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有归》川1025

94、已经有人了 面对介绍对

　　钱同志来送新稿时，手里多了一只信封。

　　稿子放到柜边，信封却没立即拿出来。他先问了交稿的日子，又同沈知言说起这回要补的两张产品照片，等正事说得差不多，才笑着开口。

　　“沈同志，我还有件小事。”

　　沈知言将本子合上。

　　“您说。”

　　钱同志朝旁边看了一眼。周振川正扶着一辆车检查后轮，听见声音，仍低头做着自己的活。

　　“我家有个外甥女，在商店管账。人挺稳当，年纪跟你差不多，前几天来吃饭，我姐又提起她的事。我一想，你们倒可以认识认识。”

　　沈知言神情微微一顿。

　　钱同志已经从衣袋里取出信封，手刚伸到一半，他便开了口。

　　“谢谢您想着，不过不用了。”

　　语气很平，没有慌着把话截住，也没有笑着让对方猜。

　　钱同志愣了一下。

　　“你有了？”

　　“嗯，有对象了。”

　　周振川手里的扳手停在台边。

　　他没抬头，先把正在检查的地方做完，确认轮子放稳，才慢慢直起身。

　　钱同志把信封收回去，笑着问：“怎么一直没听你说？”

　　沈知言也笑。

　　“咱们平时都在说稿子的事。”

　　“倒是。”

　　钱同志低头摸了摸信封边角，像是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突然，随后又道：“我还以为你顾着工作和这边，没工夫想这些。早知道，就不多这个嘴了。”

　　“没关系。您是好意。”

　　沈知言将那份稿重新打开，指着其中一页，把刚才尚未说明白的地方说完。

　　钱同志听着，也顺势收了话头。

　　稿件怎样定、图片什么时候补、哪一部分得由他回去确认，都照从前那样谈。他没有因为介绍被拒，便显得尴尬，也没将已经收回去的信封再拿出来。

　　临走时，他站到门口，回头笑了一声。

　　“往后我不替你操心这个了。”

　　沈知言点头。

　　“好。”

　　人走远了，屋里只剩下两人和那辆正在修的车。

　　周振川拿布擦了擦手，转身看沈知言。

　　沈知言低头整理稿纸，察觉到目光，便抬起眼。

　　“怎么了？”

　　“没怎么。”

　　周振川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知言也跟着笑，伸手把柜上散着的两根铅笔放齐。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又道：“你现在说有对象，顺多了。”

　　“本来就有。”

　　“嗯。”

　　周振川应了一声，却仍看着他。

　　沈知言终于忍不住问：“周师傅，车还修不修？”

　　“修。”

　　周振川转回去，拿起扳手，嘴角那点笑却一直没有收净。

　　钱同志又来补材料时，提起姐姐不死心，想让两个人先见一面。沈知言把照片搁下，认真答道：“已经在一起过日子了，不会再去认识别人。请您替我说清，别让姑娘白等。”

　　钱同志看了看他，终于点头，没再劝。

　　人走以后，周振川递来一杯水。沈知言接过，见他仍盯着自己，便问：“还没听够？”

　　“听够了。”

　　“那怎么一直笑？”

　　周振川想了想：“想着你眼光好。”

　　沈知言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差点呛水：“周师傅，什么时候这么会夸自己了？”

　　“不是你说有对象？”

　　“是。可也没说对象就站在这儿，尾巴快翘起来了。”

　　周振川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沈知言笑着推他回台前。那辆还没收尾的车等在原处，他拿起扳手，嘴角仍是翘的。

　　那天收门不晚。

　　两人走到菜摊，买了一小把嫩豆角，又挑了两个番茄。天气已热，周振川问晚上吃不吃凉拌面，沈知言点头，说要多放一点醋。

　　“上回那样？”

　　“再多一点。”

　　“你先拌自己的。我的少些。”

　　沈知言笑起来。

　　“行，终于知道先留半碗了。”

　　回到院里，岑姨正拿着扇子坐在门外。

　　她看见两人提着菜，问吃什么，沈知言说下点面。岑姨便将身旁篮子里两根黄瓜递过来，说自家闺女送多了，吃不完。

　　周振川没有立刻接。

　　“您留着——”

　　“我这儿还有。再放就不脆了。”

　　沈知言于是接下，道了谢，转身去洗。

　　厨房的窗开着，风从外头进来。周振川切豆角，沈知言切黄瓜，两个人都将袖子挽高。水烧开，面下进锅里，扑起一阵白汽。

　　沈知言退到一边，拿小碗调汁。

　　周振川看见他先倒出两份，笑道：“这回不抢我的了。”

　　“你那份自己添。”

　　两碗面端出来，醋味顺着热气散开。沈知言拌过，先吃一口，觉得正好。周振川尝了自己的，伸手添了一点酱油。

　　吃到一半，周振川忽然说：“你对象醋吃得少。”

　　沈知言看了看两人的碗，点头：“我知道，给你分开了。”

　　“我说的也不光是面。”

　　沈知言这才明白，抬眼望着他，笑得筷子都停了。

　　“行。那以后这种事，我自己说？”

　　“你说。”周振川低头夹面，“说完回来吃饭。”

　　沈知言将一片黄瓜放进他碗里：“挺大方。”

　　周振川吃了黄瓜，没再接话。

　　吃完以后，周振川洗碗，沈知言洗衣裳。

　　院里水龙头仍在原处，两人轮着用，没有让水一直流。岑姨从门边起身，见沈知言端着洗好的盆，便替他让出一段晾绳。

　　衬衣抖开，挂上去，风一吹，袖子便轻轻晃。

　　沈知言夹好衣裳，回屋时，周振川正拿干布擦桌上的一点水。

　　那两张照片仍各自在原来的地方。

　　旧的在桌边，新的在书架上。新照片里，两个人的神情松快，肩膀挨着，像随时能站起来一道走。

　　沈知言经过书架，抬眼看了一下。

　　周振川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

　　“怎么？”

　　“没事。”

　　沈知言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周振川把布放下，抱住他。

　　周振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知言没有立即退开，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缓缓抚过。两人在桌边抱了一会儿，外头有人端盆走过，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知言忽然想起还给周姨留了一把豆角，便把周振川的手拉开。

　　“走，送菜去。”

　　周振川没松：“刚才还夸我。”

　　“夸完了。菜放蔫了，你负责跟周姨说。”

　　他这才笑着放开人。

　　从母亲家回来时，巷子里已经凉快些。周母塞给他们两副鞋垫，叫回去试大小，合适再缝。沈知言一路拿着比，周振川在旁边提空篮，两人的手背偶尔碰到一起。

　　沈知言将明天要带的稿整理好，周振川核过铺子里下一次约修的日子。做完，两人一同去洗漱。

　　睡前，沈知言坐在床边，替周振川翻平一处卷起的衣领。

　　“对象。”

　　周振川抬头，随即笑了。

　　“嗯？”

　　“关灯。”

　　周振川伸手，将灯关掉。

　　暗下来以后，他摸到沈知言的手，将人拉进怀里。沈知言靠着他，轻声笑了一下，又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