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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连环杀局,情起波澜 那一夜雨停 ...

  •   那一夜雨停之后,临安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绣庄照常开门,沈府照常往来宾客,街巷里的行人依旧撑着伞,在烟雨中匆匆来去。可明叙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远比冯魁买凶杀人更凶险的风暴。
      冯魁在沈府审讯之下招供之后,便再没有回过盐运使衙门。他连夜被人从牢中 "接走",从此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崇文得知此事,面色凝重,久久未语。他清楚,冯魁的消失,意味着有人已经抢先一步,灭了口,断了线。那卷账册背后真正的主使,正在暗处,缓缓收紧那张罗网。
      "明叙姑娘," 这一日午后,沈崇文将明叙请到书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冯魁已被人灭口,线索便断了。可账册在我手中的消息,既已走漏,那位真正的主使,怕是等不了御史台来人了。接下来,沈府恐怕要面对的不是几个江湖杀手,而是…… 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霆手段。"
      明叙立于窗边,目光扫过庭院,淡淡道:"沈大人放心。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替大人接着。"
      沈崇文望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递到她面前:"这是本官连夜誊好的另一份副本,藏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若他日沈府有难,御史台的人迟迟不来,你便持此信,去寻京城那位故人。他是本官同窗,素来刚直,定能接应你。"
      明叙接过信,贴身收好,郑重应道:"大人放心,此信我一定妥善保管。"
      然而,沈崇文的担忧,很快就应验了。
      这一日清晨,沈府后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负责采买的仆役,昨夜还好端端的,今日一早便七窍流血,倒在后院的柴房门口,气绝身亡。仵作验过,说是中了砒霜之毒,毒下在他昨夜饮的井水之中。
      沈崇文面色铁青,当即命人封了后院水井,又彻查府中上下。可查来查去,只查出一名新来的杂役失踪了,再无线索。那名杂役,是半月前才入府的,来历清白,身契俱全,谁也没想到他会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是投石问路。" 明叙蹲在那具仆役的尸体旁,查验片刻,站起身,低声道,"这一手,不是冲着沈大人来的,也不是冲着账册来的。是冲着整个沈府上下的人心来的。他们在告诉沈府的人 ——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你们喝的每一口水,都可能要了你们的命。"
      沈清晏站在廊下,望着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面色微白,却强自镇定。她走到明叙身侧,低声问:"那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先乱人心,再寻破绽。" 明叙目光沉沉,"仆役之死,是让他们自乱阵脚。接下来,他们多半会冲着账册藏匿之处动手,逼沈大人把账册交出去,或是在交出去的途中截下。"
      她话音刚落,便听前院传来一阵惊呼:"走水了!书房走水了!"
      沈府书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府中仆役提着水桶奔走呼救,乱作一团。明叙与沈清晏赶到时,书房的半面墙已经被火舌舔上,屋里的书册卷宗,正被烈焰一点点吞噬。
      "账册副本!" 沈崇文脸色骤变,正要冲进火场,却被明叙一把拦住。
      "大人留步!" 明叙低喝一声,随即纵身掠入火场。火光灼灼,热浪扑面,她屏住呼吸,循着记忆摸到书架后方那道暗格,一把抓出那卷用油布裹好的账册副本,又顺势抄起案上几卷要紧的文书,转身跃出火场,衣角上已经燎起了几点火星。
      她将账册副本递到沈崇文手中,沉声道:"大人放心,正本无恙。副本也还在。"
      沈崇文接过账册,长舒一口气,随即望着那片熊熊烈火,面色却更加凝重:"这火,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逼我府中人心大乱。"
      "不止如此。" 明叙目光扫过院中慌乱的人群,低声道,"这一把火,既是乱人心,也是试探。他们在看,账册到底藏在何处,又看沈大人会先保什么。大人,从今日起,账册不必再放在府中了。"
      沈崇文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缓缓点头:"你是说,让账册离开沈府,引蛇出洞?"
