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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把名字收进铁盒里 两人办妥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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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办房子的事,比两人想的还要慢一些。
不是唐大姐夫妻改了主意,也不是钱又出了岔子。只是几样材料凑在一起,总有一处要核,一处要补,几个人还得碰上同一个空闲的半天。
周振川与沈知言早已将铺子的安排写在门边。该交的车先交,来不及做的便另约,没有让买房的事挤掉已经答应的活。
第一次一起去时,唐大姐带了两只布包。
一只装凭据,一只装她丈夫的老花镜和水杯。
四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先把纸按顺序摊开。沈知言对照先前记下的要求,确认没有漏带,才将最上头那张递给周振川。
“再看看名字和地址。”
周振川低头看。
名字没有错,地址也是那处他们已经走熟的小院。房间、附属的小厨房,以及院子和通道中该说明的部分,都照先前核过的情形写着。
轮到核对,房管部门经办人发现,旧契写的厨房进深与后来一张补充材料上的数字不合。他把两处圈出来,要求卖方先补清,再核房屋范围。
唐大姐有些急。
“我们住这么多年了,还能弄错?”
沈知言看过那一处,将两张纸放到一起。
“不是说屋子错,是纸上得对起来。”
周振川也道:“补清楚再办。我们不赶今天。”
唐大姐的丈夫在旁边点头,把那张纸重新收好。
这一天,房子没有办成。
四个人出来时,已过了吃饭的时辰。周振川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唐大姐夫妻说家里还留着饭,便先走了。
沈知言站在台阶边,把新添的那一项写进本子。
周振川看他写完,问:“饿不饿?”
“饿。”
“先吃饭。”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铺,点两碗面。面端上来,沈知言喝了口汤,才觉出自己半天绷着的肩颈慢慢松下来。
周振川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这回不白来。”
沈知言抬眼。
“知道哪里还差着。”他道,“比最后拿回家,才看出不对强。”
沈知言笑了笑。
“嗯。”
第二回去,补好的材料核过了,他们才继续往下办。
他们交上共同购房的约定,两个人各占二分之一。拿出的积蓄各有记录,两位母亲的借款也另有借据,由两人共同归还。
经办人对着申请材料核了姓名和份额,问他们是否都确认。沈知言先点头,周振川跟着答:“确认。”
工作人员将待签的纸转过来。
周振川接过笔,没有立即落下去。
他从头看到尾。
沈知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份核对纸。看见周振川停在名字那一栏,他没有催,只等着。
“有问题?”对方问。
“没有。”
周振川答完,又核了数字,才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他没有像写修车账那样,字挤到一处。三个字写得端正,笔尖离开纸面以后,他将笔递给沈知言。
沈知言接过,落笔很稳。
周振川看着那几个熟悉的笔画,忽然想起多年前,沈知言刚来时,在桌边填调动后带来的那些纸。那时他只觉得这个人字写得好看,纸张也收得整齐。
如今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前,要把名字写进同一件长久的事情里。
手续一项项往前走。房款定为八千二百,先前按书面约定交付的一千与这次结清的七千二百分开列明,卖方夫妻核过,签下收款凭据。沈知言把那两个数加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大写金额。
唐大姐的丈夫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把收款凭据看过一次。
“对了。”
周振川将自己留存的一份接过来,沈知言又核一遍,才放进纸夹。
他们事先谈好的屋面处理和交屋安排,也没有因为房款结清便略过去。修整过的地方有师傅再看,旧物什么时候搬完,哪几样留下,水和门锁怎样交接,都当面说清。
其中有只旧柜子,唐大姐原先说可以留下,后来女儿想拿去用。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能不能改。
周振川看向沈知言。
那只柜子不在房屋本身的范围里,先前也没算价,两人本就打算以后慢慢添自己的。
沈知言点头:“您拿走就行。别的照写好的来。”
唐大姐松了口气。
“成。灶台那块板还留着,你们不嫌弃就先用。”
这些话琐碎,却都与往后开门住进去有关。
他们把变动添在交接的那页,不靠谁记性好。
最后该领的凭据还需等一阵。
那段时间,天冷下来,周振川在厂里换上厚些的工作服,铺子也比夏天早一些收门。他们仍住在高大娘院里,没有因为已经付了钱,就赶着将箱子搬过去。
新屋还要收拾,交接也得走完。
周母问过一次进展,周振川说到哪一步,便说哪一步,没拿一句“买好了”将后头的事全盖住。
她听完,点头道:“那就等齐。”
沈知言给母亲写信,也是一样。
哪天核了什么,钱已怎样付,凭据还在等,他都写得明白。借据与房款的记录另收着,第一回还钱的日子也没有因为忙着办理便挪到脑后。
等到入冬,登记办妥,他们终于领到房屋所有权证和相应的共有权保持证。按先前确认的安排,一人收执一种,登记的份额与约定一致,都是二分之一。
那天风大,沈知言将东西护在布袋里。出了门,周振川没有立即推车,找了背风的地方,又将袋子打开。
“现在看?”沈知言问。
“再看一眼。”
沈知言笑着答应。
纸上写着他们的名字,记着那处地址。前头跑过的路、核过的数和费过的口舌,终于收在这几页里。
周振川看了许久,才将它交还。
“没错。”
“嗯。”
沈知言小心收好,拉紧布袋的扣子。
回去时,周振川走过菜摊,又折了回来。
“今天买点好的。”
沈知言以为他要买肉,他却停在卖橘子的筐边,认真挑了六个。路上剥开一个,第一瓣给沈知言,酸得人皱了眉。
“你挑的。”
“看着挺甜。”
周振川接过来尝,也皱了眉。两个人在路边笑了半天,最后还是分着把那个橘子吃完,连这点酸都觉得高兴。
沈知言抱着布袋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东西该找个结实地方放。”
“铁盒。”
“你还记着?”
