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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这张桌子,坐得下 新家迎来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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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屋半个月后,沈知言发现,家里还是只有三把椅子。
一把是买旧桌子时一道挑的,另外两把是后来添的,样式并不相同。平时他们一人坐一把,剩下那把放在书架旁,摆衣裳也好,临时搁个布袋也好,都够用。
可若两位母亲来了,再添上老刘,便不够了。
他拿着抹布站在桌边,数过一遍,回头问周振川:“还得借两把。”
周振川正在厨房切萝卜。
“跟妈借。”
“她来的时候,总不能让她抱着椅子走。”
“我提前搬。”
沈知言笑了一下,将桌面又擦了一遍。
请人回来吃饭,是他们搬家以前就说好的事。没有挑什么吉日,也不办酒席,只想等屋里收拾妥帖,叫两位母亲过来坐坐,再请老刘来吃顿饭。
沈母不在本城,要先写信问她方便的日子。她回信说,等天气再暖些,正好来看看他们的新住处。
于是这一顿饭,便定在了四月。
沈母仍住周母那里,东屋的被褥早已备好。两人去车站接过人,先陪着吃了一顿晚饭,第二天中午,才一同到新屋来。
老刘那边,周振川是在午休时说的。
“休日要是不忙,来家里吃饭。”
老刘捏着饭盒盖,问:“新屋?”
“嗯。知言他妈也来了,我妈一道过去。”
老刘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得洗净手再去,别给你们的新墙蹭一块黑。”
“墙又不是碰不得。”
“行。我中午到。”
话说定了,周振川才想起,自己还没把地址写给他。
老刘已经拿出一支短铅笔。
“别光顾着高兴。哪条巷子,哪扇门,说清楚。”
沈知言那天晚上听了,笑了许久。
周振川伸手去挠他,被他握住手腕。
“你上回还说,地方一点也不难找。”
“是不难找。”
“那老刘也得知道从哪儿找。”
周振川没法再辩,自己也笑了。
饭菜提前两天便商量好。
周振川想炖肉,沈知言想做鱼,两样都端上桌,又觉得多了。两位母亲未必能吃下多少,老刘也不是来比谁招待得阔气。
最后留了炖肉,另炒两盘菜,拌一盘黄瓜,再做一盆汤。
沈知言在纸上写下,周振川凑过来看。
“是不是少一点?”
“五个人,这些够了。饭多做些。”
“再添个鸡蛋?”
“汤里已经有。”
周振川想了想:“行。”
菜单定下,他却在第二天买菜时,又拿起一块豆腐。
沈知言看见,没拦,只问:“这个怎么做?”
“跟白菜一道炖。”
“那汤别做那么大一盆。”
周振川应了一声。
卖豆腐的人将东西包好,递过来时,还笑着问是不是家里来客。周振川点头,提起菜篮,心里有一种平常下班买菜时没有的轻快。
到了请客那天,两人起得都早。
周振川先把借来的两把椅子放好,沈知言将窗帘拉开。阳光落进前间,桌面上的旧划痕仍清楚,却已经擦得干干净净。
碗筷也有借来的。
周母家那几只蓝边碗,他们以前常用。沈知言一只只洗过,摆在柜上,周振川看见,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到了新屋里,并没有什么生疏。
岑姨从西屋出来,看见门开着,问:“今天来人?”
“家里人,还有一个朋友。”沈知言答。
岑姨点头,提着菜篮往外走。
“我去闺女那儿吃,你们坐。椅子不够,我屋里还有。”
“够了,谢谢您。”
院里空下来,两人去水龙头接了水,没有因今天忙便将盆桶堆在中间。
厨房的灶已经烧稳,肉下锅以后,香气慢慢出来。
沈知言洗菜,周振川切菜。新厨房比原来宽些,他们还是偶尔碰着肩。碰了两回,沈知言索性端着盆往旁边挪一点。
周振川抬头看他。
“你怎么躲那么远?”
“让你转身。”
“我又不是要转圈。”
沈知言笑了,捡起一片菜叶,放到他面前。
“那你切这个。”
周振川低头切完,刚要说话,院门外便传来母亲的声音。
“门开着呢?”
两人一齐出去。
周母提着一只布兜,沈母走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用纸包好的小包。两个人还没跨进屋,先在院里看了一遍。
“这边就是你们住的?”