      "账册是饵,也是刀。" 明叙道,"他们冲着账册来,账册在哪里,他们的眼睛就在哪里。与其让他们盯死沈府,不如让账册离开,将他们的视线引走。大人只管放出消息,说账册已由可靠之人秘密送往京城,让他们去追那条假路。至于真正的正本,大人且放放心头,自有妥善之处。"
      沈崇文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就依你所言。"
      消息很快便放了出去。沈府放出风声,称账册正本已由一名高手护送,走水路秘密送往京城御史台。与此同时,明叙却悄然将真正的正本,藏到了沈清晏的绣庄后院,一处不为人知的暗格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谁也不会想到,那卷能让江南官场抖三抖的账册,会藏在一座日日开门的绣庄里。
      安排好这一切,明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她不知道,她这一手引蛇出洞,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那柄暗处的刀锋之下。
      冯魁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日入夜,明叙照例潜上沈府对面的屋脊守夜。月色晦暗,云层低压,临安城沉浸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之中。她伏在屋脊上,目光扫过沈府庭院,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往日夜里,总有几处巡夜的灯火在院中游走,总有几声犬吠在巷中响起。可今夜,沈府内外,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仿佛整座府邸都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叙心头警兆骤起。她悄然滑下屋脊,贴着墙根,向沈府摸去。越接近高墙,那股不安便越浓烈。她翻身上墙,俯身望去,只见沈府后院灯火尽灭,一片漆黑,唯有书房的方向,隐隐透着一线烛光。
      "不对劲。" 明叙心头一沉,正要跃下墙头,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她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支淬着蓝光的毒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入墙砖之中,箭尾嗡嗡震颤。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涌出十余道黑影,自暗处现身,将她团团围在墙头之上。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窄长的软剑,立于庭院之中,仰头望着墙上的明叙,声音阴冷:"明叙,久仰大名。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明叙立于墙头,长刀出鞘,月光映着刀身,泛着凛冽的寒光。她扫了一眼四周合围的黑衣人,又落在那名中年男子身上,淡淡道:"你们是冲着账册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账册也好,你也好,今夜一并了结。" 那人阴声道,"冯魁已经死了,你一个江湖杀手,不该插手朝廷的事。识相的,交出账册,本座可以留你全尸。"
      "账册不在我身上。" 明叙冷声道,"想要,便自己去沈府书房里搜。"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杀!"
      十余道黑影同时暴起,刀光剑影,将明叙团团围住。明叙持刀迎战,刀招凌厉,以一敌众,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可这些人显然不是寻常杀手,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攻守之间步步紧逼,将明叙的活动空间一点点压缩。
      明叙且战且退,从墙头退入院中,又从院中退向假山之后。她的刀法虽快,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肩头、手臂接连被刀锋划开数道血口,鲜血浸透衣袍。那名中年男子一直冷眼旁观,直到看见明叙气息渐乱,才骤然出手,软剑如蛇,直刺明叙咽喉。
      明叙侧身闪避,软剑擦着她的颈侧划过,带起一缕血线。她踉跄后退,背抵假山,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底那抹依旧不曾熄灭的冷厉与决然。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身影忽然自书房方向奔出,声音又急又惊:"明叙姑娘!"
      是沈清晏。
      她今夜本已歇下,却被院中的打斗声惊醒,披衣起身,循声赶来,正看见明叙被十余人围困在假山之后,浑身浴血。她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冲出书房,向明叙奔去。
      "站住!" 明叙厉喝一声,"别过来!"
      可沈清晏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见明叙身陷重围,生死一线,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痛难当。她扑到假山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明叙,声音发颤:"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
      "你走!" 明叙挣开她的手,低声喝道,"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我不走!" 沈清晏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又急又倔,"你为了我身陷重围,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那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好一对情深意重。沈家小姐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本座一番功夫。来人,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人便朝二人扑来。明叙一把将沈清晏护到身后,提刀迎上,刀光如电,硬生生将扑来的黑衣人逼退。可她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这一番搏命,又添了几道新伤,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
      "明叙!" 沈清晏眼眶通红,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你别打了!你打不过他们的!你把账册给他们,让他们走!我不要你为了那卷破账册把命搭上!"
