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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袭王府,浴血独守 夜,深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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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墨缸……
永安王府西园,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落蕊无声飘坠。整座府邸的灯火早已次第熄灭,只有苏明叙厢房内还留着一盏孤灯,透过窗纸,晕出一圈昏黄的光。她靠在榻边,剑已出鞘,横在膝上,刃身在灯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她没有睡。
从暗卫报信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院墙外的暗处,三路死士已经合围而至。为首之人乌勒,萧珩麾下第一高手,此刻正立于王府西墙外的阴影之中,眯着眼,打量着这座看似安睡、实则戒备森严的府邸。他奉太子密令,今夜只办一件事 —— 掳走永安公主沈清晏,杀了苏明叙。太子说,要让苏明叙死在沈清晏眼前。
乌勒抬手,无声地做了个手势。二十余名精锐死士,如鬼魅般分散开来,沿着预先踩好的路线,悄然攀上墙头,潜入王府庭院。
他们没有惊动外围的巡夜护院 —— 那些明哨,早在合围之前,便已被他们的先锋无声解决。真正让乌勒忌惮的,是这座王府里那名据说重伤未愈、却曾以一敌百的年轻侍郎。太子再三叮嘱,此人最是难缠,务必倾尽全力,不可轻敌。
乌勒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无声掠入墙内,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循着事先探明的路径,直扑西园深处沈清晏的居所。夜色浓稠,庭院寂静,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声。眼看那道绣着海棠的纱窗就在眼前,乌勒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光,抬手,正要示意死士破门 ——
"铮" 的一声,一道剑光自斜后方劈来,凌厉无匹,直取乌勒后颈。
乌勒心头大骇,仓促侧身,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一剑。剑光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削下一片甲叶,火星溅起。他猛地抬头,看见一道玄色身影自廊柱阴影中缓步走出,手持长剑,剑尖犹在滴着血 —— 那血,是方才他的一名先遣死士的。
苏明叙。
她一身夜行劲装,长发束起,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肋下的旧伤仍在隐隐渗血,浸透里衣。可她持剑而立的身形,却稳如磐石,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乌勒将军,深夜擅闯王府,意欲何为?" 苏明叙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冷,"萧珩是等不及了,派你亲自来送死?"
乌勒瞳孔微缩。他没有想到,苏明叙重伤至此,竟还能如此精准地截住自己的突袭。此人的警觉与身手,远比他预想中可怕。
"苏明叙," 乌勒沉声道,"太子殿下有令,今夜取你项上人头。你重伤在身,强弩之末,何必负隅顽抗?束手就擒,太子念你忠勇,或可留你全尸。"
"全尸?" 苏明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冷冽,"萧珩想要我死,便让他亲自来取。凭你们这些爪牙,还动不了我分毫。"
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出手,剑光如虹,直刺乌勒咽喉。乌勒早有防备,拔刀格挡,兵刃交击,火星迸溅。两人在狭窄的回廊间交手数个回合,刀来剑往,杀机四溢。苏明叙重伤之躯,气力不济,却胜在剑法精妙、招式刁钻,专攻乌勒防守破绽,一时竟与这位魏国第一高手斗得难解难分。
可周围的死士并不给她喘息之机。数名死士见主帅缠斗,立刻绕过战团,扑向沈清晏的居所。苏明叙余光瞥见,心头一凛,一剑逼退乌勒,身形暴退,横剑挡在纱窗之前,冷喝一声:"谁敢再进一步!"
"她撑不了多久!" 乌勒冷笑,挥手厉喝,"全力合围,先破此剑阵!"
死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刀光剑影,将苏明叙团团围住。苏明叙以一敌众,剑招愈发凌厉,却也愈发吃力。她的旧伤在剧烈战斗中不断崩裂,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她却始终没有退后半步,像一柄钉在沈清晏门前的剑,任凭血雨浇身,岿然不动。
纱窗之内,沈清晏被外间的刀剑交鸣声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口狂跳,几乎是本能地扑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见庭院里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 苏明叙被二十余名死士团团围困,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剑光起落之间,身形却依旧那样稳,那样决绝。
"明叙!" 沈清晏嘶声喊道,伸手便要推开房门。
"公主不可!" 守在门外的暗卫死死按住门扉,"苏大人有令,无论如何,您不能出去!"
"放开我!" 沈清晏拼力挣动,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死的!"
"苏大人说了," 暗卫的声音也透着哽咽,"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便绝不会让他们踏进这扇门。公主,您若出去,她才会分心,才真正会死!"
沈清晏浑身一震,动作猛地僵住。她透过窗纸,望着庭院中那道被刀光剑影包裹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怕惊扰了苏明叙分毫。
庭院中,苏明叙已经斩杀了六名死士,可她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肋下旧伤彻底崩裂,血如泉涌;右肩又被一名死士的刀锋擦过,皮肉翻卷。她握剑的手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挡在沈清晏的门前,一步不退。
乌勒望着她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他缓缓举起刀,声音阴冷:"苏明叙,你已经油尽灯枯了。何必再撑?太子殿下要的,只是公主一人。你若让开,本将军可留你一条性命。"
苏明叙抬起沾血的脸,望着乌勒,忽然笑了。那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惨烈与决绝,在夜色中惊心动魄。
"萧珩想要的,是清晏。" 她一字一句,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可我苏明叙这辈子,最不能答应的,就是让任何人 —— 碰她一根手指。"
"痴人说梦!" 乌勒怒喝一声,提刀猛冲。
刀光如雪,直劈苏明叙面门。苏明叙侧身闪避,却因气力不济,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着她的肋侧划过,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撑着地面,血大口大口地涌出。
"明叙!" 纱窗内,沈清晏再也忍不住,嘶声哭喊,用力拍打着门扉,"你放开我!让我出去!明叙!"
