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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用总有用 难得的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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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川休息那天,醒得仍早。
窗外才透亮,院里还没人走动。他睁开眼,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日要做的事,过到一半,才想起今天不上班,也没约修车。
复查以后,肩已恢复得差不多。这一天也终于不必再去医院。
可真正醒来,眼前没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沈知言还睡着。
这两夜睡得比前几日安稳,醒过,也能重新睡下。周振川没叫他,轻轻起身,把被角拉好,穿衣去了灶间。
早饭总得做。
他淘米,烧水,顺手将灶台擦了一遍。锅里粥滚起来,门后的盆已经摆正,昨晚洗过的碗也被他又拿出来擦干。
等沈知言醒来,桌上饭已摆好。
周振川正在擦窗台。
“今天又下雨了?”沈知言问。
“没有,擦擦灰。”
沈知言走近,看了一眼那块几乎没有灰的布,没说什么,先去洗脸。
吃饭时,他问周振川上午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吃完歇着。”
周振川点头。
可饭刚吃完,他便起身去刷碗。沈知言原想接,见他已经端稳,也没有为了让他歇着,就把每一样事情都抢过来。
碗刷净,周振川又到院里看自行车。
前后轮转过,车闸试过,链条也没有松。他拿旧布擦了擦,擦到一半,忽然发现这辆车前天才擦过。
布停在手里。
沈知言从屋里出来,拿着一本书和小凳子,准备坐到窗边有光的地方看。
见他仍蹲着,便问:“车怎么了?”
“没怎么。”
“那先放着。”
周振川抬头。
沈知言把凳子摆好,又搬出另一张,放在旁边。
“坐会儿?”
“你看书呢。”
“我看书,你也能坐。”
周振川笑了一下,将布收回去,洗净手,才坐过来。
院里日头慢慢升高。
春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暖意。高大娘去买东西,东屋门关着,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言翻书。
周振川坐在旁边,先看看窗,再看看门上的插销,目光最后落在靠墙的煤筐上。
煤还够。
不用添。
水也提满了。
窗缝前阵子补好,没有再进雨。
他能想到的事情,已经都有人做过,或自己早早做完了。
坐了一阵,周振川低声问:“中午吃什么?”
沈知言抬眼。
“还没想。你想吃什么?”
“都能做。”
“我是问你想吃。”
周振川停了一下。
“想吃面。”
“那中午做面。现在还早。”
沈知言说完,将书翻过一页。
周振川坐了片刻,目光又往煤筐那边落。沈知言拿书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给我念一段。”
周振川接过来,以为是印刷上的书,翻开却看见一篇故事。他认得字,只是许久不曾这样念给谁听,第一句便念得像报尺寸。
沈知言把脸转过去,肩膀在动。
“你笑,我就不念了。”
“没笑。”
周振川把书往下放。沈知言立刻伸手按住,笑着认错:“是笑了,接着念。”
院里静,阳光照在他们膝上。周振川从头再来,碰见不熟的字,便拿给沈知言看。沈知言告诉他,偶尔故意学他的语气,把那句重说一遍,惹得他也笑。
念了两页,周振川渐渐顺了。沈知言挪近些,将肩膀靠到他胳膊旁,眼睛跟着纸上的字走。
“原来喜欢听这个。”周振川说。
“平时自己看,今天想听你念。”
“我念得慢。”
“不急。”
故事里的人说到一句傻话,周振川停住,自己先乐了。沈知言抬头问后面呢,他偏将书合上,说要喝口水。
“刚才不是说不急?”
沈知言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很轻。周振川笑着把书重新摊开。
后来高大娘回来,见两人坐着,问念什么。沈知言把封面给她看,她不识几个字,只说这会儿太阳好,多坐坐,别进屋闷着。
等她走过,周振川的声音低下来。
“我以前一歇,心里就慌。总怕家里又缺什么,没顾上。”
沈知言没有打断,指尖沿着书页划了一道。
“现在呢?”
周振川看看他:“还会想。可刚才念着,就忘了。”
沈知言把书往他手里又推一点。
“那再念半页。”
周振川低头,念完这半页,又顺着念了下一页。等故事终于读完,沈知言也没起来,只把书拿过去倒扣在腿上。
“川哥,我喜欢你这个声音。”
周振川侧头看他。
“比刚才还喜欢一点。”沈知言补了一句。
院门开着,周振川不好把人抱过来,就用空着的手在凳边找他的手。沈知言递过去,两个人握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同时叫起来。
午饭煮面。
周振川和面,沈知言切菜。那本故事书放在桌角,封面被日头晒得暖暖的。
面煮好,沈知言往碗里添了些菜,先给他盛一碗。
周振川接过,闻见热气,笑着说了一句香。
这回没有低头藏。
沈知言看见,没再逗,只把自己的也盛好。
下午,他们去了周母那边一趟。
院里没有什么等着修的东西。周母正坐在堂屋拆一件旧衣裳,看见两人回来,先问吃过没有。
“吃过了。”周振川答。
她点点头,让他们坐。
周振川坐下一会儿,目光便又落到门边的小柜子上。柜门合得稳,前阵子修过的那一处没有再松。
周母看见,随口道:“没坏,别找活了。”
周振川一愣。
沈知言在旁边抿了抿笑。
周母低头继续挑线。
“回来就坐着说说话。难得歇一天,什么都不干,还能把家里放坏了?”
周振川望着母亲,过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那今天坐会儿。”
“坐吧。”
母亲问了厂里近来的事,又讲周振川小时候偷吃糖,被她从箱子旁逮住的事。说着,忽然想起一只旧布老虎,说还在箱底收着。
周振川低头喝水,耳朵却红了一点。沈知言想问,周母已转去讲隔壁孩子回来的消息,话头便暂时搁下了。
三个人坐了半个多时辰,没有搬煤,也没有修门。
临走时,周母将一小包炒豆递过来。
周振川接住,低声说:“下回我早些来。”
她看了他一眼。
“有空来就行。”
回去的路上,周振川说母亲讲起旧事总没个完,沈知言却还想听,问他下回能不能再坐久些。
“你不嫌闷?”
“不嫌。你小时候偷吃糖,后来挨没挨说,还没讲呢。”
周振川停了一下,笑着往前走快两步。
回到小屋,周振川把炒豆放在桌上,外衣挂好。
沈知言去烧水,他本来想跟过去,走了两步,便停下来。
“我有点困。”
沈知言回头。
“那躺一会儿。”
“你呢?”
“我把水烧好,也坐下来。”
周振川点头,走到床边,脱鞋躺下。
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被面边上。
灶间有轻轻的水声,随后是壶盖合好的声音。沈知言把炉火安排妥当,进屋时,周振川已经闭着眼。
他走近,替他把薄被往肩上拉一点。
周振川睁开眼,伸出手。
沈知言握住。
“还要做什么?”
周振川看着他,过了一阵,低声道:“陪我歇会儿。”
沈知言笑了。
“好。”
他在床边坐下,周振川往里让了些,等人也躺稳,才重新闭上眼。
沈知言忽然又笑:“故事里那个人,最后到底回家了没有?”
“回了。”周振川闭着眼,“你听哪儿去了?”
沈知言不答,只把手往他掌心里塞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