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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朝堂博弈,京郊重逢 明叙得知身 ...

  •   明叙得知身世真相那一夜,在京城长街上站了很久。
      灯火在她身侧明灭,人潮在她身边来去,她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满脑子都是那个支离破碎却渐渐清晰的真相 —— 她姓周,是周家嫡系之后;她的父母、她的家人,死在那一场大火里;而纵火灭门的元凶,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周之焕。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以刀为生,从不知道自己还有来处,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找回自己的身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决然。
      "周之焕," 她低声道,"你欠周家的,我今夜,便让你慢慢还。"
      她没有立刻去找周之焕拼命。她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若贸然行事,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打草惊蛇,坏了赵侍御史扳倒周之焕的大计。她要做的,是稳扎稳打,将周之焕这些年积攒的罪证,一件一件挖出来,铺成一条无法翻身的死路。
      第二日一早,明叙再度造访赵侍御史府邸。她没有隐瞒,将自己身世真相与周之焕纵火灭门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赵侍御史听罢,面色剧变,久久不能言语。半晌,他才沉声道:"明叙姑娘,你说的若是真的,那周之焕此人,不仅是贪墨盐税的蠹虫,更是背负数条人命的凶徒!若能将此事一并查清,扳倒他,便更有把握了!"
      "所以我需要赵大人相助。" 明叙声音平静,"周之焕贪墨盐税的罪证,账册副本已在你手中。而纵火灭门一事,虽时隔多年,却并非无迹可寻 —— 当年周家偏宅的火场,总还有残存的痕迹;当年买通的那些匪人,也未必个个都死了。只要细细查访,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赵侍御史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本官这便派人,循着当年周家纵火一案的线索,暗中查访。只是 —— 周之焕在朝中耳目众多,此事须得万分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我明白。" 明叙道,"我这边,也另寻几条路子,去查他这些年在户部经手的账目,寻他贪墨的铁证。"
      两人商议妥当,分头行事。明叙白日里扮作寻常商人,在京城的酒楼茶肆之间走动,借着江湖上的门路,打探户部官员的动向;夜里则潜行于京城暗巷,追踪周之焕府中出入的幕僚、爪牙,试图从中挖出更多罪证。
      几日下来,她拼凑出了不少零散的线索 —— 周之焕在户部经手的几笔巨额银款,去向成谜;他府中豢养着一批死士,专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早年买通纵火匪人灭口周家时,曾有其中一名匪人因分赃不均与他反目,后来下落不明,据说被灭了口,却也有人说,那人侥幸逃生,隐姓埋名,藏在了江湖某处。
      明叙将这几条线索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她知道,要扳倒周之焕,光靠一纸账册不够,还需要人证、物证,需要一环扣一环、让他无从抵赖的铁证。
      而与此同时,赵侍御史那边,也传来了新的进展。
      这一日傍晚,赵侍御史派人密见明叙,神色凝重地告知她一个消息 —— 周之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户部近日风声鹤唳,周之焕忽然加强了府中戒备,又暗中命人销毁了一批旧年账册,仿佛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心虚了。" 赵侍御史低声道,"他越是心虚,越说明我们摸到了他的要害。只是 —— 他既已警觉,恐怕很快便会反扑。明叙姑娘,你要当心。"
      明叙心头一凛,却面不改色:"我知道。他越是反扑,越说明他快撑不住了。赵大人,你那边,务必加快查证进度。只要铁证在手,便是他周之焕再如何挣扎,也难逃法网。"
      赵侍御史郑重应下。
      然而,周之焕的动作,比他们预想中更快。
      这一夜,明叙自赵府返回客栈的途中,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三道人影自暗巷中窜出,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身后。明叙脚步不停,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脚步骤然加快,随即足尖一点,身形掠起,翻上了巷墙。
      身后那三道人影扑了个空,正要追来,明叙却已从墙头跃下,长刀出鞘,刀光一闪,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将三人尽数放倒。她收刀回鞘,蹲下身,掀开其中一人的面罩,冷声问:"周之焕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随即面色一僵,嘴角渗出一缕黑血,服毒自尽了。另外两人亦是如此,转眼间便尽数气绝。
      明叙站起身,望着那三具尸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之焕果然狗急跳墙,已经动了直接除掉她的心思。她心中清楚,接下来,这样的暗杀只会越来越多,她须得加倍小心。
      她不再回原来的客栈,转而寻了一处更隐蔽的落脚点,又给赵侍御史递了消息,提醒他加强戒备。随后,她继续着手查证周之焕的罪证,一步步收紧那张网。
      就在明叙在京城步步紧逼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风暴也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钦差奉旨南下,已过长江,距临安不过数日路程。沈崇文贪墨的罪名,虽经赵侍御史的奏章在朝中辩白,可钦差此来,究竟会查出什么、信了谁的证词,仍是未知之数。沈府上下人心惶惶,连沈崇文本人,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清晏," 这一日夜里,沈崇文将沈清晏唤到书房,面色疲惫,声音却依旧沉稳,"钦差将至,为父此番,恐难全身而退。你明日,便收拾行装,带着账册副本与那封密信,离开临安,北上京城,去寻明叙姑娘。"
      沈清晏一怔,随即摇头:"爹,我不走。我要留在临安,陪您一起面对。"
      "糊涂!" 沈崇文沉声道,"为父若被构陷入狱,沈家满门都难幸免。你若留在临安,便是坐以待毙。北上京城,寻明叙姑娘,寻赵侍御史,他们手中握着周之焕的罪证,是唯一能救为父、救沈家的希望。你留在临安,救不了任何人!"
