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来信（已完结）》雾枝叶

5、第 5 章 孩子的眉眼

　　几岁？
　　宋芩唇角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她的孩子几岁，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回答，宋芩大步离开。

　　死死盯着宋芩的背影消失,盛墨眼神幽暗不明。

　　宋芩走到宾馆外面的大马路上，打了辆车。
　　时间比以往更难熬了。

　　她央求司机开快点。
　　司机打着方向盘，看了看头顶的监控，也无奈：“姑娘，我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急也没用啊。”
　　说着，还是加快了速度。

　　车落停到麻城附小，宋芩感激地结完账下车：“谢谢。”

　　看着眼前的小学，宋芩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卫亭的小窗：“您好，上次来过的，我是宋星星家长。”
　　门卫大爷熟悉她。宋星星是里面的优等生，母女两人长得相似，宋芩没被拦就进去了。

　　走到教学楼，宋芩侧过头，看向教室窗内。距离上一次来已经一个月了，宋星星不喜见她，她也就只敢偷偷在窗外看她。
　　或许是生人的出现太过显眼，有些孩子开始往冒头看，宋星星的小脸也转了过来，看见她惊愕不已。

　　宋星星的名字是宋芩取的，宋芩原希望她像星星一样灼灼发光，可此刻宋星星的头发凌乱，就像一个小乞丐似的。她的衣服很脏，袖口还有些灰黑色的痕迹，像被泼了颜料，口袋外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洞。

　　心一沉，她目光又落到讲课的老师身上。还在讲课的女老师似乎没没看一样，该讲的讲，其他的也不管不问。

　　过去了整整十分钟。终于，女老师注意到窗外的异常，走出来，不满道：“这位家长，你找谁？”

　　宋芩说：“我是宋星星家长，这我身份证。”她拿出自己的身份照片，准备递过去。

　　女老师没接，推开她的手，冷声道：“有什么事吗？”

　　宋芩平静说：“我要带宋星星走。”

　　女老师恼怒道：“上课期间，我不允许任何学生从我的课堂上中途离开。”

　　宋芩抿唇：“你没看见她头发吗？”
　　女老师一愣。
　　宋芩轻笑出声：“您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不可能看不到浑身是伤口的学生，可是您却始终视而不见”她看着女老师明星，一字一句说，“我要带她走。”

　　女老师目光闪烁，声音激烈：“你根本就不是宋星星她母亲，如果你是就不会几年都不出现！该关心的时候不关心，现在出来猫哭耗子假惺惺？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你离开！”

　　门被推开了。是宋星星，她走了出来，扯了扯女老师的衣角，神情怯怯：“老师，她是我母亲……”

　　而在隔壁班上课的程皓听到宋芩的声音，也慌忙赶了出来，他急忙拉开两人的距离：“陈老师。这位是我老同学，确实是星星的母亲，今天有点事她过来接星星，你担待点。”

　　女老师表情略微和缓些许，但目光依旧是质疑的。程皓拍了拍她肩，“你就当特例，看在我的面子，让她们出去吧。”
　　女老师点头：“行，面子我卖你一次。”

　　宋芩扭头看向程皓，声音些许哽咽：“谢谢。”
　　程皓带着两人走进楼梯间：“老同学，谢什么啊，也是盛墨要我过来看一下的。”

　　再听到这个名字，宋芩低垂眉眼。谁叫他多管闲事了？

　　宋芩拉着宋星星的手走到校门口，程皓见这一幕回避了，她眼圈微红，第一句话就是对宋星星：“星星。对不起。”

　　宋星星抬头，声音小小地对她说：“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宋芩眼中湿润，问：“为什么要在学校假装自己过的很快乐？”

　　小女孩表情闪过一丝惶惶：“在班上，好多同学都说你带着我……不好改嫁。如果不是我这个拖油瓶，你会更幸福的。”

　　刹那的微表情落在宋芩眼里，宋芩胸口仿佛胀着一股气。小孩惯爱说闲话，拖油瓶三个字眼令宋芩心口难受。
　　宋芩握住她的手，声音平和：“没有这种事。我不结婚完全是自己的原因，你不是拖油瓶。”

　　程皓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两人身边：“喝口水吧。”
　　宋芩想要拒绝，可宋星星先一步接过了水，声音糯糯的：“谢谢程老师。”
　　程皓笑了笑，摸了摸她头：“好孩子，多喝点，别呛到了。”

　　他脑子闪过在宴会厅的时候，盛墨说过的话和看宋芩背影的眼神。那个语气，那个态度，他几乎一瞬间就断定盛总和宋芩的关系绝非一般。程皓真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傻了吧唧的，竟没看出来他俩的关系。以盛墨现在的影响力，调他去一线城市教书岂不是一句话的事？

