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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碗热面 一锅焖饭做 ...

  •   新买的那口小锅,是沈知言挑的。

      前些日子,两人去看过几回,最后选了一口大小合适的铁锅。既能煎炒,也不至于往灶上一放,连水壶的位置都没了。

      锅带回来,周振川照着铺子里交代的法子收拾好,已经用了几次。煎豆腐、炒白菜,都很顺手。

      这天晚上,他却想试着做一回土豆焖饭。

      在母亲那里吃过。

      土豆切块,先炒一下,再同米一起煮,熟了以后拌开,米饭里也有菜香。省一只锅,吃起来又比白粥实在。

      沈知言听完,觉得好。

      “家里正好剩两个土豆。”

      “够。”

      周振川把米淘好,沈知言削皮、切块。两人站在灶间,一边做事,一边讲白日的事情。

      天已经暖了,外衣挂在屋里,袖子挽起来,也不觉得冷。窗开着一条缝,晚风带着院里湿泥的气味进来。

      高大娘白日冲过地,砖缝里还没全干。

      周振川把土豆下锅,翻了几下,添过水,才将米倒进去。

      沈知言在旁边看。

      “这些水够?”

      周振川往锅里瞧了一眼。

      “先这样,后头再看。”

      说完,他把锅盖盖好,转身去取碗。

      沈知言也没有继续站在炉边。

      今日下班回来,他们把一小盆衣裳洗了,拧过以后还留在院里。这会儿风不大,得先晾起,明早才能收。

      两个人走到绳子边,一人抻衣领,一人挂夹子。

      周振川拿起自己的衬衫,发现一只袖口卷在里面,便伸手去翻。沈知言在旁边递夹子,见他翻了两回都没理顺,忍不住笑道:“衣裳也有不听你使唤的时候。”

      周振川抬头。

      “你倒会说,洗的时候卷进去的。”

      “我洗的?”

      “不是你?”

      沈知言想了一下,笑着认了。

      “行,是我。”

      他接过袖子,翻正,刚要还回去,周振川便伸手捏住他腕边一点布。

      “那得你挂。”

      “挂就挂。”

      沈知言将衣裳抖开,两个人都往后让了一步。水珠从衣角落下,正好溅到周振川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知言没忍住,笑得更厉害些。

      两个人把最后几件挂好,又去屋里收拾桌子。周振川翻出白日带回的零碎纸,沈知言则将一封已写完、尚未寄出的信装好。

      他们本来都记着炉上还有饭。

      只是记着,并不等于一直看着。

      等一股焦味从灶间飘进来,周振川才猛地抬头。

      “坏了。”

      沈知言也闻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锅盖下面仍有热气,味道却已经不对。周振川赶紧把锅移开,打开盖子。

      上面的米还没全熟,底下却已经粘住了。

      他拿铲子轻轻拨了一下,深色的锅底便露出一小片,焦味也随之更重。

      沈知言站在旁边,低头看。

      “水少了?”

      “火也旺。”

      周振川把铲子放下,皱起眉。

      新锅同旧锅的厚薄不一样,他刚才照着印象添水,后头又只顾着晾衣裳。两个人都离开,谁也没再来看看。

      土豆边上有些已熟,另一些却仍硬。米饭更不好救,铲起一点,底下带着焦黑,上面还有夹生的。

      周振川试了一小口,立即放下。

      “这顿做坏了。”

      沈知言拿勺子,挑了上面没有焦色的一点尝过,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

      他把勺子放到一边。

      “算了,别吃这个。”

      周振川还看着锅。

      “还能重新煮粥。”

      “得洗锅,再淘米。”

      “另一口能用。”

      沈知言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暗了。

      洗衣裳、晾衣裳、做饭,忙了一阵,原先不觉得饿,到了这会儿,肚子才像终于想起还没吃上东西。

      他回头看着周振川。

      “我想出去吃。”

      周振川怔了一下。

      “现在?”

