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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枕边余温,暗刃潜行 丞相倒台的 ...

  •   丞相倒台的消息传遍京城,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哗然。那个权倾朝野数十年的老臣,一夜之间锒铛入狱,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转眼便冷清下来,门可罗雀。沈清晏沉冤得雪、官复原职,永安王府重拾往日风光,往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
      可热闹是别人的。
      永安王府西园,苏明叙的厢房之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沈清晏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明叙,亲自熬药、喂药,陪她说话解闷。太医日日来诊,苏明叙的伤势也在悉心调养之下渐渐好转,虽还不能大幅活动,却已能坐起,偶尔在院中慢走几步。阳光好的时候,沈清晏便扶着她,在桂花树下慢慢踱步,秋桂飘香,落蕊沾衣,说不尽的岁月静好。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苏明叙靠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沈清晏坐在她身侧,正低头替她换药。她动作极轻,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细细敷在伤口边缘,又拿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好。
      "疼吗?" 沈清晏低声问,抬眸看她。
      苏明叙垂眸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柔软:"不疼。你手上轻,觉不出疼。"
      沈清晏闻言,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手上却依旧仔细,将纱布系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这几日养得不错,再有个把月,应当便能痊愈了。"
      苏明叙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接话。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光,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只是转瞬便隐没下去,不愿让沈清晏察觉。
      沈清晏却没漏过她这片刻的失神。她伸手,轻轻覆上苏明叙放在膝上的手背,温声问:"明叙,这几日,你总像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哪里不适?"
      苏明叙微怔,随即轻轻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有,只是…… 在想,这太平日子来得太快,有些不真切。"
      沈清晏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望着她眼底那抹隐忧,认真道:"明叙,丞相已经倒了,和亲也已废止,再没有人能逼我们了。这太平,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不是偷来的。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他的,都交给我。"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那份笃定,喉头微动,终究没有把心底那抹不安说出口。她只是轻轻应了声 "好",垂眸,将那份隐隐的戒备,独自压在心底。
      她比沈清晏更了解萧珩。
      那样一个偏执阴狠、宁折不弯的储君,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一场构陷败露,便就此收手。越是求而不得,他便越会疯狂。那日在黑石谷,她亲眼看见萧珩望向沈清晏时眼底那股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 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
      可她不想破坏沈清晏难得的安稳。她只想在这份偷来的太平里,多陪她一些时日,再多一些。
      傍晚时分,苏明叙趁沈清晏去处理王府事务的空隙,悄然唤来心腹暗卫。
      "这几日,京城可有异动?" 苏明叙压低声音问道。
      暗卫躬身,面色凝重:"回大人,确有异常。属下等连日监视城防与各个要道,发现近半月来,陆续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混入京城,行踪诡秘,且多为身手不凡的练家子。其中数人,曾在永安王府外围徘徊踩点。"
      苏明叙眼底骤然一凛,那股盘桓许久的隐忧,终于化作实质的不安。
      "查到他们的来路了吗?"
      "尚未。但属下观其行事作风、佩兵形制,颇似…… 魏国太子豢养的死士。" 暗卫顿了顿,"大人,这些人目标明确,直指王府。只怕 ——"
      "只怕是冲着清晏来的。" 苏明叙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意,"萧珩不会善罢甘休。他要的,从来是清晏这个人。"
      她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即日起,永安王府外围的暗哨,加至三道,日夜轮守。公主所居与本王厢房周边,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另,派人盯紧城中那几拨可疑的江湖人,摸清他们落脚之处,一有异动,即刻回报。"
      "属下遵命。" 暗卫领命,正要退下,苏明叙却又叫住他,声音低了几分:"此事,暂且不必惊动公主。她若问起,只说是我为稳妥起见,加派了几名护院。"
      暗卫了然,躬身退去。
      苏明叙独自坐回榻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枕边那枚沈清晏留下的小小玉佩,眼底浮起一抹复杂的光。
      她知道自己不该瞒着沈清晏。可她也清楚,若让沈清晏知晓萧珩的杀手已在暗中逼近,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抛下一切,与她一同面对。而苏明叙最不愿看到的,便是沈清晏再为她涉险。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将这些暗刃,尽数挡在沈清晏看不见的地方。
      夜里,沈清晏处理完王府事务,披着月色来到苏明叙的厢房。见她还未歇下,靠在榻上出神,不由温声道:"怎么还不睡?伤还没好,该早些歇息。"