　　程皓严肃说：“宋芩，你放心，欺负星星的孩子我会和校长那边报告的。”
　　宋芩眼眶微红：“谢谢你程皓。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星星在学校的事……”
　　程皓笑着安抚她：“宋芩，我们都是韩老师的学生。同窗之谊，不足挂齿。”

　　还想说什么，宋芩突然听见宋星星软软的声音。
　　“……饿。”

　　宋芩泄了口气，眉间浮现出一抹担忧：“程哥。这孩子饿坏了，今天我先带她回家，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

　　没让程皓送，他本就有课，宋芩也不好再打扰，便直接带宋星星回到了粥铺。
　　她快速地做了一碗蛋黄粥，盛给宋星星：“多吃点，不够再加。”
　　宋星星轻轻地“嗯”了一声，扒着饭碗，小口吃起来，吃饭的样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分外可爱。

　　宋芩自认为自己和这个孩子不一样。在宋星星这个年纪的时候，她双亲健在，一家三口也是温馨和谐，不似宋星星现在的家支离破碎的情况。

　　于她，宋芩一直是有愧的。
　　打量着她小小的脸，宋芩才发现宋星星的眉眼格外像盛墨。

　　还记得当年，宋父承包了盛墨家装修工人的工地餐，做得一手量大管饱的热干面和瘦肉粥，经常引来工人的赞许，一直在麻城有很好的名声。为此盛墨的父亲也特地跑上门吃。宋父做粥，小宋芩就端着碗给他，惹得盛父分外疼惜她，时不时来就会给她带点小零食。

　　宋芩的父亲一直把教养看的很重要，只许客人先吃饭，孩子的才能动筷，每次事做完的时候，她就经常在旁边呆呆地站着，然后盛父就会笑着说“孩子正是长身体”，这时候，她才被许可盛粥给自己吃。

　　她和盛墨的初次见面也是一场巧合。盛父喝完了粥，不小心将包丢在了店里。于是宋芩便跟着出了门，一路上她没看到盛父的影子，于是问啊问。

　　找到了地方。那是一座比她们家更豪华的八角别墅，外观看起来非常漂亮。
　　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敲门。

　　开门的人便是盛墨，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身形高挑，眉眼染着一丝孤傲。
　　她一时看呆眼了，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盛墨睥睨着她，接过她手中的包。

　　“谢谢。”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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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后，宋芩带宋星星回家，打开灯，宋芩指了指房间。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

　　宋星星没有问宋芩为什么要带她回家，也没有埋冤她为什么多年不出现，她就只是乖乖地站着，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置信：“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吗？”
　　宋芩没有出现的时候，宋星星一个人都是住校的。八人间，八个小孩全部挤在一个小小的床铺上。宋星星是睡上铺的那一个，上下走动的时候总是会收到下铺的白眼。

　　平日里，其它小孩的父母也会定期过来給他们的孩子送零食，她非常羡慕那些小孩。
　　她从没想过会拥有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家。
　　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是瞬间。她就原谅了宋芩这么多年的缺席。

　　“是，这是奶奶留给我们的家，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竟然有家了。房间里有干干净净的草莓粉色被子，桌上是兔子造型的可爱台灯，床上还有几个软软的枕头。这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有，在看不见的时间，宋芩什么都为她准备好了。

　　瞧她高兴的样子，宋芩笑着，关掉了灯：“睡吧，我在你隔壁，有什么事都可以喊我。”

　　暖色的光慢慢暗淡了下来，宋星星躺在床上，高兴到不想洗澡了，开心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熟悉的操场，晨跑后，她被推倒在地上。

　　宋星星想要爬起来，可手却被死死踩住，丸子头女孩走到她的身前，目光汹汹：“宋星星，都怪你考第一名害得我被老师训！我警告你，再敢考第一，你就完蛋了。”

　　围绕在宋星星旁边的还有着三个穿着校服系红领巾的小孩说：“你小声点，不要那么明显。”
　　“怕什么，她爹妈都没来过学校……谁还管她啊。听说她妈在坐过牢，就算来了也没用，宋星星就是一个拖油瓶，她妈不恨她都不错了。”

　　似乎是欺负够了，一行人将她丢在操场上转身就走。
　　躺在地上，宋星星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勉力将想哭的冲动压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就只是没有父母，就一定会受欺负呢？为什么成绩差，就要被排挤？

　　她有太多太多不明白了，直到她突然看见了头顶的树。那是一颗下躯干完整，上躯干破了半截的树。虽然枝干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可它却长得格外壮硕。微风簌簌，风把树叶扫落下到她的脸上。

　　原来这只是一场梦啊！

　　宋星星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他们的背影大喊：“我才不是拖油瓶！就算我妈妈坐过牢，她也是一个为生活努力奋斗的人，我绝不会为你们让路的，我不仅会一直考第一，还会让所有人以我为荣！”

　　呐喊后，宋星星感觉自己多年的委屈消尽了。

　　梦醒了，
　　她相信自己会和宋芩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