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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与其翻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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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摔跤之后,宋芩临时关了几天粥铺,去医院拿外伤的药。
“哪位?”
回程的路上,宋芩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嘟嘟响个不停。电话那头地区是本地的,她回来麻城这么久,几乎没有本地的朋友,一同读书的同学基本上也都往大城市去了,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会找她。
“我?程皓啊。宋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和我们老同学聚聚?”
可这电话来的又急又忙,宋芩一时沉默了。
她并不是喜欢出门的性子,平时除了重要的事,几乎不出门与人社交,更别说聚聚了。而程皓,作为当年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她其实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自然也没想到程皓会留在家乡。
见她许久不说话,对面那头的声音传来一丝埋冤:“宋芩,你也真是的,回来麻城这么久,今天我们听韩老师提起才知道你回来了。”程皓声音越来越低,“你还不知道吧?韩老师患癌很久了。这次同学聚会,韩老师也会来,如果你现在没事,就来和大家聚聚吧,以后见面的机会估计不太多了。”
听到“癌症”这两个字,宋芩一愣,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前段时间她才见过韩老师,她怎么不知道韩老师的身体状况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宋芩声音一紧:“在哪?”
程皓:“市中心最老的那家麻城宾馆。A1房,包厢名字叫寿比南山,别走错啦。”
很快,宋芩便抵达了A01门外。只见门口放着许多昂贵的礼品,有鱼翅、有阿胶、有人参,每个都摆放整洁。
宋芩懊悔,她来的时间太过于紧迫,以至于自己什么都没有带。
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出门临时买点礼物的时候,程皓的电话来了。
程皓:“到了吗?我来接你吧。”
宋芩还是说了实话:“到了。”
门立刻被推开,程皓将她迎了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人群中多了她一个,倒也没引起太多的注意。不过面前这些同学,宋芩几乎都认不得,这场同学聚会,晚到多年,大家长大后的面孔都变得陌生了。
她目光扫了一圈,在看到某人脸后,心骤然沉下——宋芩完全没想过盛墨会回来,上次他还说过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结果不过一周,却又见面了。
宋芩暗嘲,上帝真是个好编剧。
京城距离麻城有足足一千公里,他能准时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提前就收到了邀请。而宋芩匆匆赶到,大概率是韩老师的原因才让她得以被‘临时通知’。
宋芩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只等韩老师最后到来。
身旁,所有人聊的热火朝天,恨不得把彼此这些年所有的经历全部在三言片语间都互相交换了信息。例谁谁谁在哪高就成了学阀,谁谁谁离婚了三次还在找十八岁的小奶狗,谁谁谁……
人群聚集着,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宋芩在边缘以外,而盛墨在漩涡中心。
胃里突然冒出一丝恶心反胃的感觉,宋芩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不一会听见韩老师在喊她:“小芩啊,最近校门口怎么没见着你?”
人群静了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掉到她背上。
宋芩坐如针毡。
韩老师的病还没好,宋芩不想说出腿伤的原因让他担心,于是解释,“韩老师,最近我在准备一些新材料,下周就出摊啦。”
韩川这才放心地笑了:“原来是这样,老师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遇到困难,记得和老师说啊。老师在麻城教书这么多年,我这把老骨头死之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他说话的语调很慢,宋芩却听的越来越心酸。她这个不争气的学生,没有带来好消息反而还要给他添麻烦。
她真是个不好的学生。
“看你们过的好,我才放心!咳咳——”
韩川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中年女人忙将水递过去,眉头紧皱:“同学们,你们先吃,我带老韩去缓一缓。”
韩老师离开了,原本沸腾的饭桌息音没多久,再度开始第二轮敬酒。
既然韩老师走了,宋芩也再没了待下去的必要,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突然,程皓喊她,“宋芩,听韩老师意思,你也在学校?我现在在体制内,月薪有个五六千,有空出来吃个饭吧?”