      "账册是沈大人的命。" 明叙喘息着,声音却依旧坚定,"我答应了要替他守住,便不能半途而废。"
      "我不要账册!" 沈清晏哭着喊道,"我只要你活着!明叙,你听见没有!我只要你活着!"
      那一刻,明叙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惊惧与在乎,心头那座垒了许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一道缝。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低道:"…… 我不会有事的。你退后。"
      "不!" 沈清晏却一步也不肯退,反而上前半步,死死握住她那只沾满血的手,"明叙,你若今日死在这里,我便跟你一起去死!你信不信!"
      这话一出,明叙心头剧震。她望着沈清晏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她那份义无反顾的决然,只觉得心口被一股滚烫的浪潮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温暖交织着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忽然明白了。从临安街头那一面之缘,到绣庄那盏热茶,到雨夜那次相救,到此刻生死一线的相护,她对眼前这个人,早已不只是受人之托的责任,而是刻入骨髓、再也放不下的牵挂。
      她握刀的手,缓缓收紧。她转过身,望着那名中年男子与围拢的黑衣人,眼底翻涌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们要的账册,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沈府。你们若真想要,便先踏过我的尸首。"
      那中年男子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杀!"
      杀声再起,刀光如雪。明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护着沈清晏且战且退,退向书房后方的角门。她肩上的血越流越多,视线渐渐模糊,握刀的手几乎麻木,可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护在沈清晏身前的那只手。
      "明叙!" 沈清晏哭着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嘶哑,"你别撑了!你走!你快走!"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刃出鞘声,紧接着,一声沉喝划破夜空:"住手!官府办案,何人胆敢在临安城行凶!"
      是临安知府闻讯,带兵赶来了。
      那中年男子面色骤变,恨恨地望了一眼明叙与沈清晏,一挥手,带着残余黑衣人迅速遁入夜色之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明叙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望着那伙人退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身形一晃,软软地倒进沈清晏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叙!明叙!" 沈清晏抱着她,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撑着!你不能死!你说过要护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一夜,沈府灯火通明,彻夜未熄。沈崇文连夜请来临安城中最好的大夫,为明叙包扎伤口、止血续命。沈清晏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握着明叙那只冰凉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直到天将破晓,大夫终于放下银针,长舒一口气:"这位姑娘命硬,刀伤虽多,却都避开了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又脱了力。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沈清晏闻言,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伏在榻边,将脸贴在明叙微凉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明叙," 她低声呢喃,声音又哑又颤,"你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若死了,我便也不活了……"
      昏迷之中,明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呼唤。沈清晏握紧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手心里,一遍遍低低唤她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一夜所有的惊惧与后怕,都尽数倾诉给她。
      第二日,明叙醒来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边。她睁眼,首先看见的,是沈清晏坐在榻边,正低头替她换药。她的动作极轻,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细细敷在伤口边缘,又拿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好,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你醒了。" 沈清晏抬眸,看见她睁眼,眼底先是一喜,随即又涌上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层掩不住的疲惫与关切,喉头微微动了动,低声道:"…… 你守了一夜?"
      "嗯。" 沈清晏低下头,继续替她缠纱布,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你说你受人之托,要护我周全。可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护不住我,也不愿意看着你为我拼命。"
      明叙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是为了账册。"
      沈清晏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明叙望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一字一句:"我是为了你。清晏,我护你,从来不是为了账册,也不是为了受人之托。是因为我想护着你,想看着你好好活着。"
      沈清晏闻言,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望着明叙,望着她眼底那份坦荡而深沉的认真,喉头哽了哽,低声道:"那你要答应我,往后不许再这样拼命了。你若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心头涌起一股温软的悸动。她轻轻反握住沈清晏的手,低低应道:"好。我答应你,往后,我尽力好好活着。"
      窗外,暮春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连这满室的药香,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
      而这场连环杀机,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中年男子背后的真正主使,还坐在京城某处高堂之上,冷冷注视着临安城的动向。账册一日不曾送到御史台,这场风波,便一日不会平息。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两个历经生死的人,终于放下所有防备与顾虑,坦诚相对,互许心意。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也终于在这一世的江湖风雨之中,重新燃起了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连环杀局,情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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