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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今天没有急事 难得同休的 ...

  •   五月里,两人难得碰上同一天休息。

      这一天是早早留出来的。

      铺子门旁提前写好暂停开门的日子,已经约下的车按时交了,新的活往后排。沈知言手里那份稿也刚告一段落,确认过的内容交出去,不必再带回家逐页核。

      前一晚,周振川把闹钟拿起来,看了看,没上弦。

      沈知言正坐在床边脱袜子,见他又把钟放回去,便问:“明早不叫了?”

      “你要早起?”

      “不想。”

      “那就不叫。”

      两句话,便把明天早晨定下了。

      可到了天亮,周振川还是先醒。

      窗帘没拉得很严,边上透进来一道光。他睁开眼,先看见沈知言搭在自己胸前的手,又听见院里有人接水。

      平常这个时候,他该起来生炉子了。

      周振川动了动脚,想从被子里出来。沈知言却像早知道似的,手臂一收,把他拦住。

      “今天没班。”

      声音还带着睡意。

      “我知道。”

      “那你动什么?”

      周振川低头看他,笑了。

      “不动了。”

      沈知言闭着眼,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又往他身旁靠近些。

      被窝里有些暖过头,周振川把被沿往下折了一点,替他露出肩膀。沈知言枕着他的手臂,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匀下来。

      周振川望着窗帘上的那道光,看它慢慢宽了些。

      院里响了两声鸟叫。周振川数到第三声,才发觉沈知言根本没睡着,正用手指在他胸前慢吞吞地画圈。

      “又装睡?”

      “你不也装着没发现。”

      周振川笑着捉住他的手,连人一起往怀里拢了拢。

      他把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沈知言背上,听着院里的水声,竟也重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比平常晚了许多。

      沈知言坐在床边,头发翘着,正低头找自己的布鞋。周振川伸手从床下勾出一只,递给他。

      “还有一只呢?”

      “你脚后头。”

      沈知言转身拿到,穿好,回头看他。

      “再睡?”

      周振川摇头,坐了起来。

      “饿了。”

      “我也是。”

      厨房里有昨天剩的馒头,热一热便能吃。沈知言去看了一眼,回来却没有动炉子。

      “出去吃?”

      周振川抬头。

      “想吃什么?”

      “豆腐脑。”

      “行。”

      两人洗过脸,换上干净衣裳。周振川穿了那件旧衬衣,扣子早些年缝过,后来又补牢一次,领口洗得柔软。沈知言给他抻平后背一道折痕,自己也将袖口放下来。

      出门前,周振川习惯地去推车。

      沈知言站在院门口等他。

      “摊子又不远。”

      周振川停住,低头看看车把,笑着将车放回去。

      “走吧。”

      街上早已热闹起来。

      卖菜的人把篮子摆开,豆腐摊前有人挑着扁担等。两人走过巷口,听见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空气里都是热油和豆浆的气味。

      豆腐脑摊还有位置。

      周振川坐下以后,先把凳子晃了晃,确认稳了,才让沈知言坐到里面。摊主问他们要什么,两人各点一碗,又要了两根油条。

      沈知言接过碗,小心绕开碗边的热汤。

      周振川将油条掰成两段,递给他一段。沈知言没接,先抬眼看他。

      “我自己那根呢?”

      “还没端来。”

      “你饿就先吃。”

      周振川想了想,将那半段放回自己碗边,真咬了一口。

      沈知言低头笑。

      第二根油条端上来,他掰开,一半泡进汤里,一半慢慢吃。周振川吃得比他快,碗底见空的时候,对面才吃到一半。

      平常他会看一眼钟点,或者琢磨接下来先去哪儿。

      今天没有。

      他端着温豆浆,坐在凳上看沈知言吃饭。

      摊边一个小孩非要自己端碗,被母亲拦住,嘴撅得老高。沈知言瞧见,转头朝周振川笑了一下。

      周振川问:“笑什么?”

      “想起你妈说,你小时候攥着她衣角。”

      “这也能想起来?”