"清晏……" 苏明叙抬起头,隔着重重刀影与夜色,望了一眼那扇纱窗,眼底翻涌着温柔与不舍。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别出来…… 听话……"
"我不听!" 沈清晏哭喊着,泪流满面,"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你不能食言!明叙,你不能死!"
苏明叙望着那扇窗,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分不清是伤口的疼,还是心口的疼。她多想此刻推开那扇门,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一切都好。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她缓缓撑剑起身,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她望着乌勒,望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死士,眼底浮起一抹决然到极致的光。
"乌勒," 她哑声道,"你回去告诉萧珩 —— 沈清晏,是我苏明叙,用命护着的人。他若想要她,除非踏着我的尸骨过去。"
乌勒面色铁青,厉喝一声:"冥顽不灵!给我杀!"
死士们再度合围,刀光如雨。苏明叙提剑再战,剑招已经不再讲究章法,尽是豁出性命去的以命换命之招。她抱定一个念头 —— 只要自己还站着,便没有人能越过她,碰沈清晏一根头发。
血,浸透了庭院的地面。秋桂落蕊被血水浸泡,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苏明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力越来越弱,视野越来越模糊,可她始终没有倒下,始终守在那扇纱窗之前,像一尊以血肉筑成的神像。
纱窗内,沈清晏已经哭得声音沙哑。她跪坐在门边,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扉,听着外间一声声刀剑交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心如刀绞。她知道,苏明叙正用她的命,为她挡住外面那片刀山血海。
她忽然想起千年前的地宫,想起那场崩塌,想起轮回里一世的离别与重逢。她一直以为,只要彼此心知、彼此相守,便总有守得云开的一日。直到今夜她才明白,命运从来不曾眷顾过她们。
"明叙……" 沈清晏贴着门扉,低低呢喃,声音嘶哑而绝望,"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能食言……"
庭院中,苏明叙再度被逼退到墙角,背抵着廊柱,浑身浴血,剑尖颤抖。乌勒步步紧逼,刀锋直指她的咽喉,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冷光。
"苏明叙," 乌勒一字一句,"太子殿下说了,要你死在沈清晏眼前。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苏明叙望着他,望着那柄抵近咽喉的刀锋,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迹的、惨烈而温柔的笑。她转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纱窗,仿佛能透过窗纸,看见里面那个正为她哭断肝肠的人。
"清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蕊,"若有来生…… 我还会…… 找到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挥剑,竟不顾一切地迎着乌勒的刀锋冲了上去。剑光与刀光在夜色中□□撞,迸出刺目的火星 ——
"轰!"
就在这时,王府东侧陡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杀声与马蹄声,火光冲天。是永安王爷闻讯,调集王府亲兵与京畿驻军,连夜赶来增援!
乌勒脸色骤变,动作微滞。苏明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剑荡开乌勒的刀锋,反手一剑,直刺乌勒胸口!
乌勒仓促闪避,剑锋划破他的肩甲,鲜血迸溅。他踉跄后退,望了一眼远处逼近的火光与杀声,知道今夜大势已去,狠狠咬牙,厉喝一声:"撤!"
死士们如退潮般散去,转眼间便遁入沉沉夜色,消失无踪。
庭院之中,终于归于寂静。满地尸骸,血染青石,唯有秋风呜咽,卷着桂花残蕊,拂过那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的身影。
"明叙!"
纱窗猛地推开,沈清晏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扑到苏明叙身边,一把将她半抱进怀里。触手之处,尽是粘稠的鲜血,浸透了她素白的寝衣。她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明叙!明叙你看着我!你不能睡!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苏明叙躺在她怀里,费力地睁开眼,望着她哭得通红的脸,眼底浮起最后一点温柔的亮光。她张了张嘴,声音气若游丝,却还是努力弯起唇角:"…… 清晏…… 你没事…… 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 沈清晏哭着抱紧她,声音又急又痛,"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你说过要陪我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却又带着说不尽的哀伤与不舍。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臂,只能轻声呢喃:"…… 我骗了你…… 清晏……"
"骗我什么?" 沈清晏怔住。
"我说…… 要陪你看春来花开……" 苏明叙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中的絮语,"可我怕是…… 等不到…… 那一日了……"
"不许胡说!" 沈清晏哭喊道,"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能好起来!明叙,你看着我,你答应我,你会好起来!"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她阖上眼,仿佛耗尽了此生最后一点气力,握着她手的那几根手指,也终于无力地松开。
"明叙 ——"
夜风骤起,桂花簌簌而落,落了她满头满身。沈清晏抱着怀中那道逐渐失去温度的身影,仰天哭喊,声嘶力竭,一声一声,撕碎了永安王府沉沉的黑夜。
远处,增援的火光越来越近,映红了半片天幕。而这道庭院之中,两个相依的身影,一个浴血昏迷、气息奄奄,一个跪坐哭嚎、肝肠寸断,仿佛一幅被血色浸透的诀别之图。
苏明叙的生死,悬于一线。而萧珩的阴谋,却并未就此罢休。这场以命护卿、以身殉情的血色终局,才刚刚走到最惨烈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