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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铁证临朝,绝境相护 京郊的村落 ...

  •   京郊的村落,掩在一片连绵的桑林之后,地势偏僻,人烟稀少。明叙与沈清晏循着赵侍御史给的线索,几经辗转,终于在一座临溪的茅屋前,寻到了那名化名隐居多年的老匪人。
      那人姓胡,名唤胡三,早年是个替人卖命的亡命徒。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凶悍模样,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正在院中劈柴。见两名陌生女子推门而入,他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你是谁?" 胡三警惕地看着明叙。
      "胡三叔," 明叙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我是周家的人。当年周家偏宅那场大火,你应该还记得吧。"
      胡三面色骤变,柴刀当啷坠地,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你…… 你是周家…… 周家不是都死绝了吗?"
      "我没有死。" 明叙一字一句,"我是周家嫡系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当年的真相。胡三叔,那场火,是周之焕买凶放的,对不对?你也是当年被他买通的人之一,对不对?"
      胡三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股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压迫,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姑娘…… 姑娘饶命!当年…… 当年是我们鬼迷心窍,收了周之焕的银子,替他做了那桩孽…… 可这些年来,我日日活在愧疚里,午夜梦回,总能梦见那场大火,梦见周家满门…… 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不是来寻仇的。" 明叙蹲下身,平视着跪倒在地的胡三,声音低沉却平静,"我要的,是周之焕的罪证,是还我周家满门一个公道。你愿意出面作证吗?只要你肯指证当年之事,我便保你性命,绝不追究你的过往。"
      胡三怔怔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沉静而坦荡的认真,沉默良久,终于颤抖着磕了个头:"姑娘…… 我胡三虽是个亡命徒,却也还讲几分良心。当年那桩孽,我背了一辈子,今日能有赎罪的机会,我…… 我愿意作证!我什么都招!"
      明叙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空白文书,铺在院中的石桌上,示意沈清晏执笔。沈清晏会意,坐下,一笔一划,将胡三所言,一字不漏地记录成证词。胡三亲口供述了当年受周之焕收买、夜焚周家偏宅、灭门满门的经过,又供出当年与周之焕分赃反目、后被追杀灭口的那名匪人下落,以及周之焕事后如何用银钱堵住各方口舌、掩盖真相的种种细节。
      证词写完,胡三签字画押,又按了指印。明叙将证词小心收好,郑重道:"胡三叔,你且在此安心住着。待周之焕伏法,我自会安置你的去路。"
      胡三连连磕头谢恩。明叙与沈清晏辞别胡三,翻身上马,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叙," 沈清晏策马行在她身侧,望着她沉静却难掩一丝激动的侧脸,轻声问,"这铁证到手,你是不是…… 终于要还周家一个公道了?"
      明叙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清晏,我这些年,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家人,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找回自己的身世。周之焕欠周家的,欠我父母的,这一笔笔血债,我今夜,一定要让他亲自偿还。"
      沈清晏望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握缰绳的手,指尖温软而坚定:"明叙,我陪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明叙反手握住她的手,低低应道:"好。"
      回到京城,明叙与沈清晏径直前往赵侍御史府邸。三人将证词、账册副本、身世之证等证据尽数拼合,商议良久,终于敲定了一条扳倒周之焕的完整方案。
      "明日早朝," 赵侍御史沉声道,"本官便当庭弹劾周之焕。贪墨盐税、纵火灭门,两案并陈,附上铁证。只要陛下肯信,周之焕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赵大人," 明叙道,"周之焕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明日他必会拼死反扑。大人可有把握,能压下他的党羽?"
