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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箱底那只布老虎 箱底的旧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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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布老虎,是沈知言从周母家旧箱子里找到的。
入秋前,周母想把隔间里的几件厚衣裳拿出来晒。箱子压在床边,上头还搁着旧木板和两个空罐,她自己挪不方便,便叫周振川回来一趟。
沈知言那天也休息,两人一道去了。
旧隔间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少了常穿的衣裳和工具,显得空了些。窗子推开,外头的光照进来,能看见床沿上被磨亮的一小块木头。
周振川先将箱上的东西搬走,再蹲下解开扣着箱盖的旧带子。
“里头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周母站在门边说,“衣裳拿出来,别的看看。不要的归一归,别还一股脑塞回去。”
周振川应了一声。
最上头是两件旧棉衣,叠得平整,底下有几块布、一只缺了带的书包,还有一叠用绳捆着的旧纸。
沈知言坐到床沿,接过棉衣,抖开看看有没有虫蛀。周振川则把要晒的东西抱出去。
箱子底下露出来时,沈知言看见角落里有个小布包。
布已经褪色,包得却仔细。
他伸手拿起,问周母:“这个也晒吗?”
周母低头瞧了一眼,忽然笑了。
“还留着呢。”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知言解开布角,一只小老虎露了出来。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来坐着闲聊,周姨提过这只玩具。
说是老虎,其实更像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身体用两种旧布拼成,背上的条纹是缝上去的细布,四只脚不一样长,尾巴短短地翘着。一只眼睛的线松了,嘴边的红线也浅得几乎看不见。
沈知言托在掌心里,先看了看,随后笑起来。
“周姨做的?”
“嗯。那时候没有那么多东西买,家里有什么布就缝什么。你看那条后腿,用的是他一件旧衣裳。”
她指了指,正想再说,周振川从院里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沈知言手里的东西,脚步一下停住。
沈知言抬头。
“你的?”
周振川望着那只老虎,半晌才答:“嗯。”
周母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笑更多了些。
“这会儿还不好意思了?”
“没有。”
他说完,走过来,伸手想接。
沈知言却轻轻抬起手,让老虎离开他一点。
“先让我看看。挺好玩的。”
周振川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周母没替他说下去,只抱起床上最后一件衣裳,往院里走。
“你们把箱子收好,饭一会儿就能吃。”
隔间里剩下两人。
沈知言摸了摸老虎的额头,发现布料磨得很软,有一处接缝补过,针脚不细,却很牢。
“你小时候抱着睡的?”
“玩过。”
“还包得这么好。”
周振川没有立刻说话。
沈知言抬眼看他,见他耳边有一点红,便不再追着问,将老虎放到腿上,继续整理箱底的东西。
周振川也蹲下来。
两人把旧纸挪齐,破了的布料另收一袋。那只书包还完整,周母说可以留着装东西,便没有丢。
收拾到最后,箱里只剩下要保存的几件。
沈知言拿起包老虎的布,准备重新包好。
周振川忽然开口。
“那个……原来是想给你的。”
沈知言动作停住。
“给我?”
周振川点头。
他没有看沈知言,目光落在老虎那条短尾巴上。
“小时候想给你的。妈说你比我小,我想,来了可以一块玩。”
沈知言把包布放下:“多大时候?”
“刚上学那阵吧。隔了太久,记不清了。”
周振川挠挠后颈:“后来各忙各的,也不是一直惦记。妈没舍得扔,就收着了。”
沈知言低头,重新看那只老虎。
布料已经旧了,耳朵一大一小,尾巴缝得有点偏。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手里,不像什么贵重的礼物,却被一个小男孩从自己不多的东西中挑了出来。
“后来怎么没给?”
“后来没见着。”
周振川答得很实在。
“再大一点,顾着上学和别的事,也不天天问了。妈收东西,把它包起来。等我自己再翻出来,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早已不是抱布老虎的年纪。
沈知言笑了一下。
“我刚来时,你怎么没给?”
周振川看他一眼:“你坐下就说调动、工作,话讲得一清二楚。我拿只老虎出来,像什么?”