      “嗯。”

      周振川看看那个孩子,低声道:“他比我那时候胆大,还想端碗。”

      沈知言笑得更厉害,勺子差点碰着碗沿。

      吃过早饭,两人没有立即回家。

      周振川问想往哪边走,沈知言看了看街口,指着旧书摊的方向。

      “过去看看。”

      旧书摊在一段矮墙下,几块木板搭着,上头摆满了书。有些封面卷了边,有些书脊用纸重新粘过。摊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

      沈知言蹲下去,先翻到一本印着风景照片的小册子。

      册子很薄,讲的是省城几处地方。照片不算清楚,却能看见宽阔的街、成排的树,还有一座临水的亭子。

      周振川站在他身旁,低头看。

      “以前去过?”

      “没有。”

      “你调过来那会儿,不是从那边转的车?”

      “在站里待了一阵,哪里也没看见。”

      沈知言翻到下一页。

      照片下头写着几行说明,年份有些旧。摊主见他们看得久,说价钱便宜,喜欢便带走。

      沈知言问过价,又翻了翻,确认没有缺页,才买下来。

      周振川原先也拿起一本修理书。

      翻开以后,看见其中几处内容与自己手里那本相近。他看了两页,又合上,放回摊上。

      沈知言问:“不要?”

      “有一本差不多的。”

      “嗯。”

      从书摊出来,沈知言去杂货店买针,周振川在门边看见几个小孩玩弹玻璃球。一个球滚到他脚下,他捡起来,弯腰还回去,被孩子拉住问会不会。

      沈知言出来时,周振川正蹲在墙根,一脸认真地瞄准。

      第一下偏了,第二下用力过头,球直接越过了画好的圈。孩子急得叫他轻些,沈知言站在后面,笑得纸包都攥皱了。

      “你来。”周振川回头。

      沈知言接过球,第一下竟碰中了。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偏还要装得平静,把球递回去:“不难。”

      周振川不服,让他再试。第二下沈知言也偏了,偏得比他还远,两个孩子一齐笑出声。

      最后他们各花一毛买了两颗新球,送回孩子手里,也算借玩半天的谢礼。临走,一个孩子追着喊:“高个子叔叔,下回别用那么大劲!”

      沈知言忍笑忍到巷口才停住。

      周振川问:“笑完没有?”

      “快了,叔叔。”

      周振川伸手去捏他后颈,他便笑着往河边快走了两步。

      走到河边,沈知言才觉得有些热,把袖口挽起。

      河水比冬天满些,岸边的柳枝垂下来,细叶被风吹得一面绿、一面亮。有人在远处洗东西,还有两个孩子蹲在坡边,看水里的小鱼。

      周振川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拿旧报纸垫好,两人坐下。

      沈知言把刚买的小册子放在膝上,重新翻开。

      周振川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地方真这么大?”

      “不知道。照片上看着大。”

      “去一趟得多久?”

      沈知言想了想。

      “要看坐哪趟车。回去问问,别光照这上头的。”

      册子上的时刻和介绍都有些旧,两人没有拿它当成现成的安排。

      周振川点头,又看了几页。

      沈知言转头看他。

      “想去?”

      “有点。”

      “那以后找个空。”

      周振川笑了一下,没有立即说哪天。

      他们如今还欠着两位母亲的钱,厂里的班和铺子的事也需要安排。可一趟出去走走,并不是永远不能想的东西。

      沈知言将册子合上,靠在他肩旁。

      河边风轻,吹动两人的衣角。周振川拿手遮了遮太阳,沈知言便换到他身影里坐着。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问:“中午吃什么?”

      沈知言没有抬头。

      “早饭刚吃完。”

      “走了这么久。”

      “你又饿了?”

      “还没有。”

      “那等饿了再想。”

      周振川便真不想了。

      河边有几个孩子比赛往水面打水漂。周振川看了一阵,手指动了动。

      沈知言把小册子往膝上一压:“还想去?”

      “小时候这个会。”

      “玻璃球你也这么说。”

      周振川挑了块扁石头,沿水面一掷,石片跳了三下才沉。沈知言这回真叫了声好,自己学着一扔,只听扑通一声,近岸溅起一小圈水。

      周振川没笑出声,嘴角却收不住。沈知言看他一眼,忽然把刚捡的石片放进他手里。

      “再来,我还要看。”

      他便又扔了一次。这次只跳了一下,两人一齐笑了,坐回石阶,等水纹慢慢散开。

      他们一直坐到太阳移过来,才起身往回走。

      途中买了两个西红柿,又称了一点挂面。周振川提着菜,沈知言抱着小册子,回到家时,岑姨正在院里择韭菜。

      “出去啦?”