      "哼。" 赵侍御史冷笑一声,"周之焕贪墨盐税,祸国殃民;纵火灭门,丧尽天良。他那些党羽,多是攀附之势,一旦见他要倒,自会树倒猢狲散。本官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当堂辩无可辩的机会。"
      三人商议至深夜方才散去。明叙送沈清晏回到客栈,在门口站定,望着她,声音放轻:"清晏,明日朝堂之上,必有一场恶斗。你留在客栈等我,莫要出门。"
      "那你呢?" 沈清晏望着她。
      "我去朝堂外候着。" 明叙道,"周之焕若敢当庭反扑,我便入宫,与他当面了断。"
      沈清晏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明叙,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不逊江湖。你千万小心。若真有凶险,莫要逞强,我等你回来。"
      明叙反手握住她,低声道:"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会平安回来。"
      第二日,天色未明,赵侍御史便已着朝服入宫。明叙则隐在宫门外一处不起眼的茶摊里,目光紧紧盯着宫门的方向。
      早朝之上,赵侍御史手持奏章与证据,出列,朗声启奏。他将周之焕贪墨盐税、纵火灭门的桩桩罪行,连同账册副本、人证证词、身世之证,尽数呈上御案,声震朝堂。
      "陛下!" 赵侍御史字字铿锵,"户部侍郎周之焕,贪墨盐税、祸国殃民,又纵火灭门、背负数条人命。此等罪大恶极之徒,若纵容其在朝中为官,天理难容!恳请陛下,将周之焕即刻革职拿问,三司会审!"
      满朝哗然。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班列之中的周之焕。
      周之焕面色骤变,却强自镇定,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赵侍御史血口喷人!臣为官多年,两袖清风,何曾贪墨分毫?至于那所谓纵火灭门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他分明是受人指使,蓄意构陷于臣!"
      "构陷?" 赵侍御史冷笑,"周大人,这账册副本之中,白纸黑字,记录着你在户部经手的几笔巨额银款去向成谜。你作何解释?更有当年周家纵火一案,幸存匪人亲口供述,是你买凶灭门!你还要狡辩吗?"
      周之焕面色铁青,却仍强撑:"那账册分明是伪造的!那匪人更是受人收买,信口雌黄!陛下,臣冤枉!"
      朝堂之上,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争执不休。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证据,又望着下方争执的二人,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决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身影忽然自殿外缓缓步入朝堂。
      "陛下," 一道清朗而沉静的声音响起,"户部侍郎周之焕,所犯之罪,不止贪墨盐税、纵火灭门。还有一条 —— 他为了夺取家产,纵火焚杀嫡亲,使我周家满门,除我之外,尽数殒命。"
      满殿哗然。百官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玄衣女子立于殿中,手持一柄长刀,目光沉静而决然,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威压。
      正是明叙。
      "你是何人?" 皇帝皱眉问道。
      "草民明叙,本姓周,乃周家嫡系之后。" 明叙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当年周之焕买凶纵火,焚杀我周家满门,我侥幸逃出生天,漂泊江湖。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当年真相。今日,草民愿当庭作证,并呈上灭门一案的全套铁证。"
      她说着,将身世之证、胡三的证词、以及种种旁证,一并呈上御案。
      周之焕望着那卷证词,望着殿中那道玄衣身影,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当年那个被认定死在火场里的周家幼主,竟还活着,竟还站在了这朝堂之上,要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你…… 你胡说!" 周之焕嘶声道,声音已带上了几分颤抖,"你是冒充的!你是受人指使,冒充周家后人,构陷本官!"
      "冒充?" 明叙缓缓走近,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周之焕,你还记得周家偏宅后园那株老桂树吗?你还记得周家大堂上那副 ' 忠厚传家 ' 的匾额吗?你还记得 —— 当年被你亲手推入火场的,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幼主吗?"
      周之焕面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柱上,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中一片死寂。满朝文武望着他惨白的面色、望着他颤抖的身形,心中已然明了 —— 这桩灭门旧案,十有八九,是真的。
      皇帝看着案上堆积的证据,又看着殿中那道玄衣身影,终于缓缓开口:"周之焕,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之焕浑身一颤,忽然狂笑出声,笑声凄厉而癫狂:"好!好!你们都想置我于死地!既如此 ——"
      话音未落,他猛然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刃,身形暴起,竟朝殿外扑去。殿前侍卫猝不及防,被他撞开一条路。周之焕冲出大殿,直扑宫门方向。
      "追!" 赵侍御史厉喝一声。
      明叙早已纵身追出,足尖一点,身形如燕,几个起落间便追至周之焕身后。周之焕见逃不掉,忽然回身,一把抓过宫道旁一名随行宫女,短刃横在她颈间,嘶声吼道:"别过来!谁再靠近,我便杀了她!"
