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殉岁，千年叙情》墨道川

17、青岭浴血，执手共赴 青岭横亘在

　　青岭横亘在经国东北，山势陡峭，林木苍莽，是连接边境与京畿的一道天然屏障。岭上常年雾气缭绕，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半掩在荒草间的樵夫旧道，蜿蜒盘旋，直通山脊。寻常人视其为畏途，宁可绕远路，也不愿翻这险山。可此刻，这条无人敢走的险道，却成了沈清晏为苏明叙挣来的一线生机。
　　天色将明未明，浓雾像一层厚重的白纱，罩住整座青岭。沈清晏亲自执缰，策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载着苏明叙的马车，再往后，是仅剩的十余名忠心暗卫。马车压着碎石与枯枝，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在寂静的山道中格外清晰。
　　车厢内，苏明叙半靠在厚厚的褥垫上，面色苍白，胸口缠着新换的绷带，仍隐隐渗出血色。她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透过晃动的车帘，望着前方那道骑在马上的清瘦身影，目光柔软而复杂。
　　她知道，沈清晏在用命为她开路。也知道，这一路追兵环伺，凶险至极。
　　“停车。” 苏明叙哑声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清醒，“让…… 让我下来。”
　　马车缓缓停下。沈清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厢边，见苏明叙正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当即按住她的肩，语气带着急切：“你做什么！伤成这样，不要乱动。”
　　“清晏，” 苏明叙抬眸看她，眼底是难得的坚持，“我骑马。你带着我，反而拖慢队伍。我还能…… 撑得住。”
　　“我不许。” 沈清晏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你伤在肋下，骑马颠簸，伤口必定再度崩裂。明叙，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休想再拿自己的命去赌。”
　　苏明叙望着她，望见她眼底那层隐忍的惊惧与脆弱，终究没有再坚持。她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 好，我听话。”
　　沈清晏面色稍缓，俯身替她拢好被褥，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放柔：“听话就好。翻过这座岭，入了京畿地界，便有王府的人接应。到时候，我亲自去请太医院国手圣医，一定能医好你。”
　　苏明叙轻轻握住她落在自己鬓边的手，没有多言，只低低应了声 “嗯”。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很快便被撕裂。
　　队伍行至青岭中段一处悬崖峭壁旁的隘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浓雾之中，影影绰绰涌出一排人影，拦住去路 —— 是丞相提前安排在青岭另一侧埋伏的追兵，足有数十人，个个持刀，虎视眈眈。
　　几乎同时，后方山道也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萧珩派来的魏国骑兵，已经循着踪迹追了上来，将退路一并封死。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公主！前后皆有伏兵！” 暗卫头领纵马驰到沈清晏身侧，压低声音，面色凝重。
　　沈清晏勒住马缰，目光冷冽地扫过前方堵路的丞相追兵，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逼近的魏国骑兵。她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半分退意。
　　“传令，”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护住苏大人马车，向左侧崖壁方向突围。本宫断后。”
　　“公主不可！” 暗卫急道，“您千金之躯 ——”
　　“本宫心意已决。” 沈清晏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苏大人重伤，你们护着她，活着离开青岭，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本宫 ——”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光，“丞相要的是活口，萧珩要的也是活人。他们不敢真要我的命。”
　　暗卫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劝。他深知这位公主的性子，看似温婉，实则执拗到了骨子里，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车厢内，苏明叙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她挣扎着撑起身，不顾肋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硬是抬手掀开车帘，望着沈清晏的背影，声音又急又哑：“清晏！你回来！我不许你去送死！”
