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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两枚素圈 两人挑选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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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提起戒指,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周振川刚洗完碗,手上还带着水,走进前间时,沈知言将手巾递给他。周振川接过,一根根擦干,沈知言的目光便落在了他手上。
“怎么了?”周振川问。
“想给你买样东西。”
“什么?”
沈知言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将手指轻轻展开。
“戒指。”
周振川没立即说话。
炉上还有半壶水,壶嘴冒着薄薄的白气。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又远了。
沈知言看见他的神情,笑了一下。
“不用带花样的,普通指环就行。”
周振川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指腹有茧,平常不是拿扳手,便是沾着油。他想象着一圈金属落在上面,竟一时想不出是什么模样。
“给我买?”
“嗯。”
“你呢?”
“你想给我买,也可以。”
沈知言说完,仍握着他的手,拇指不自觉地在指根摩挲了一下。
周振川却慢慢笑了。
“那就买两枚。”
沈知言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定,两人坐到桌边,喝了些温水。
他们没有当晚便去翻日历,也没挑一个必须记住的日期。只说等两人都有空,去看看,若有合适的便买;若没有,也不急着将就。
周振川问:“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沈知言看着两人仍交握的手。
“也不是忽然。”
“前些日子画你的手,总画不对。我就想,你天天拿工具,手上也能戴一点别的。”
沈知言抬起眼:“我想要。也想让你有。”
周振川听着,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收了回来,覆在他手上。
末了,他低声道:“我以前没想过。”
“现在想也来得及。”
周振川点点头,拇指在沈知言手背上轻轻摩挲。
“嗯,来得及。”
到了休息那天,两人吃过早饭便出门。
街上凉了些,沈知言穿了薄外衣,周振川则将袖口扣好。去的地方不远,在一处卖银饰的小店。
店里柜子擦得干净,玻璃底下有耳环、细链,也有几只带着纹样的戒指。看店的人问想买什么,沈知言说要简单的指环,不带石头,也不必刻花。
对方取出几枚给他们看。
有的亮得晃眼,有的做得厚,拿起来颇有分量。两人逐一看过,最后留了最朴素的一种。
银色,窄窄一圈,边缘磨得圆润。
周振川拿在手里,指腹先沿着内侧摸了一遍。
“这个不刮手。”
沈知言笑起来。
“你先看这个?”
“戴着总得舒服。”
看店的人听见,也笑着说:“尺寸合适才舒服,先试试。”
周振川想先让沈知言戴,沈知言却将其中一枚放进他掌心。
“试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问:“哪根?”
沈知言握住他的左手,将无名指轻轻点了一下。
“这根?”
周振川点头。
指环从指尖套进去,到了关节处有些紧。他没硬推,停住,试着转了转。
沈知言立即道:“换大一点。”
对方取来另一枚,这回能顺利戴进去,也能稳稳留在指根,不会一垂手便往下滑。
周振川抬起手看。
他的手仍是那只粗糙的手,没有因多了一个素圈便变得细致。银色却很安静地贴在那里,像原本便能留得住。
沈知言看了许久,才说:“好看。”
周振川转头。
“真的?”
“真的。”
轮到沈知言时,尺寸小了些。第一枚略松,换过以后才合适。他戴好,把手放到柜台边,周振川便凑过去看。
两只手一大一小,指环的样式相同。
店里的人将价钱算清,问要不要装盒。两人应了,试过的戒指暂时摘下,分别收进两个小纸盒里。
付钱时,沈知言将周振川那一枚的款拿出来,周振川也付了另一枚。
没争谁来给。
出门前,他们已经说好,各自送给对方。花的钱在能负担的范围里,不碰该还的借款,也不用从铺子的零件款中挪。
看店的人收好钱,将盒子递过来。
“留着,别一路拿手里。小东西容易掉。”
周振川接下自己的那只,沈知言则拿了另一个。各自放进衣袋,走出门时,两人都下意识碰了一下袋口。
到了街上,周振川笑了。
“还没戴,倒先老摸着。”
沈知言看他一眼。
“你也摸了。”
“怕掉。”
“我也是。”
他们没有买完便急着回去。
路过卖菜的地方,沈知言挑了两根黄瓜,周振川要了一小块肉。戒指安稳放在衣袋里,买菜时摸零钱,手指碰到小盒,便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同样的街,同样的菜摊,两人走过许多回。
今天多带回两件东西,脚步却仍平常。
回家时,岑姨正坐在院里补衣裳。她问买了什么,周振川提起菜篮给她看。沈知言笑着说中午炒菜,随后打开自家的门。
屋里亮堂。
前间的桌子刚擦过,书架上的布老虎坐得有一点歪。周振川将菜放进厨房,洗净手回来,沈知言已经把两只小盒放到桌上。
周振川坐下,手掌摊在桌边。明明店里才试过,他还是又擦了一遍手,擦完,才将手巾叠到旁边。
沈知言看见了,想笑,嘴角却没能如愿扬起来。他伸手碰了碰大一些的那只盒子,指尖竟也有些抖。
沈知言先拿起其中一只。
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泛着浅浅的光。他取出来,握住周振川的左手。
周振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还紧张?”沈知言问。
“嗯。”
周振川望着他,没再说别的。沈知言低头,将戒指慢慢推过关节,贴到指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其实也有点。”
周振川握了一下他的手。那点凉银夹在两人掌间,谁也没松开。
“知言。”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常低。
沈知言抬头看他。周振川像有许多话,一开口却只说:“该我了。”
他拿过另一只盒子。
他打开时,动作有点慢,银圈躺在纸上,他用指腹夹起来,又认真看了一眼沈知言的手。
沈知言主动将左手递过去。
周振川托住,戴到一半,停了一下。
“没弄疼?”