      “嗯。街口那家小饭铺,还没关。”

      他们平时经过许多回。

      木门,玻璃窗,门边挂着一块写面食的牌子。有时候下班路过,能闻见里面的葱花香,两个人却总想着家里有米有面,回去做就行。

      沈知言伸手,把放在炉边的布拿远些。

      “今天不想重新弄了。”

      周振川看着他,过了一阵,低头笑了一下。

      “我也有点不想。”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松快些。

      周振川先提开锅,放到一边晾着。

      沈知言将能洗的东西收齐,坏掉的饭另装好,锅冷却后留着浸洗。屋里的灯关上,门窗检查过,两人便拿好钱,出了院门。

      高大娘正站在东屋门边,看见他们出去,问是不是还要买东西。

      沈知言笑了一下。

      “饭做糊了,出去吃一顿。”

      高大娘一愣,随即也笑。

      “怪不得方才闻着有股味。我还以为是哪家在烧东西。”

      周振川耳根有些热。

      “新锅,没看好。”

      “谁还没糊过一回锅。吃饱再回来弄,别饿着洗半天。”

      两人应下,出了门。

      走到巷口,晚风吹过来,衣服上那点焦味似乎还没散净。

      沈知言往周振川身边靠近些,轻轻闻了一下。

      周振川转头。

      “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也糊了。”

      周振川愣住,随后笑出声。

      “我站得远。”

      “进灶间的时候,你比我快。”

      “怕锅坏了。”

      沈知言望着他。

      “现在呢?”

      周振川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向前头亮着的店门。

      “现在先吃饭。”

      沈知言点头。

      “对。”

      小饭铺里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带孩子的夫妇,孩子埋头吃面,母亲在旁边替他把汤吹凉;另一桌坐着两个年长些的男人,正慢慢喝汤。

      柜台后头的人抬头问他们吃什么。

      沈知言先看了墙上的木牌,问过面里有什么,再同周振川商量。

      “吃汤面?”

      “行。”

      “加鸡蛋?”

      周振川看过价钱,说一人加一个鸡蛋。沈知言又问有没有辣椒,柜台后的人指了指桌上的小罐。

      饭铺的人应下,转身去做。

      两人在靠墙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桌子擦得净,凳子却比屋里那两张略高。周振川坐稳,往四周看了一眼,手里空着,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用烧火,不用找碗,也不用盯着锅里是不是又少了水。

      坐在这里,等人把饭端来便好。

      沈知言看出他的不习惯,笑着问:“还想去看火?”

      周振川摇头。

      “这边人家会看。”

      “那就坐好。”

      柜台后的人端来两杯热水,放到桌上。

      周振川接过,先喝了一口。

      沈知言把布袋放到自己身边,双手轻轻搭着杯壁,肩背也慢慢放松。

      沈知言伸手试了试辣椒罐的盖,闻见香味,眼睛便亮了。

      面很快端来。

      大碗,汤上飘着葱花,白菜和面条放在一起,鸡蛋卧在边上。周振川伸手扶过碗,热气迎到脸前,肚子里那股空才真正有了着落。

      “香。”他说。

      沈知言已经拿起筷子。

      “这回没焦。”

      周振川低头笑了一下。

      第一口面下去,两人都安静了些。

      汤热,面也煮得合适,不是什么难得的好味道,却正好能让人踏踏实实吃饱。周振川挑起面条,吹过再吃,不再想着自己方才那锅究竟浪费了多少米。

      沈知言先挑了一点辣椒,尝过又添一勺。周振川望着那层红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碗。

      “这么辣?”