“说过要买。”
隔了几天,周振川真带回来一只铁盒。
盒子不花哨,灰绿色,四角折得齐,里头没有尖锐的毛边。锁扣不大,随盒带着两把小钥匙。
他先擦干净,再往底下铺了一层干净的布。
沈知言看了看,笑道:“这回纸总算不用跟你的工具挤了。”
“本来也没挤。早分开了。”
“是,早分开了。”
沈知言将桌清出来,坐下整理。
最先放的是房屋凭据。外头套好纸袋,写明内容和日期。
随后是付款记录、收款凭据与交接的几页。再后面,单独收两位母亲的借款材料,既不混进房价,也不因为已经拿到房子的凭据就看不见。
周振川坐在一旁,把该对照的本子递过去。
“这张也留?”
“留。前后金额能对上。”
“这张是当时问屋面那次的。”
“也留着。以后修的时候,能知道原先看过什么。”
铁盒里的纸慢慢多起来。
数到最后,沈知言把一张单据放错了袋,又抽出来重放。周振川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你也乱了。”
“别说话,我再核一遍。”
盒里还空着一点。
沈知言起身去书架前,取下一本旧书。
他翻了几页,从中间拿出一张照片。
周振川看见,认出了那是当年合照的另一张。一直夹在书里,边角保存得很好,照片上两个人穿着收拾整齐的衬衣,坐得近,却都还有些拘谨。
桌上的那张仍在相框里。
“这个也放?”周振川问。
沈知言看着照片。
“放吧。以后搬家,别夹在书里找不着。”
周振川接过去,指腹没有碰照片的正面,只托着边。
那时,他们刚学着把喜欢说出来,连坐近一点,都带着某种难以遮掩的郑重。几年过去,照片里那点紧张还在,桌前的两个人却已经能商量买哪一间屋、借的钱怎样还。
他看着看着,笑了一下。
沈知言问:“笑什么?”
“你那会儿看着比现在还小。”
“你那会儿坐得比现在直。”
“照相的人让我别动。”
“所以你真一动不动。”
周振川抬眼看他。
“你还笑话。”
沈知言笑着,将照片接回,用干净的纸袋装好,写上拍照的年月。
他们没有把照片夹到哪张正式凭据里,就放在盒子里侧,一伸手便能取出来。
盖子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
周振川将锁扣上,试过两把钥匙,都能开。然后把其中一把递给沈知言。
沈知言接过,问:“你的放哪儿?”
“跟常用的分开收。盒子平时放柜里,不带到铺子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处不受潮的位置,垫好底板,把铁盒安放进去。
做完以后,桌面忽然空了。
周振川站在柜前,没有马上关门。
沈知言看见,便走过去。
“怎么了?”
“以前总怕买不到。”周振川道,“真办完了,又怕把这些丢了。”
沈知言伸手按了按盒盖。
“收妥了。往后要用,一起拿,一起核。”
周振川点头,终于把柜门合上。
真正交钥匙,是唐大姐搬完东西的那天。
屋子空下来,比先前看着还宽一些。墙上原先挂画的地方露出颜色浅淡的一块,搬走柜子后,底下有积灰,窗边也留着旧钉孔。
两人按交接的记录逐处看过,确认留下的东西,又同西屋的岑姨说了用水和院门的事。
唐大姐最后站在门口,把钥匙交给他们。
“住了这么些年,要走了,倒有点舍不得。”
周振川接过钥匙,没有急着进屋。
沈知言道:“您往后路过,也可以来坐坐。”
唐大姐笑了笑。
“你们先收拾。屋子住着才像屋子。”
夫妻二人走后,院里安静下来。
岑姨端着盆回西屋,让他们有事再喊。周振川开了前间的门,沈知言走进去,将两扇窗推开一点。
天光落进来,屋内有些凉。
他们还没搬,桌椅、被褥和炉子都在旧住处,这里只能站着。周振川四下看了一圈,慢慢将手里的钥匙握紧。
沈知言站在窗边,回头问:“先扫地?”
周振川笑了。
“先看看。”
沈知言便走过来,肩膀挨着他。
空屋里说话有回声。周振川叫了一声“知言”,沈知言回头,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墙边轻轻绕了一下。
“这回是咱们的了。”
“嗯。”
他刚应完,周振川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他,抱得比平常急。沈知言脚下退了半步,两人一同笑起来,笑声在空屋里更响。
“你小点声,岑姨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周振川低头亲他,“买屋了,还不许高兴?”
沈知言伸手搂紧他的肩,主动又亲了一下。
后来他们拿一张旧报纸垫着,挨坐在干净的门槛内侧,将带来的馒头分了。还没有锅,也没有桌子,水壶摆在脚边。周振川吃到一半,又站起来推了一回窗。
“开过了。”沈知言提醒。
“我再试试。”
他试完门,又试窗,最后走回沈知言身旁,蹲下来,像还有许多话要说。
沈知言伸手,把最后半个馒头递给他。
“明天也能来。”
周振川接过去,点了点头。
那一串新钥匙揣进口袋,凉凉地贴着掌心。回去的路上,他一连摸了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