      沈清晏望着父亲,望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一阵酸涩。她沉默良久,终于哽咽着点头:"好。我明日便启程北上。"
      "清晏," 沈崇文望着女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底带着为人父的愧疚与不舍,"为父这一生,两袖清风,问心无愧。唯一愧对的,便是你。这些年,让你跟着为父操心受累,如今,又要让你孤身北上奔波……"
      "爹,您别说了。" 沈清晏上前,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声音虽颤,却带着一股坚定的温柔,"您教我明理断案,教我临危不乱。如今沈家有难,我作为您的女儿,理应站出来,替您、替沈家,争一条生路。您放心,我一定能找到明叙,找到救您的法子。"
      那一夜,父女二人促膝长谈至深夜。沈清晏将父亲这些年经手的要案卷宗、账册副本、密信凭证,一一妥善收好,又连夜清点行装,安排随行心腹。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沈清晏便已整装待发。她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骑装,腰悬短剑,带着两名心腹随从,与父亲在府门前依依惜别。
      "爹," 她翻身上马,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眼眶微红,声音却平稳,"您保重。等我带着周之焕的罪证回来,还您一个清白。"
      沈崇文立在府门前,望着女儿策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晨风吹起他的衣袍,映得他清瘦的身影有些萧索。他低声呢喃:"清晏,一路平安。"
      沈清晏一路北上,昼夜兼程。
      她自幼养在深闺,虽习过些骑术,却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她的面色渐渐憔悴,身形也清减了许多,却始终咬牙坚持,没有半分退缩。她心里清楚,父亲在临安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她必须尽快赶到京城,找到明叙,找到救父亲的希望。
      这一日,行至京郊,天色将暮。沈清晏勒马立于一处岔路口,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京城城郭轮廓,心头稍稍安定。她正要策马继续赶路,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回头,便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纵马疾驰而来。暮色之中,那张清冷沉静的面容渐渐清晰 —— 是明叙。
      明叙也看见了她。
      那一刻,两人隔着暮色与烟尘,遥遥相望。明叙眼底先是掠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翻涌起汹涌而复杂的情绪 —— 惊喜、心疼、后怕,还有说不尽的牵挂。她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几乎是奔着来到沈清晏面前。
      "清晏!" 明叙声音微哑,"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沈清晏望着她,望着她风尘仆仆却依旧坚毅的面容,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惊痛与心疼,眼眶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时说不出口。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明叙的手,声音又哑又软:"明叙…… 我爹他…… 钦差将至,他让我北上寻你……"
      明叙握住她微凉的手,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心头一阵刺痛。她低声道:"你别急。我这边,已经查到了周之焕的罪证线索,赵大人也已在朝中为沈大人辩白。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沈清晏闻言,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她望着明叙,望着她眼底那份沉着与笃定,心头涌起一股安稳的暖意。她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
      那一夜,两人在京郊一处客栈歇下。沈清晏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明叙便替她张罗了热水与饭菜,又守在榻边,看着她沉沉睡去,才悄然退到外间,擦拭长刀,部署明日的行动。
      她望着榻上那道安睡的身影,心头翻涌着复杂而温软的情绪。她想起这一路北上,她为周之焕的罪证奔忙,沈清晏为沈家的存亡奔波,两人隔着千里,各自浴血,各自牵挂。如今终于重逢,仿佛连这京郊的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清晏,"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仅会护住沈家,还会让周之焕,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日,明叙带着沈清晏,一同拜访赵侍御史。
      赵侍御史见到沈清晏,得知她乃沈崇文之女,又见她孤身北上、临危不乱,不由心生赞许。他摊开这些日子搜集的卷宗与证据,与二人细细商议,终于拼凑出了一套足以扳倒周之焕的完整方案。
      "周之焕贪墨盐税的账册副本,本官已呈递御前。" 赵侍御史沉声道,"至于纵火灭门一案,本官也已循着线索,查访到当年一名幸存的匪人下落。只要拿到那人的证词,再加上明叙姑娘的身世之证,两案并审,周之焕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那人现在何处?" 明叙问。