      “香。”

      沈知言吃得眼尾泛红,还把碗往他面前推:“你试一口。”

      周振川只喝了一点,立刻去找水。沈知言笑得筷子都拿不稳,忙把自己的水杯也递过去。

      “你怎么一点都不能吃。”

      “能吃。没你这么能。”

      周振川缓过来,把自己碗里那颗完整的鸡蛋看了一眼。沈知言以为他又要往这边夹,先护住碗:“我的有了。”

      周振川却咬了一大口。

      沈知言愣了愣。

      “你看,我也会自己吃。”

      这句话把沈知言逗得直低头,等笑完,嘴边竟沾了一点辣椒油。周振川给他指,他擦偏了,便又指了一次。

      “你替我看看。”

      周振川拿出干净手绢。桌子窄,伸手就够得到,他擦得很轻,擦完才发现沈知言还在看自己。

      “干净了。”

      “那你赶紧吃,面要坨了。”

      周振川低头夹面。过了一会儿,沈知言忽然说:“其实刚才那锅,土豆看着还挺好。”

      “下次只炒土豆。”

      “米不跟着遭罪了?”

      “嗯,米看见我都怕。”

      沈知言又笑,连隔壁吃面的孩子都回过头来看。他忙坐正,认真吃了两口,桌下却拿鞋尖碰了碰周振川。

      周振川吃完,沈知言还剩一点。他便端着碗等,没有催。

      柜台后的人来收空碗,见周振川吃得净,问够不够。

      “够了。”

      对方笑道:“这时候来,都是真饿了。”

      周振川也笑。

      “家里饭糊了。”

      那人一愣,随即摆摆手。

      “正常,我这锅还糊过呢。火一急,人一走,就没那么听话。”

      一句话说完,他端着碗走了。

      沈知言望向周振川。

      “听见没有,人家也糊过。”

      周振川点头。

      “放心了。”

      这回两个人又笑起来。

      吃完,沈知言去付钱。

      出门,天已黑透。

      街边还有几家亮着灯,卖东西的人正收拾柜台。夜风不冷得厉害,刚吃过热面,走着,身上很暖。

      两人没有立刻往回赶。

      周振川问要不要走到前面的路口再折回,沈知言答应了。

      他们沿着较清静的一边走。

      周振川的左肩已能自然活动,手放在身侧,不再像养伤时那样时时留意。沈知言看了一眼,没问疼不疼,只让自己的手背轻轻碰过去。

      周振川碰回来。

      走出人多的地方,便短短握了一会儿。

      “今天挺好。”沈知言说。

      周振川转头。

      “饭都糊了。”

      “后头挺好。”

      他想了想,补得认真。

      “不是因为糊了才好。是做坏了,也还能有个不坏的晚上。”

      周振川望着他,慢慢点头。

      “嗯。”

      回到院里,高大娘已关了东屋的灯,院门留着他们能进的方式。两人轻轻开门,锁好,回西屋。

      灶间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暖。

      锅里浸过,焦着的地方松了些。周振川拿来布,沈知言提水,两人一道收拾,没有非让一个人包下这点残局。

      洗着洗着,周振川忽然从锅底刮起一小块焦饭。

      “这个够硬。”

      沈知言低头看。

      “别又想给什么东西垫底。”

      周振川抬眼,笑出声。

      “我没说。”

      “你拿着看了好一会儿。”

      “看一眼也不行?”

      “行,看看。别留进工具箱。”

      周振川笑着把那块焦饭放进要倒掉的东西里。

      锅洗净,摆回原处,灶台也擦好。新锅没有被这一回弄坏,明日仍能用,只是下次添水、看火,都得更留心。

      周振川把锅倒扣在灶边,沈知言蹲下看锅底,见没留下多深的痕,便拍了拍它。

      “明天还得用你。”

      周振川从后头问:“跟谁说话?”

      “跟受委屈的那个。”

      他伸手把沈知言拉起来,两个人又笑了一阵。睡前沈知言说还想去那家面铺,周振川已经钻进被子,闻言伸出手。

      “先说好,不用再糊一锅。”

      沈知言关了灯,在黑暗里摸到他的手。

      “知道了,川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两碗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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