      明叙停住脚步,长刀横持,冷声道:"周之焕,你已经插翅难飞了。放了人质,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全尸?" 周之焕狰狞大笑,"我周之焕活到今日,早就不怕死了!我只恨,当年没能把你也一并烧死在火场里!明叙 —— 不,周家余孽 —— 你若还想要你身边那个沈家小姐的命,便给本官让开一条路!"
      明叙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却见周之焕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烟火,猛地掷向空中。烟火炸开,耀眼的白光在宫墙上方绽放。
      几乎是同时,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与兵刃交击声。明叙转头望去,只见数道黑衣人影正押着一名月白身影,自宫门方向的侧巷冲出来,向着周之焕的方向汇合。
      那月白身影,正是沈清晏!
      明叙瞳孔骤缩,心头剧震。她万万没有料到,周之焕竟早已安排了人手,趁她入宫之际,对守在客栈的沈清晏下了手!
      "清晏!" 明叙嘶声喊道,便要冲上前去。
      "站住!" 周之焕厉喝一声,刀锋死死抵住怀中人质的脖颈,又示意那几名黑衣人将沈清晏押上前来,"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便先杀了她!"
      沈清晏被两名黑衣人反剪着手臂,押到周之焕身侧。她望着明叙,望着她眼底那股惊痛与慌乱,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声道:"明叙!别管我!周之焕已是穷途末路,你千万不能放他走!"
      "清晏!" 明叙握着刀的手在发颤,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她一生历经生死,从不知恐惧为何物,可此刻,望着沈清晏被人押在刀锋之下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艰难。
      "周之焕," 明叙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依旧沉定,"放了清晏,我放你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我要你的命!" 周之焕狞笑一声,"明叙,你周家满门,当年没能死绝,今日,我便让你尝尝,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眼前的滋味!你若自刎谢罪,我便放了这沈家小姐;你若不肯,我便先杀了她,再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明叙,不要!" 沈清晏拼命挣动,嘶声喊道,"你别听他的!他逃不掉的!你不能为我而死!"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决然。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从临安街头那一面之缘,到此刻宫墙之下的生死相胁,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 她爱她,爱得刻骨铭心,爱得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刀。
      "周之焕," 她声音平静,一字一句,"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清晏,我这条命,给你。"
      "明叙!" 沈清晏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我不要你的命!明叙!"
      周之焕望着她放下长刀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与癫狂:"好!那你跪下,自刎谢罪!"
      明叙望着沈清晏,望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酸涩而温软的暖意。她低声道:"清晏,别怕。你好好活着。我这一生,能遇见你,能护着你,已经足够了。"
      她说着,缓缓抬手,将长刀横向自己的颈间。刀锋映着日光,泛着凛冽的寒光。
      "明叙 ——!" 沈清晏猛然挣脱押着她的黑衣人,疯了一般冲上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叙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的光。她手腕一翻,长刀猛然掷出,刀光如电,直取周之焕持刀的手腕!
      周之焕猝不及防,短刃脱手,人质猛地挣脱。几乎同一瞬,沈清晏已扑到明叙身前,两人身形交错,明叙一把将沈清晏护进怀中,反手夺过她腰间短剑,一剑荡开扑上来的黑衣人。
      "拿下他!" 殿前侍卫终于合围而上,将周之焕团团围住。周之焕眼见大势已去,狂笑一声,猛地咬碎齿间毒囊,当场气绝,倒在宫墙之下。
      喧嚣渐止。宫门前,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两名相拥的身影。
      明叙抱着沈清晏,低头,望着她泪流满面却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她抬手,轻轻替沈清晏擦去脸上的泪,声音沙哑而温柔:"别怕。我在。"
      沈清晏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怀里,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襟,声音又哑又软:"明叙…… 你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若真的为我死了,我便也不活了……"
      明叙轻轻环住她,指尖抚过她散乱的发,低声道:"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护你一生一世。只要我还在,便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宫墙之上,日光渐盛。那两名相拥的身影,在满目狼藉与血色之中,仿佛成了这乱世之中,唯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光。
      周之焕伏法,两案并审,贪墨盐税、纵火灭门的罪行,证据确凿,再无翻案。沈崇文蒙冤得雪,钦差查验之后,官复原职,江南盐政的乱局,也在朝中重臣的主持下,渐渐平息。
      而明叙,终于在这乱局落幕之后,还了周家满门一个迟来的公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铁证临朝,绝境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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