“没有。”
指环稳妥戴好,周振川仍捧着他的手,半晌没有放开。
沈知言看着他。
周振川看着那枚已经戴稳的戒指,忽然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住沈知言的手背。
沈知言原本准备好的一句话,就这么停在了嘴边。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抬起脸。
“我想过很多回,等屋子买了,等钱多些,能给你一点更好的。”
沈知言动了动嘴唇,他却轻轻摇头,将那只手握紧一点。
“你先听我说。我不是又要算钱。我是想说,今天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停了一下,才接上。
“跟你在这儿,给你戴这个。知言,我愿意跟你过,一直过下去。”
沈知言望着他,眼睛慢慢湿了。他抬手想碰周振川的脸,带着戒指的手到了半空,却先被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这三个字很轻,周振川却听清了。他伸手抱住沈知言,两张椅子错开一点,沈知言索性站起来,弯腰搂紧他的肩。
两个人谁也没有急着把眼里的湿意擦掉。等周振川再抬头时,沈知言已经托住他的脸。
这次,是他先吻下来。
周振川闭上眼,手臂绕过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吻里带着一点笑,又慢慢静下来。
分开时,沈知言的额头抵着他的。
“喜欢吗?”
“喜欢。”
周振川没有迟疑。
沈知言也笑了。
“我也喜欢。”
那天中午,饭做得稍晚。
两人都戴着戒指,在厨房里切菜、烧水。周振川洗完黄瓜,抬手时看见银圈,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知言察觉到了。
“你再看,肉就要炒老了。”
周振川赶紧转回锅前。
“没老。”
“那快翻。”
菜端上桌,沈知言拿筷子,指环挨着木头,触感有一点陌生。他吃了两口,才慢慢习惯。
周振川瞧见,笑着问:“是不是碍手?”
“不碍,就是刚戴。”
“我也是。”
两人低头吃饭,偶尔又抬眼看看对方。
没有酒,也没请客,只有两盘菜、一盆汤。碗里热气起来,窗外有人说话,又从院门外走过去。
汤渐渐不烫了,沈知言的手还放在周振川手边。两枚指环偶尔碰在一起,他便抬眼笑一下。
下午,周振川要去铺子核一下第二天的零件,起身时,才想起手上仍戴着戒指。
他低头摸了摸,神情有点犹豫。
沈知言看见,拿来小盒。
“做活的时候先摘。”
“嗯。”
周振川在厂里拿工具、检查机器,手上不便留着这样的东西。他知道,沈知言也知道。两人没有将每天都戴着当成什么非守不可的规矩。
戒指取下,放进盒里。
沈知言也将自己的摘下,与他的一道收好。写稿时戴不戴另说,若要搬东西或做不方便的活,便留在家中。
“回来再戴。”沈知言说。
周振川点头。
周振川去铺子只待了一小会儿。回家时,沈知言坐在窗边,低头画那只杯子,听见门响,便抬起眼。
“忙完了?”
“嗯。”
周振川洗净手,径直走到柜边。沈知言望着他拿出盒子,慢慢笑了。
“这么着急?”
“想戴。”
他答得直,反而叫沈知言脸上热起来。戒指戴好,他又拿起另一枚,走回桌前。沈知言放下铅笔,把手交给他。
下午的光落在纸上,那只画歪的杯子旁,添了两只交握的手。
过了一阵,周振川想松开,让他继续画。沈知言却收紧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