      “出去吃早饭,走了一圈。”沈知言答。

      岑姨看见他手里那点东西,笑道:“倒会过休息日。我还以为你们又去买零件了。”

      “今天没买。”周振川说。

      进屋以后,两人都觉得腿有一点酸,便先坐下来喝水。

      新买的小册子放到书架上,缝衣针收进盒里。周振川倒水时,掌心还沾着一点摸石片留下的泥,沈知言指给他看,他才又回去洗了一遍。

      周振川看看窗外的天,正想说趁日头好,可以洗一洗衣裳,沈知言先站起来,把外衣挂好。

      “我躺一会儿。”

      周振川把话咽回去。

      “那我去烧水。”

      “你也躺。”

      “水壶里够吗?”

      “够。”

      周振川走过去看,确实还有大半壶。

      他放下壶盖,跟进里间。

      沈知言已经躺下,往内侧挪了些。周振川脱鞋上床,还没找到舒服的姿势,沈知言便伸手拉住他,将人带近。

      “胳膊给我。”

      周振川把手臂伸过去。

      “这样不压着你?”

      “不会。”

      沈知言侧过身,脸贴着他的肩,手掌搭在他腰侧。周振川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也不那么清醒了。

      窗帘挡住最亮的光,屋里有一种暖而不闷的安静。

      两人都没说还要睡多久。

      醒来时,先听见的是沈知言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周振川睁开眼。

      沈知言也醒了,抬头看他,神情有一点尴尬。

      周振川忍了一会儿,还是笑出声。

      “这回能想中午吃什么了?”

      “能了。”

      两人起床,进厨房下了西红柿面。

      周振川切西红柿,沈知言打鸡蛋。油热起来,蛋液入锅,一会儿便蓬松起来。西红柿炒出汤汁,再添水下面,锅里很快有了酸甜的热气。

      沈知言尝了一口,觉得盐差一点。

      周振川接过勺子,也尝了尝。

      “是差一点。”

      两人添过盐,没有谁非要说原先便正好。

      面盛进碗,端到桌上。窗边有风,吹得汤面上薄薄的热气往一边偏。周振川吃到后来,额角出了汗,沈知言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巾。

      吃完,锅碗洗净,下午已经过去一半。

      周振川坐在门边,拿起早上带回的报纸看。沈知言则找出一件袖口开线的衣裳,坐到他旁边缝。

      针脚不急,一针一针落下。

      周振川看了一会儿,帮他托住衣袖。沈知言也没说自己能办,只将布料放到他掌心。

      院里岑姨洗好的菜已经收走,晾绳上有一件浅色衣裳,被风吹得来回晃。

      周振川替他托着袖口,忽然问:“你那一下碰着玻璃球,是不是蒙的?”

      “不是。”

      “再给你十下,还能中几回?”

      沈知言抬头:“衣服拿稳,不许打扰我。”

      周振川笑了,老老实实把掌心放平。

      衣裳缝好,沈知言剪断线头,折起放在椅背上。随后他将针线盒收好,拿出那本省城的小册子。

      两人坐在门边又翻了一遍。

      没有立刻拿纸算钱,也没有马上去排日子。只是指着一张照片,说这个地方想看看,另一处若太远,便不去。

      说到后来,周振川问:“要真去,住一晚?”

      沈知言想了想。

      “若只当天来回,大半日子都在车上。可以先问问住一晚要花多少。”

      “行。下回去寄信,顺路问。”

      小册子合上,放回膝头。

      傍晚,沈知言在小册子里夹了一根细纸条,标着想去的那座园子。周振川凑近看,手掌撑在椅背上,将他半圈在怀里。

      “你想坐窗边?”

      “火车上?”

      “嗯。”

      沈知言抬起头:“想。”

      “那我坐旁边。”

      “说得像已经上车了。”

      周振川低头亲了他一下:“先占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今天没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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