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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那句旧玩笑 两位母亲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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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张照片,沈知言已经看过许多回。
两个年轻女人坐在一处,一个怀里抱着孩子,另一个身前站着个小男孩。照片边缘泛黄,小男孩的脸被光照得有些白,眉眼却还能认出来。
周振川坐下时,周母将照片推过去。
“刚才你沈姨说,你那时候照相,非要攥着我的衣角。”
沈母笑道:“叫他松手,他还往后躲。”
周振川低头看了看。
“我不记得了。”
“那才多大。”周母说,“能记得什么。”
沈知言坐在旁边,瞧见照片里周振川一只手藏在母亲身后,确实像抓着什么,不由得笑起来。
“现在照相也不太会笑。”
周振川看向他。
“你上回说拍得挺好。”
“是挺好,跟会不会笑是两回事。”
两个母亲都笑了。
周母收照片时,沈母忽然道:“这张就是咱们说那句娃娃亲以后照的吧?”
周母想了想:“差不多。先说若是一儿一女,后来两个都是小子,又说做兄弟。”
沈知言抬头,原想接话,母亲朝他摆了摆手。
“我记得你说过,不是因为那句话。今天翻出来,是我自己想起了。”
她把照片边缘压平,停了一会儿:“早几年我总怪自己嘴快。现在再这么想,倒像你们这些年都没自己拿过主意。”
周母坐回去:“我也怪过。后来一想,这小子要真那么听我的,哪能连包粽子都不照我教的包。”
周振川刚松下来的肩又绷住:“怎么又说粽子?”
沈知言笑了,笑着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碗。
“那句话我记得。可我喜欢他,是后来一起住,一件件看出来的。”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周母转向儿子,没等问,周振川便道:“我也是。”
“你倒省事。”沈知言小声说。
周振川看着他:“我真是。”
这一次,没人催他再往下解释。周母起身端汤,沈母挪开照片,桌上的四只碗很快都盛满了。
吃到一半,周母忽然记起旧照片另有一张,自己那回闭了眼,非说照得不好。沈母笑她这些年还惦记,周母便问:“明天走以前,咱们再照张?这回可不许挑我闭眼的留下。”
“那你得听照相师傅的话。”
沈知言看向周振川,两个人几乎同时点了头。
饭后,周母去厨房收拾锅,沈母帮着擦桌。
周振川把碗接过去,收拾妥当才回堂屋。母亲正调收音机,杂音响了一阵,便叫他过来听听。
沈知言跟在后面,坐到桌旁,将那袋旧照片重新理齐。他没有立刻翻到两人小时候那张,而是看了一张母亲与周母年轻时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肩靠着肩,笑得很开。
周振川听了一阵广播,确认是接收时断时续,又换了位置试。他回过头,见沈知言看着照片,便凑近些。
“像你。”
“我妈?”
“嗯,眼睛像。”
沈知言看了看照片,又看向厨房门口。
母亲正与周母一道说剩菜怎么装,声音已经有些沙,却仍像照片里的年轻女人那样,提起熟悉的事就能说个不停。
他将照片放回袋里。
“你也像周姨。”
周振川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都这么说。”
“脾气也像。”
“哪儿像?”
“说不用人帮的时候,话都一样。”
周振川笑着用肩膀碰了碰他。
两位母亲收拾完,出来坐了一会儿。
沈母明天下午回去,周母问她路上要带什么吃。她说坐几个小时,水和两个馒头便够,周母却不信,已经准备了小饭盒。
“车上买东西,未必合口。”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车。”
“第一次不第一次,都得吃。”
沈知言坐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
沈母看他一眼。
“你别跟着你周姨,给我装得拿不动。”
周振川答:“明天我拿到车上,您只管提下去。”
“那下去还是我提。”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只留了适量的饭菜。周母将东西收好,没再悄悄添进去。
后来两位母亲进东屋说话,周振川和沈知言在堂屋等了一阵,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沈母出来送他们。
走到门边,她叫了周振川一声。
周振川停下。
沈知言也跟着站住,却没有先替母亲说话。
沈母从衣袋里取出一小包干菜,交给他。
“上回知言说,你喜欢这个。我写了怎么泡,别急着下锅。”
周振川接过来,点头。沈母又转向儿子:“下回写信,少说两句‘都好’,说说你这阵在看什么书。你小时候写的读书笔记,还没信里这么省字。”
沈知言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好,写长些。”
“也不用跟交作业似的。”她拍拍他的胳膊,“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周母从屋里出来,挥手让他们快回。
两人走出院门,夜风已经凉了。
到了不挤的路段,周振川骑上车,沈知言坐到后面,手臂绕过他的腰。走了一段,他才慢慢将额头抵在周振川背上。
周振川察觉到,放缓了速度。
“困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沈知言把额头抵在他背上,声音隔着衣服传过来。
“明天照相,你站我旁边。”
“那两位母亲呢?”
“她俩坐前头,咱们站后头。”
“像两个看门的。”
沈知言笑着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先去了照相馆。两位母亲果然坐在前排,却为谁靠左换了两回。沈知言原想替母亲扶好衣领,被她拍开手:“刚理过,别越理越歪。”
周振川站在后面忍笑,快门响前,沈知言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这回四个人都笑了,照相师傅说不用重来。
他们约好取照片的日子。下午,两人再送沈母上车。
周母也来了,手里提着包好的饭盒。沈母接过去,嘴上说带得多,提起来却没有再推回。
站台上人声杂,她与周母说了几句话,又朝两个年轻人看。
“回去吧。到了给你们写信。”
沈知言应了。
周振川把布包安放好,从车上下来。临开车前,沈母隔着窗,向他也挥了挥手。
不是顺带看一眼。
她看清他站的位置,叫了声振川,让他别把那件没做完的活拖到太晚。
周振川答应,声音大了些。
火车慢慢离开,沈知言站着看了许久。周母在一旁,也一直等到最后一节车厢过去,才转身。
三个人走出车站,周母说要去菜场,周振川想送她,她摆手。
“我自己去。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她要来,就还住家里。”
沈知言看向她。
“好,周姨。”
周母点头,提着空布兜,往另一条路走了。
回到租住的小屋,沈知言从袋里拿出母亲留下的一小包干菜。纸包上写着怎么泡、怎么煮,字迹与信上一样。
周振川在外间烧水,他把纸条压在杯子下面,走过去,伸手抱住人的腰。
周振川转过身,将水壶放稳。
“怎么了?”
“想抱。”
周振川笑了,张开手臂。
沈知言靠了一会儿,伸手去拿那包干菜。周振川却把它举高了些。
“沈姨交给我的。”
“我看看怎么写的。”
“晚上我做,你歇着。”
沈知言仰头看他,忽然踮脚亲了一下。周振川的手立刻落下来,纸包便到了沈知言手里。
“先泡一夜。”他看完纸条,笑着递回去,“川哥,今晚吃不上。”
周振川低头看看纸条,又看看他,终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