沈知言想了想,没忍住笑:“也许我会收下,说谢谢川哥。”
“你现在说得容易。”
“那你再试一回。”
周振川愣了愣。沈知言已经把老虎放回他手里,自己伸出两只手,等着。
那只玩具小得一只掌心就能托住。周振川站在箱边,过了一会儿,才将它递过去。
“给你。”
沈知言接住,低头看一眼,又抬头:“谢谢川哥,我很喜欢。”
他说得太认真,周振川反倒不好意思了,伸手想替它理耳朵。沈知言却举起来,让虎脸对着他。
“现在拿出来,我就不笑了?”
“你已经笑了。”
“还没笑够。”
周振川伸手去拿,沈知言却往后一收。
“干什么?”
“收起来。”
“不给。”
沈知言把它抱在手里,语气带着笑,动作却认真。
“不是留给我的?”
周振川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他点头。
“是。”
“那现在归我了。”
周振川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那只在箱底躺了许多年的布老虎,终于从他手里到了沈知言手里。没有什么隆重的交代,甚至还被对方捏了捏耳朵,嫌它一边高、一边低。
沈知言翻看了一圈,发现侧腹有一小处线松了。
“这里得补一下。”
“我来。”
“你会?”
周振川顿了顿。
“能把口缝住。”
“那还是我来。别补完又多一条伤。”
沈知言起身去拿针线盒,周振川跟着搬椅子,坐到他旁边。
针线盒打开,里头颜色不多。沈知言挑了一根相近的线,捻好穿针,将松开的地方捏住。
周振川替他托着老虎。
两个人挨得近,一人扶,一人缝。旧布不能拉得太紧,沈知言落针很轻,缝几下便停一停,确认没有将旁边的布料扯皱。
周振川看得专注。
“还行吗?”
“行。只是放得久,别硬拽。”
“嗯。”
缝好以后,沈知言剪断线头,轻轻揉了揉填着棉花的肚子。原先有些瘪的地方鼓起一点,老虎依旧不像什么威风的老虎,倒更像个胖乎乎、没睡醒的小东西。
周振川看着,忽然道:“小时候我觉得它挺凶。”
沈知言抬眼。
“哪里凶?”
“眼睛。”
沈知言认真看了看,随后把老虎转向他。
“现在呢?”
周振川对着那张旧布缝出的脸,终于笑着摇头。
“不凶了。”
沈知言也笑,把针收好,将线团放回盒里。
周母叫了两回吃饭,两人才起身。饭后,沈知言将老虎裹回原来的布里,问能不能带走。
“本来就说给你的。”周母笑了,“可算拿走了,省得他每次翻箱子,看一眼,又往下藏。”
周振川提起空箱盖,没接话。沈知言一直忍到出门,才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回到自己家,他没急着洗旧玩具,只用软布拂去表面的浮灰,打算再找个通风的时候晾一晾。书架上新照片下头还有一点空位,他将书挪齐,把老虎放进去。
尾巴朝外,一只耳朵微微翘着。
周振川看了一会儿。
“放这里?”
“嗯。”
“进门就看见了。”
沈知言回头。
“不想让人看?”
周振川想了想,摇头。
“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别人看见,无非觉得他们家留着一只旧玩具。谁小时候没有几样舍不得扔的东西。
至于它为何在箱底待了那么久,又如何来到这间屋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沈知言退开半步,看了看,又把它的头扶正。
周振川道:“你小时候要真拿到,尾巴没准早扯没了。”
“那现在得谢谢你,替我保管这么多年。”
“保管费呢?”
沈知言回过头,像是没想到他会讨这一句。周振川还站在原处,神情很正经,只有眼里藏着笑。
他走过去,踮脚亲了一下。
“够不够?”
“年份有点长。”
沈知言笑着又亲一下,这次被搂住腰,没能立即退开。等两人分开,老虎又歪了,像偏着头在看。
“它坐不稳。”周振川说。
沈知言拿来一小块布垫好,终于让它坐住。周振川看着那只虎,忽然说起小时候真想过带他去河边,捡石子,看人放风筝。
“现在也能去。”沈知言道。
“你还要捡石子?”
“要。你选日子。”
周振川想了想,说下一次两人都休息,天气好就去。沈知言点头,将剩下的包布折齐,收进抽屉。
“这回可别又收二十多年。”
周振川笑着答:“这回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