“嗯,东边这两间。”
沈知言接过母亲的东西,周振川则让她们进屋坐。
周母看见椅子,伸手摸了摸自己家那把。
“搬得还挺早。”
“昨天就搬了。”
沈母将外衣解开一点,站到南窗边。
她去年见过两人租住的小屋,今天走进来,先觉得亮,随后才觉得宽。
前间摆着桌子和书架,里间的门开着,能看见铺好的床。窗帘颜色淡,阳光透过来,并不晃眼。墙上没有挂许多东西,只有一处钉好的木钩,挂着两件常穿的外衣。
“挺好。”她说。
沈知言站在她旁边,神情有些期待,又不想显得太急。
“冬天还没住过,等冷了再看。”
沈母点点头。
“有什么要补的,到时候补。现在不漏风就好。”
她没有一进来便问还有什么没买,也没有把空着的一面墙当成欠缺。
周母已去厨房看锅。
周振川跟过去,刚想说他来便行,母亲先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火别再大了,慢慢炖。”
“我正想收一点。”
“那就收。”
她把锅盖放好,洗净手,出来坐下,并没有接着拿起菜刀,把儿子的厨房全接过去。
沈母带来的小包里,是几块她做的发面饼,路上一直包得严实,还柔软。
“我怕你们忙着,早饭没顾上。”
沈知言笑了:“吃过了。”
“那明早热热。”
周振川接过,放到干净的柜面上。
两位母亲喝着水,听他们说这段时间住得怎样。岑姨的作息,院门怎么关,去厂里走哪条路,都是很小的事。
周母问起那本还钱的账,周振川说已照原先定的留着。
“不是今天就还,日期没忘。”
“我也不是来催。”周母说。
“知道。”
沈母坐在旁边,看了儿子一眼。
沈知言道:“下次写信,我把那一笔也写给您。”
她便点头,不再提。
到了近午,老刘来了。
他穿着洗净的外衣,头发也梳过,手里拿着个不大的纸包。站在院门口,他先喊了声振川。
周振川迎出去,将人带进屋。
老刘向两位母亲问好,随后把纸包放到桌边。
“没带什么,两只杯子,家里来人用得上。”
沈知言接过,打开一看,是两只结实的玻璃杯,杯壁略厚,底下有浅浅的纹。
不昂贵,也不占地方。
周振川拿起来看了看,笑道:“正好。”
老刘走到屋里看了一圈,没乱拉柜门,也没往卧房深处去。他在前间停下,摸了摸桌沿。
“这个不错。”
“旧的。”周振川答。
“旧的怎么了,稳。”
老刘说着,将手上的一点水甩净,在门边等他们安排。
沈知言把杯子洗好,倒了温水,递给他。
“您坐,饭马上好。”
桌子到了要摆饭的时候,才显出不够宽敞。
五个人,五只碗,加上几盘菜,稍不留神便挤到一起。周振川将大汤盆放在靠边的小凳上,又把炖肉盛进浅些的盘子,桌面便腾出不少地方。
沈知言拿来最后一盘黄瓜,转身时,胳膊碰到了椅背。
老刘往旁边挪了挪。
“这儿坐。”
沈知言说:“您坐,我在振川旁边。”
两位母亲已经各自坐定。周振川端着饭出来,先给大家分好,最后在沈知言身边落座。
碗里冒着热气,窗外有风擦过晾绳。
没有谁端起杯子,非要讲一番搬进新屋的话。
周母先夹了一块豆腐,尝过,说盐正好。沈母夸肉炖得软,老刘便笑着问是谁的手艺。
“振川做的。”沈知言答。
“那我多吃一块。”
周振川笑着将盘子往他那边推。
老刘讲起厂里新来的人,找了半天扳手,最后发现就在自己手里。周母立刻指儿子:“他也有。”
“现在少了。”周振川说。
沈知言只看了他一眼,老刘就笑:“少了,不是没有。”
周振川还没来得及辩,桌边那只借来的汤勺滑进盆里,热汤溅了两滴。沈母忙着拿布,周母嫌儿子把盆放得太边,老刘索性起身换了小碗,一时人人都在说话。
等周振川终于坐稳,碗里已经多了一块肉。他看向沈知言,对方正低头夹黄瓜,像没做过这件事。
“我这儿也要。”老刘说。
沈知言一下红了耳根,周母却把肉盘推到老刘面前:“你自己夹,还等孩子伺候?”
