭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