宋芩见他误会,解释,“不是。我只是在校外开了一家粥铺。”
并非意想中的答案,程皓勉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想错了。现在经济不好,做餐饮这块终究不长久。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去京市读书了么?你要是有学历,其实在麻城还是很吃香的。虽然麻城没有京市那样的高薪,但这边体制内的工作,压力不大,日子也会很舒服的。”
“谢谢你的建议。”宋芩笑:“我现在只想经营好我的粥铺。”
东西收完,宋芩站起身准备走,一道阴阳怪气的女音却乍地传了过来。
“程皓,你倒是好心思,你以为体制内的编,是谁都能考的?你以为人宋芩不想么?宋芩的学历,你就别操这门子心,戳人家肺管了。”
“什么意思?”程皓面色有些不好。
汤丽刻薄讥笑:“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有案底的人考不了编的。”
一瞬之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蚂蚁一样,缓慢地爬上宋芩的脊梁。
程皓声音不可置信:“宋芩——”
场面骤地安静,宋芩手僵住了。
各种探寻、不怀好意的眼神纷纷落到宋芩的肩颈上。
“她有案底,韩老师还叫我们喊她来吃饭?韩老师知不知道哦……”
“啧啧。真实知人之明不知心啊,这样的人竟然是我们的同学,6。”
盛墨双手交叉握住,慵懒坐着,一语不发看着宋芩出丑。
宋芩有些想逃,脚步却无法控制地僵硬,像被拧紧的麻绳,她的身体几近欲坠。
直到她回过心神,什么都没回应,径直推开大门。
程皓犹豫了一瞬间,喊住宋芩:“宋芩。”他面色涨红了,这一切事端都由他而起,如果不是他问,就不会起这幺蛾子,程皓真诚道歉:“丽姐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想到了什么,他语气犹疑:“都怪我,本来是想问你有孩子吗?话到嘴边壶了嘴了。我不是在公益小学教书么?想起来,其实刚见你,就想和你说,我们班有一个孩子,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这孩子可怜,平常经常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
宋芩表情微变。
孩子……那是另一个,藏在她心里永远也无法释怀的一个秘密。
十年前,她才入狱不久,在监狱里诞下过一个女婴。那孩子天生虚弱,她在监狱里又无法给更多的資源,于是写信给妇幼院请求它们收养了她。
这件事,除了当年收养它的妇幼院,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狱里时,宋芩求人请过几次律师申请保释和减刑,可她得到的结论却出乎意料的一致。
“宋女士。您这个案子,不是我们不想接啊,而是胜率太低了。案发的时候,你说一、没有监控,二、没有证人,再加上公诉时呈上去的证据实在太实锤了。就算我们强行给您打二审,也很难翻案啊。退一万步说,假设你二审再次输了,继续申请再审,等这时间全部走完,您刑期都快结束了。与其翻案维权到底,不如在监狱好好接受改造,争取减刑来的快,您说是不是呢?”
一轮又一轮的打击下,她被蹉跎了心智,只盼着刑期快点结束,然后再去看孩子。
岁月漫长又煎熬,像极了飞蛾扑火的蝴蝶,在大火里,她不停地飞啊飞。
足足两千九百二十天,她才飞向了新生。
可等到宋芩出狱回到麻城后,她才发现,这十年的时间隔断的不仅是她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两人无法拥有的亲密关系——这孩子并不愿意见她。
她孤僻,又内向,自宋芩申请着见了她一面后,那孩子就更孤僻了。之后,宋芩不愿再对她产生更多的负面影响,于是决定一个月才见她一次。
直到听到程皓一字一句,宋芩心里似突然被炸开了一道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程皓,是哪所学校?”
程皓先是狐疑的目光打量她,再到最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告之道:“麻城附小。”
是了,这就是那所宋芩平常会去看望孩子的学校。这是一所公立小学,建立的时间不久,又所在郊区,里面的师资并不出众。
是麻城里无权无势普通人的孩子才会读的小学。
宋芩根本没有想到,她的孩子在里面,会这样受欺负。
可一切也说的过去,孩子没有父母的庇护和长辈的撑腰,在学校受欺负的概率太大了。
眼眶泛红,宋芩轻轻点头,走路的时候都有些不稳:“谢谢你告诉我。”
她低低的声音,好似下一秒就要在微薄的空气中散掉。
人群的闲言琐语再度嘈杂响起,却不再是因为宋芩有孩子这一爆炸性信息。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盛墨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宋芩身前。
盛墨眼神隐晦不明,语气尤为复杂:
“宋芩,这个孩子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