      苏明叙回过神来,望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等你。怕你忙得太晚,过来看看。"
      沈清晏心头一暖,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微凉,不由蹙眉:"手这样凉,可是夜里着了风?我让丫鬟再添床被子来。"
      "不必。" 苏明叙反手握住她,指尖轻轻交扣,"你在这里,我便不冷。"
      沈清晏闻言,脸颊微热,嗔了她一眼:"油嘴滑舌。从前在朝堂上,怎不见你这般会说话。"
      "在朝堂上,对着那些人,哪有话可说。" 苏明叙低声笑了,"只对你,才想说话。"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两人靠在一处,闲话了些家常,说起年少时一同在王府读书的旧事,说起那些年沈清晏藏在袖中偷偷分给她的桂花糕,说起苏明叙夜里披甲归来、沈清晏佯装不知、却偷偷替她留一盏灯的往事。说着说着,沈清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靠着苏明叙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苏明叙没有动,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垂眸望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指尖拂过她微颤的眼睫,像是怕惊碎这一瞬的安宁。
      "清晏," 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护着你。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夜风穿过窗棂,将那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卷入沉沉夜色之中。窗外的月影下,一道黑影悄然闪过,又迅速隐没 —— 那是萧珩派来的死士,正在夜色中,无声地丈量着这座王府的每一道防线。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苏明叙一边静养伤势,一边暗中调派暗卫,将永安王府护得铁桶一般。她不动声色地排查城中的可疑死士,摸清了数处落脚点,却始终按兵不动,只严密监视,等待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她心中另有盘算。萧珩既然派了死士潜入京城,必然还会有更大的后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引蛇出洞,看准时机,一举粉碎他全部图谋。
      而这一切,她都瞒着沈清晏。
      沈清晏近来心情极好,丞相倒台,和亲废止,苏明叙的伤势一日日好转,仿佛连天都晴了。她白日处理王府与封地事务,夜里便去陪苏明叙,为她读书念诗,听她讲朝堂上的趣事,日子过得温暖而安然。
      偶尔,她也会隐隐觉得,苏明叙望向窗外的目光,带着一丝她看不透的凝重。可每次她问起,苏明叙总能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她也就没有深究。
      这一夜,月上中天。
      苏明叙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 那是她与暗卫约定的暗号,三长一短,表示情况紧急。
      她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道厉光,迅速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院墙外的阴影下,暗卫头领无声迎上前,压低声音,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切:"大人,出事了。今夜有一队死士,约二十人,分作三路,正朝王府合围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萧珩身边最得力的副将 —— 乌勒。"
      苏明叙心头一沉。乌勒,萧珩麾下第一高手,杀伐狠辣,极擅夜袭。他亲自带队,说明萧珩这回,是铁了心要动手了。
      "他们还有多久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暗卫头领道,"大人,乌勒今夜亲至,绝非寻常试探,恐是总攻之势。公主那边 ——"
      苏明叙沉默片刻。她转身,望向西园深处沈清晏所居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光。
      "传令,"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调集王府全部暗卫精锐,布防西园。今夜,便是拼上本王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他们碰清晏一根头发。"
      "大人,您的伤 ——"
      "不碍事。" 苏明叙打断他,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冷意,"大不了,再添几道疤。"
      她转身,快步走回厢房,褪下外袍,露出一身暗色的夜行劲装。她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柄久未出鞘的长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肋下的旧伤仍在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顾,挺剑而立,眼底翻涌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夜风骤紧,吹得院中桂花簌簌而落。永安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仿佛整座府邸都沉入了沉睡 —— 唯有那一道道隐在暗处的身影,正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而沈清晏尚在睡梦之中,浑然不知,一场由萧珩掀起的夺人之劫,已经悄然逼近她身边那个拼了命也要护住她的人。
      苏明叙立于院中,望着沉沉夜色,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她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卷走,却带着跨越千年、至死不渝的决意:
      "清晏,今夜,我以命为盾,护你周全。"
      夜色如墨,杀机将至。这对历经生死的恋人,即将迎来大纲之中那道最惨烈、最刻骨铭心的血色终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枕边余温,暗刃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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