老刘笑着夹了一块:“这顿没白来,连我也挨说。”
沈知言给他添了些汤。
“刘师傅,慢点喝,热。”
“好。”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久。
不是菜多,也不是谁非得说够多少话。只是夹一口菜,讲起一件事,旁人问一句,便又多说一会儿。
周振川吃到后来,看见桌上还有一块肉,习惯地想夹给沈知言。
筷子伸过去,沈知言正好抬眼。
“你吃。”
周母听见,看了两人一眼,顺手将盘子转过半圈。
“都吃了那么多,最后一块还非得有人让?”
老刘笑道:“分开,一人一口。”
周振川真拿筷子拨开那块肉,放到两人各自碗里。
沈知言低头笑,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
饭后,两位母亲想洗碗。
沈知言没让她们一下子都进厨房,只把茶杯端出来,说地方不够,坐在前间喝点水。周振川收碗,老刘站起来,替他将桌上的盘子递过去。
“这个我还能干。”
周振川也没客气,接过,叠好端进去。
厨房里水声响着,前间的几个人说起窗帘。沈母摸了摸布边,周母说是知言自己裁的,缝边那天还在家里吃过饭。
老刘看了眼颜色,笑道:“比我家那块耐看。我媳妇挑的花太大,一进门先看见它。”
沈母听他嫌窗帘的花大,笑道:“你当着你媳妇也这么说?”
“那不能说。”老刘答得快。
周振川在厨房听见一桌人笑,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周振川擦净手出来,看见沈知言靠着椅背,便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上。
只是短短一下。
沈母看见了,端起杯子喝水,没有移开脸,也没有叫儿子坐直。
周母则朝厨房指了指。
“剩下的菜盖好,晚上热着吃。”
“盖好了。”
周振川答完,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老刘没待到太晚。
他还要回家办事,起身时,又在门口看了看那两间屋。
“挺好。你俩慢慢住,东西不用急着全添齐。”
周振川送他出去,沈知言站在门边道谢。
老刘摆摆手。
“饭我都吃饱了,还谢什么。”
送走朋友,两位母亲也准备回去。沈母今晚仍住周母那里,第二天才坐车走。
周振川想送,周母却说两个人一道走,不用再来回一趟,让他们把借来的椅子明天搬回便行。
沈母穿好外衣,转头看向屋里。
桌上还有洗净的玻璃杯,窗边放着两本书。卧房的门开着一半,里面的被褥叠得平整。
她站了一会儿,笑着说:“下次我来,知道地方了。”
沈知言点头。
“信里写过的地址,就是这里。”
“嗯,信我收着。”
两位母亲走出院门,边走边说着话。周振川与沈知言站在门边,看她们转过巷口,才回屋。
前间忽然安静下来。
五把椅子还围着桌子,位置有些乱。周振川先将借来的两把收拢,沈知言用布擦去桌沿一点汤迹,又把两只新杯子并排放到柜里。
周振川看着他,忽然道:“桌子好像小了点。”
沈知言抬头。
“平时够用。”
“今天挤。”
“挤也坐下了。”
周振川笑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知言,手臂环在腰间。沈知言把抹布放好,靠进他怀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累不累?”周振川问。
“有一点。”
“以后人来了,少做一个菜。”
“你这回还偷偷添了豆腐。”
“没有偷偷。”
沈知言转过脸,笑着看他。
周振川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没有再辩。
日光已经移到门边,桌上那道旧划痕露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杯底留下的浅水印。屋里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搬进来时的气息,也有了一顿饭过后的热闹与安静。
沈知言握住腰间的手。
“川哥,椅子先别搬了。”
“怎么?”
“坐一会儿。”
周振川便松开手,将自己那把拉近。
两人并肩坐到桌边,谁也没有立刻拿出账本。院里传来岑姨回来的脚步,她隔着门问客人走了没有。
沈知言应了一声。
“走了,饭吃得挺好。”
岑姨笑着说,那就好。
周振川给两人倒了水。新买的玻璃杯洗得透亮,温水倒进去,杯壁浮起一点薄薄的雾。
沈知言拿起一只,周振川拿起另一只。
桌子并不大。
他们坐着,却都觉得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