　　沈清晏回头，隔着浓雾与刀光，望向她那双写满惊惶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还能看到她这样为自己着急、为自己挂心，便一切都值了。
　　“明叙，” 她声音软下来，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还要带着你，寻一处山野，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我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丞相的追兵已率先发难。数十人齐声呐喊，挥舞着刀兵，向着队伍冲杀而来。魏国骑兵也在后方压上，铁蹄踏碎雾霭，杀声震天。
　　沈清晏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纵马迎着追兵杀去。她虽不似苏明叙那般武艺超绝，却也自幼习武，此刻生死关头，剑招凌厉果决，一剑荡开两名冲在前面的追兵，回身一剑，又斩断一支射向马车的冷箭。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前方敌阵撕开一道口子。
　　“走！” 她回头厉喝。
　　暗卫们护着马车，趁隙向着左侧崖壁方向猛冲。可魏国骑兵来得更快，几骑直扑马车，长刀劈向车帘。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猛地从车中跃出，竟是苏明叙拼着伤口崩裂，硬生生窜了出来，反手一剑，格开那柄长刀。
　　“明叙！” 沈清晏回身，肝胆俱裂，“谁让你出来的！”
　　苏明叙唇色惨白，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伤口处的血已经浸透绷带，顺着衣摆滴落。她却没有退后，反而侧身挡在马车前，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我说过…… 我不会…… 让你一个人…… 挡在前面。”
　　沈清晏喉头一哽，眼眶酸涩得厉害。她猛地策马冲回，一把将苏明叙护在身侧，剑锋荡开扑来的魏骑，声音又急又痛：“你伤成这样，还逞什么强！回车里去！”
　　“清晏，”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泛着温柔而执拗的光，“这一次…… 换我护你。”
　　两人背靠着背，并肩而立，面对前后夹击的重重敌兵。晨雾与血色交织，刀光剑影在狭窄的隘口间交错碰撞。沈清晏拼死护住苏明叙的侧翼，苏明叙则用尽最后的气力，挡下每一道劈向沈清晏的刀锋。她们谁也没有退后，谁也没有丢下对方，生死之间，反而将那一份深埋千年、跨越生死的情意，烧得灼热而滚烫。
　　“明叙，你撑住！” 沈清晏一剑斩退一名魏骑，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明叙，“再撑一程，翻过青岭，就是生路！”
　　苏明叙靠着她的肩，气息已经紊乱，却还是弯起唇角，哑声道：“…… 有你在我身边…… 刀山火海…… 我也撑得住……”
　　就在这时，崖壁一侧的山道，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与呼喊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永安王府！是王爷派来接应的人马！” 暗卫头领率先认出旗号，声音又惊又喜，“公主！王爷的人到了！”
　　沈清晏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山道尽头涌出大队人马，当先一面玄色大旗，正是永安王府的旗号。原来是永安王爷听闻女儿护送重伤的送嫁大臣、遭丞相与萧珩联手围追的消息，连夜调派王府精锐，拼死赶来接应。
　　永安王府的人马势如潮水，瞬间将丞相追兵与魏国骑兵冲散。丞相的人见势不妙，不敢与王府精锐硬碰，呼啸一声，纷纷退入林中；魏国骑兵也慑于援军气势，且战且退，转眼间便如退潮般散尽。
　　青岭隘口，终于归于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
　　沈清晏顾不得满身血污，第一时间回身抱住摇摇欲坠的苏明叙。苏明叙却再也撑不住了，软软地倒在她怀里，唇边带着一丝松懈的笑意，阖上了眼。
　　“明叙！明叙！” 沈清晏声音发颤，一遍遍唤她，手指探到她鼻息之间，触到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才稍稍松了半口气，“你撑住，我带你回家。回京，我请最好的国手圣医，一定把你医好。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的。”
　　她俯身，将苏明叙背起来，一步一步，走上通往青岭另一侧的山道。晨光穿透浓雾，洒在她们身上，将这对历经生死的恋人，映成两道相依的剪影。
　　身后，永安王府的人马列队相随，护送着她们，一路向京畿方向而去。
　　青岭的风，终于不再那样刺骨。而笼罩在她们头顶的和亲阴霾与追兵杀机，也在这一战之中，被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只是沈清晏尚不知晓，这道裂缝的尽头，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久别重逢的安稳，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漩涡。
　　她只知道，此刻她背着苏明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因为她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