      "藏在京郊一处村落之中,化名隐居。" 赵侍御史道,"本官已派人前去接洽,只是 —— 周之焕近来狗急跳墙,恐怕也已经嗅到了危险。若被他抢先一步寻到那人,灭了口,这最后的人证,便没了。"
      明叙目光一凛:"赵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今日天黑之前,我一定将那人的证词拿到手。"
      赵侍御史郑重颔首,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去。
      送走赵侍御史,明叙转向沈清晏,声音放轻:"清晏,今日之事凶险,你留在客栈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晏却摇头,目光坚定,"明叙,我不是需要你时时护在身后的累赘。这一路北上,我也想替你分担些什么。"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不容拒绝的认真,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那你跟紧我。若遇危险,莫要硬拼,退到我身后。"
      "我知道。" 沈清晏轻轻应道,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有你在,我不怕。"
      午后,两人离开客栈,策马向京郊那处村落赶去。明叙沿途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 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行至京郊一处密林时,明叙忽然勒住马缰,目光骤然一凛。她抬手,示意沈清晏停马,随即压低声音:"有埋伏。清晏,退后。"
      话音未落,密林两侧骤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箭矢,如雨点般朝二人射来。明叙长刀出鞘,刀光如幕,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格挡开去。紧接着,十余道黑影自林中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是一名手持铁杖、面色阴鸷的老者,声音沙哑阴冷:"明叙,周大人有令,今日,你和你身边那位沈家小姐,便一起留在这片林子里吧。"
      明叙握刀的手缓缓收紧,她将沈清晏护在身后,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就凭你们?"
      "哼,大言不惭!" 那老者冷笑一声,铁杖重重拄地,"杀!"
      杀声再起,刀光剑影,将两人团团围住。明叙持刀迎战,以一敌众,刀招凌厉狠辣。她一边应敌,一边始终将沈清晏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一道刀锋逼近她分毫。

      沈清晏虽被护在身后,却也不肯坐以待毙。她握着那柄短剑,瞅准时机,一剑荡开一名欺近的黑衣人,为明叙分担了几分压力。两人背靠着背,在这片密林之中,浴血厮杀,仿佛又回到了临安那个雨夜,回到了那个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时刻。
      明叙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 她这一生,孤身一人走了太久,习惯了凡事自己扛,习惯了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可此刻,沈清晏就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战,这份从未有过的并肩与信赖,竟让她觉得,这世上再凶险的杀局,也不再可怕。
      "明叙!" 沈清晏一剑逼退一人,喘息着低声道,"我来拖住左边,你专心对付那个老家伙!"
      "好!" 明叙应道,身形暴起,长刀如虹,直取那名持杖老者。
      那老者显然是个高手,铁杖使得虎虎生风,与明叙缠斗数十回合,竟也不落下风。明叙久战之下,气力渐衰,肩头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却咬牙死战,不肯退让半步。她心知,只要拿下此人,周之焕的最后一层屏障,便彻底崩塌。
      缠斗之间,明叙忽然卖了个破绽,诱那老者铁杖直刺而来,随即侧身闪过,反手一刀,狠狠劈在老者的肩头。老者惨叫一声,铁杖脱手,踉跄跪倒在地。明叙刀锋横架在他颈侧,冷声道:"认输,留你一命。"
      老者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忽然面色一僵,嘴角渗出一缕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明叙皱眉,收刀回鞘。四周残余的黑衣人见首领身死,早已四散而逃。密林之中,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两具尸体。
      "走吧。" 明叙转身,看向沈清晏,见她除了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那人服毒自尽了,证词只能另寻他路。不过 —— 周之焕既然在这片林子布下杀局,便说明他已经在慌了。我们越接近真相,他便越接近绝路。"
      沈清晏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沉着与决然,心头涌起一股安稳的暖意。她轻轻点头:"嗯。明叙,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暮色渐沉,两人策马继续向那处村落赶去。身后,密林的血腥气被晚风渐渐吹散。而周之焕的末日,也正在这片渐渐沉落的暮色里,一分一分地逼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朝堂博弈,京郊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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