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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回来吃顿饭 周母特意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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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几天,周母到铺子来取两个饭盒。
前些日子给他们装了菜,空盒洗净以后一直放在柜里,谁都忘了带回去。周振川取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妈,我晚上给您送不就行了。”
“等你送,端午都过完了。”
她把饭盒装进布兜,又看了眼门旁的开门时段:“过几天,你们哪天能一块歇半天?”
周振川停下手。
“怎么了?”
“包点粽子,回来吃顿饭。”
这话听着寻常,他却没立即接上。
沈知言将手里的小盒放回柜子,转过身来。
周母看了他一眼,把话说全。
“振川,你和知言一块回来。别一个到了,另一个还在这里忙。我也不知道你们排的什么班,挑个能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周振川这才点头。
“我回去看一下班。”
“知言,你也看看。”
沈知言应了一声:“好,周姨。”
周母又朝儿子手边的车看了看。
“正做着呢,我不坐了。饭盒里的布别丢,装粽子还能用。”
说完,她便走了。
周振川送到门口,看着母亲拐出巷子,回来以后,拿起扳手,却一时没找到刚才该接着做的地方。
沈知言在旁边看着,没提醒。
过了片刻,周振川自己笑了。
“这回叫了你的名字。”
“嗯。”
沈知言答得轻,手指却在柜沿上停了停。
过去这些年,他们没有断过回周母那里的饭。有时送东西,顺便留下;有时母亲蒸了馒头,叫周振川带回来。沈知言去,她也添碗添筷,不曾说不许。
可这一次,她是先想到两个人,再来问他们什么时候能一道回去。
周振川将手里的活做完,重新洗过手,走到沈知言旁边。
“你那边哪天方便?”
“我得问问。最近没有特别急的稿,不过不能现在就定。”
“嗯,回去再看。”
两人没有为了赶一顿饭,临时改掉已经答应客人的取车时间。
回家后,他们把两边的安排摊开,找到一个都能空出下午的日子。铺子原先那天开半日,提前收门不会耽误已约的活;沈知言也确认过手里的工作,能按时做完。
第二天,周振川去告诉母亲。
周母正在剥豆子,听见日子定了,便从篮里抬起头。
“那就中午回来。”
“铺子得收拾一下,可能稍晚。”
“晚一点没事。你们吃早饭,别空着肚子忙。”
周振川坐到旁边,拿了一把豆子帮她剥。
剥了几颗,他又问:“要带什么?”
“不用带,我去买。”
“肉呢?”
“买过了。”
“菜——”
周母看他一眼:“回来吃饭,还得先把我厨房盘一遍?”
周振川笑了,低头继续剥豆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下来。
“妈。”
“嗯?”
“知言也挺高兴。”
周母没有立即说话。
豆荚掰开,几颗圆豆子滚到碗里。她伸手拈掉一片薄皮,才道:“高兴就好。到了别站着等我让,洗了手就吃。”
周振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回去的时候,他带了一小碗刚剥好的豆子。
沈知言正在桌边写信,见他放下碗,问:“周姨给的?”
“嗯。让咱们到时候别买东西。”
沈知言笑了一下,仍低头看着信纸。
周振川走近,瞧见信上写着沈母最近寄来的信已收到,又说起这边天气渐热,工作和铺子都照常。
笔尖停在下一行。
沈知言抬头问:“我想跟我妈说,周姨叫咱们过去吃饭。”
“说吧。”
“我不知道怎么写,怕写得像有什么大事。”
周振川搬过椅子坐下,想了想。
“就写吃饭。”
沈知言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
他低头落笔,写道:周姨说包些粽子,叫我和振川一道回去。我们看过班,已经定了日子。
写完,他没有再添许多解释。
周振川看着那行字,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摸了一下。
沈知言将笔搁好,靠过来,额头在他肩上碰了碰。
“我刚才还想,是不是去了以后,要找些什么活做。”
周振川没有马上说不用。他知道沈知言想的是什么。做饭、收拾、搬东西,都有明白的去处,手里忙着,便不必时时想自己该坐在哪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洗菜就洗菜。想坐,就坐。”
沈知言点头。
“别让我妈看见你比她还忙。”
这回,沈知言真笑了。
到了约好的那天,两人早上先去铺子。
周振川把最后一辆要交的车检查好,沈知言核清钱和纸条,又将节前节后的开门安排压在门边。来取车的人看过,没多问,只说过些日子把家里另一辆也推来。
临近中午,工具擦净,待修的车收妥。两人关门时,隔壁卖针线的老板正往桌上摆饭。
“今儿收得早?”
