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殉岁，千年叙情》墨道川

16、边境医庐，生死相守 边境小镇青

　　边境小镇青石镇

　　此地是经国最北端的一座边陲小镇，民风淳朴，只有一座半旧的医馆，坐落在镇子东头一棵老槐树下。沈清晏命人将昏迷不醒的苏明叙安置在医馆后院一处安静的厢房，又重金请来镇上有名的老大夫，日夜守着。
　　老大夫姓柳，行医数十载，见惯了刀剑伤。可当他拆开苏明叙肋侧缠满的绷带，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这位大人的伤…… 深及肺腑，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又连日赶路颠簸，伤口反复崩裂。” 柳大夫摇头叹息，“老朽医术浅薄，只能先用金疮药续住气血，稳住伤势。可若要真正祛除病根、保住性命，非得寻那通晓续命之术的国手圣医不可。”
　　沈清晏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隐忍的痛意：“柳大夫，您只管尽力稳住她的伤势。寻国手圣医之事，本宫自会想办法。”
　　送走柳大夫，沈清晏独自回到厢房。苏明叙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浅浅起伏，若非那一点微弱的生机，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油尽灯枯。
　　沈清晏在榻边坐下，执起她垂落的手，十指交扣，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的声音低而温柔，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又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明叙，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叫人去找国手圣医了，你要撑着，撑到我把他请来。”
　　昏迷之中，苏明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指尖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禀报：“公主，边境传回消息。魏国太子萧珩，借故增兵边境，与我军对峙；丞相那边，也派了人连夜南下，朝青石镇方向而来，形迹可疑。”
　　沈清晏握着苏明叙的手一紧，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意。
　　“丞相的人，什么时候到？” 她问。
　　“约莫还有一日路程。” 暗卫答道，“公主，此地已非久留之所。丞相与萧珩联手，目标皆是公主与苏大人。若在此地坐等，只怕陷入重围。”
　　沈清晏沉默片刻。她自然清楚，青石镇靠近边境，一旦萧珩增兵越境，或是丞相的人马合围，她们便是瓮中之鳖。可苏明叙伤重至此，经不起再长途奔波，贸然上路，只怕半路就要了她的命。
　　“传令下去，” 沈清晏缓缓开口，“今夜子时，我等连夜撤离，改走山路，绕道东侧城关入京。沿途多备车马药材，每行三十里，便停下让大夫诊看。苏大人重伤，不能颠簸，本宫亲自押车，慢行无妨。”
　　暗卫领命，躬身退去。
　　沈清晏回头，望向榻上昏迷的人，目光柔软下来。她俯身，替苏明叙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面容，低声道：“明叙，这世上，丞相要你的命，萧珩要你的命，可我不许。我要你活着，活着陪我到老。”
　　夜色渐浓，青石镇陷入沉睡。子时一过，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撤离医馆，沿镇后山路向东而行。沈清晏亲自守着苏明叙的车架，一夜不曾合眼，目光始终落在车厢中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山路颠簸，纵使车架里垫了厚厚的褥子，昏迷中的苏明叙仍旧时不时蹙起眉心，像是被牵动了伤口。沈清晏便伸手，轻轻覆在她额上，一遍遍低声安抚：“明叙，我在。忍着些，很快就到城关。”
　　马车行至一处山间溪谷时，天色将明。沈清晏命人停下休整，让柳大夫再为苏明叙换一次药。就在柳大夫拆开绷带的当口，榻上的人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叙！” 沈清晏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榻边，声音又惊又喜，却强忍着不敢太大声，“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明叙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沈清晏满是泪痕却难掩欣喜的脸上。她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晏…… 你…… 怎么还在……”
　　“我怎么会不在。” 沈清晏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你昏迷了三日，我守了你三日。明叙，你答应过我，要活着陪我的。”
　　苏明叙轻轻弯起唇角，像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蹙起，低低咳了一声。沈清晏连忙轻轻扶住她，替她顺气：“别说话，你伤得重，先养着。”
　　“清晏，” 苏明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 你不该…… 回来的…… 丞相和萧珩…… 都要你…… 和亲……”
　　“和亲之事，早就不重要了。” 沈清晏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沈清晏这一生，从前为封地、为王府而活；如今，我只想为你而活。明叙，黑石谷那一刀，你替我挡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你若要赶我走，我便赖着不走。”
　　苏明叙望着她，眼底有湿润的微光闪动。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很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叹息的呢喃：“…… 我也不想…… 赶你走…… 只是…… 舍不得你陪我…… 吃苦受罪……”
　　“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罪。” 沈清晏俯身，将脸轻轻贴在她冰凉的额上，“明叙，只要你在，刀山火海，我都陪你走。”
　　溪谷晨光初透，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苏明叙重伤未愈，连抬手的力气都欠，沈清晏便俯身，替她拢好衣襟、遮住晨风。她们靠在一处，享受这偷来的、片刻的安宁，谁也没有再提和亲，没有再提丞相与萧珩，仿佛只要不去想，那些刀光血影就真的可以暂时退去。
　　苏明叙望着晨光里沈清晏清瘦的侧脸，忽然低声开口：“清晏…… 我曾想过…… 若是有朝一日，能放下所有重负，带着你寻一处山野隐居，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那该多好。”
　　沈清晏转过头，望着她眼底浮起的温柔与向往，心口一软：“会有那么一日的。待你伤好，待这场风波过去，我们便去寻那样一处地方。我不要公主之位，不要封地权柄，我只要你。”
　　苏明叙轻轻笑了，眼底却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落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丞相与萧珩不会就此罢休，这道边境的罗网，正一步步收紧。她如今重伤在身，形同废人，非但护不住沈清晏，反倒成了她的拖累。
　　“清晏，” 苏明叙轻声问，“若…… 我是说若，我终究没能撑过去。你…… 会不会怪我？”
　　沈清晏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攥碎骨头，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颤抖：“不会。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你若敢丢下我一个人，我便恨你一辈子，记你一辈子，追你到黄泉，也要问个明白。”
　　苏明叙望着她通红的眼眶，终究没再多说。她反手，用尽气力，轻轻回握住沈清晏的手，像是承诺，又像是告别前最后一点贪恋的温存：“…… 好。我答应你，尽力撑下去。”
　　溪谷之外，风声渐紧。
　　暗卫再度来报，面色凝重：“公主，丞相的人马已在东侧城关布下关卡，萧珩的骑兵也已越境，正朝青石镇方向合围。若我等再走东线城关，必遭拦截。”
　　沈清晏握着苏明叙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抬头看向暗卫，声音却平静得近乎冷酷：“传令，改道。不走城关，走西南山道，翻越青岭，绕道入京。本宫亲自开路，任何人不得延误。”
　　“可是公主，青岭山高路险，苏大人重伤经不起……”
　　“本宫说走，就走。” 沈清晏打断他，“丞相要的，是抓我一个‘抗旨折返、私通使臣’的现行；萧珩要的，是我这个人。我不能让他们得逞。青岭虽险，却是唯一生路。明叙的命，本宫亲自背。”
　　暗卫心中震动，躬身领命，再不多言。
　　沈清晏回身，俯下身子，轻轻将苏明叙拢进自己怀里，贴着她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明叙，前路是刀山，我背你走。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我前面了。”
　　晨光渐盛，山风卷起衣袂。沈清晏扶着苏明叙重新上了车，亲自执起缰绳，策马带着一行人，调转方向，投入青岭苍茫的山道之中。
　　身后，丞相的关卡与萧珩的追兵，正在步步合围。而这对历经生死、终于互诉衷肠的恋人，正背着彼此的命，奔向那条九死一生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