周振川答:“回我妈那里吃饭。”
老板朝沈知言看了一眼,笑着说:“那快去,别让老人等。”
两人应了,推车出巷。
沈知言还是买了一小包绿豆糕。
不是为了进门必须提着东西,只是路过点心柜台,看见新做的一盘,想起周母上回说过甜食吃多了腻,便挑了一份不大的。
周振川站在旁边,没拦。
“这几个够她吃两回。”
“嗯,别让她觉得又得收起来,留着待客。”
到了院门外,先闻见粽叶的香。
门没有锁,周振川敲了两下,喊了一声妈。厨房里有人应,随后周母掀开门帘。
“来了?”
“来了。”
沈知言把点心放到桌上。
“周姨,顺路买的,不多。”
周母看了一眼纸包。
“洗手去。屋里暖,外衣挂着。”
她没有拿着点心客气半天,也没有先问他们累不累。转身进厨房,将锅盖揭开,白汽一下子涌出来。
周振川跟进去想端菜,被她指派去拿大盘子。
沈知言洗净手,站到门边,问:“我做什么?”
“把那几只粽子解出来。别全拆,吃不了的下午带走。”
沈知言拿剪子坐下,剥开第一只,粽叶一松,里头的糯米便塌了半边。
“这个怎么没裹住?”他低声问。
周母看了一眼:“振川前天包的。他说自己绑得紧。”
周振川端着盘子进来,正听见最后一句:“绳子是挺紧。”
“米从底下出来,紧有什么用?”
沈知言抿着嘴,把散掉的粽子拨进一只碗里。周振川伸手要端走,他护住碗:“我拆的,归我。”
周母往桌上放菜:“都有人争了,看来还能吃。”
这下连沈知言也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周振川把碗筷摆上。
从前回家,他总习惯先给母亲盛饭,再看沈知言坐定没有。今天桌上已经放好三只碗,母亲端完最后一道菜,拉开凳子便坐下了。
“坐吧。”
两人一同落座。
没有谁特意指座位,也没有谁等着被安排。他们在同一边,周母坐在旁边,伸手便能夹到菜。
她做了红烧肉,豆子炒鸡蛋,另有一盆白菜汤。粽子盛在大盘里,冒出来的枣香与饭菜气混在一处。
“肉先吃。”周母说,“粽子吃多了占肚子。”
周振川夹了一块,沈知言却先舀了小半碗汤。
周母看见,问:“这两天胃不舒服?”
“没有。早上忙着,水喝得少。”
“那慢点吃。”
周振川听见,转头看他:“上午怎么没说?”
“我后来喝过了。”
沈知言答完,抬眼见周母正看着他们,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便去夹豆子。
周母没有追问,只将汤盆往他们这边挪了一点。
饭桌上说的仍是寻常事。
厂里最近哪处修过,印刷厂换了一批纸,铺子外头那家针线店添了什么货。周母问起胡师傅送零件,沈知言便讲了一件规格拿错的小事。周振川在旁边补了两句,说如今对方不找他,也知道先问沈知言。
周母听完,点头:“知道找谁,就省来回折腾。”
说着,她想起家里收音机前几日忽然没声,拍了一下柜门才好。
周振川立刻朝柜子看去。
“待会儿我看看。”
“先吃你的。它这几天好好的。”
沈知言笑着按住他正要起身的手臂。
周振川坐回去,也笑了。
外头有人经过,隔着院门喊了一声。
是黄婶,手里提着刚买的菜,问周母下午要不要一道去挑粽叶,自己还想再包一锅。
周母起身到门口,说家里已经包好了,吃着饭,下午也不去了。
黄婶往里望了望。
“振川回来了?”
“嗯,振川和知言都在。”
“那你忙,我不进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菜价,黄婶便走了。
周母回来,见桌上两个人都停了筷,皱眉道:“等我干什么,菜又没长腿。”
周振川应了一声,重新夹菜。
沈知言低头喝汤,嘴角仍有点翘。周母坐下,看见他碗里最后那团散粽子,问要不要糖。他还没答,周振川已把糖罐拿过来了。
饭吃到后来,周母拆开那包绿豆糕,取了一块尝。
甜味不重,她点了点头。
“这家做得还行。”
沈知言记住了,周振川也记住了。只是两人谁都没说下次一定再买,桌上剩下的小半包已经够她慢慢吃。
饭后,周振川去洗碗。
沈知言跟过去,刚拿起抹布,周母便从柜里找出一只浅口篮子递给他。
“粽子放里面晾晾。还热着就捂进袋,不好。”
沈知言便在堂屋忙这个。
周母坐到桌边剥粽叶,挑出几片完整的,想着还能留作他用。窗外有风,吹动门帘,屋内难得这样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问沈知言:“你妈最近身子怎么样?”
“挺好。信里说天暖了,出去走得比冬天多。”
“还是爱早上出去?”
“嗯。”
周母点头,像是想起许多年前,两个年轻女人一道买菜时的习惯。
沈知言将一只粽子放进篮里,迟疑片刻,才说:“我写信告诉她,您叫我们回来吃饭了。”
周母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吃顿饭,倒还写进信。”
语气并不责怪。
沈知言笑了笑:“她问这边日子怎么样,我就说。”
周母将粽叶理齐,忽然道:“下回写信,问问她哪时候得空。”
沈知言看向她。
周母却没继续说邀人来的事,只道:“好多年没好好坐着说话了。”
“我问问。”
他说得很轻,周母点头,起身去找装粽子的布兜。
午后没有急着走。
周振川看过收音机,发现一处接触不稳,处理好,又试着调了两个台。广播声从旧机壳里出来,周母听了一会儿,说这样就行。
随后他坐到门边,陪母亲说了些家里的小事。
沈知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起初还挺直背,后来阳光照得暖,眼睛慢慢有些睁不开。
周振川察觉到,便把自己的椅子挪近一点。
“困就眯一会儿。”
沈知言看了眼周母。
她正拿针缝布兜松开的一处口,没抬头,只道:“睡吧。早上起来忙到现在,谁不困。”
沈知言于是靠回椅背。
没有睡得很沉,不过闭着眼听收音机。周振川也没趁这时候找更多活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周母剪断线头,见儿子也闭了眼,将收音机调低一点。
没多久,周振川的脑袋往旁边一偏,差点碰上椅背。沈知言睁开眼扶了他一下,母亲抬手挡住嘴,朝他们笑。
等两人准备回去,太阳已经偏了。
周母把粽子装好,又盛了一饭盒剩菜。周振川想说留着她明天吃,她只道家里还有,分出来这些,正好够他们一顿。
沈知言接过布兜。
“周姨,那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
周振川推车出门,母亲跟到院里,忽然又喊住他。
“往后要是哪天能一块回来,早点告诉我。”
他停下。
周母看了看沈知言,继续道:“我好买菜。别你来了,又说知言还在忙;知言来了,你又被厂里叫走。”
沈知言站在车旁,笑着应道:“好,我们先看过班再说。”
“嗯。”
这一次,是他先答的。
回家的路不长,两人没有骑车,推着慢慢走。粽叶的香从布兜里散出来,混着路边新翻过土的气味。
周振川走了一阵,忽然说:“今天你在椅子上睡着了。”
“没睡实。”
“叫你两声,都没应。”
沈知言笑了:“那就是睡了。”
周振川看着他,也笑,手从车把上空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知言顺势握住,过了一小段路,才在有人迎面过来时松开。
到住处后,他们把饭盒拿出来,把粽子放到阴凉处。晚饭不必重新忙许久,剩菜热过,再下一点面便够。
沈知言从书架上取下写信的纸,放到桌角。
周振川问:“今晚写?”
“写两句。问问我妈,哪时候有空。”
他坐下,蘸好墨水,先写今天去了周姨那里,吃过饭,还在椅子上打了个盹。
写到这里,他自己笑了。
周振川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
随后沈知言继续往下写:周姨问起你,说好多年没好好坐着说话。你若方便,回信告诉我。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点。
窗外有人收起晒干的床单,屋内的桌上放着周母缝好的布兜,针脚还新。两只粽子挨着摆在盘里,等晚些时候饿了,两人可以一人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