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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今晚不用想明白 沈知言被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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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第三次翻身时,周振川醒了。
窗外还黑着,院里没有动静。身边的人背对着他,动作很轻,翻过来以后便不再动,像怕把他吵醒。
周振川躺了一会儿,听见沈知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睡熟时的呼吸。
他伸手碰了碰沈知言的手背。
“还醒着?”
沈知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多久了?”
“没看时候。”
周振川没有立刻开灯,只往他那边挪近一点。
左肩已恢复得差不多,夜里能照常侧身,却仍记着不突然用力。他躺稳,问:“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睡着。”
这句话说完,沈知言又轻声道:“你睡,明天还上班。”
周振川望着黑暗里那一点模糊的轮廓。
“你也上班。”
沈知言没接。
过了一阵,才转过身来。
两人的脸离得近,屋里暗,周振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那只手仍凉一些,掌心也没有平常松。
“这几晚都这样?”周振川问。
沈知言静了一会儿。
“醒得多。”
“怎么没跟我说?”
“以为白天忙,晚上累了就能睡。”
这几天回家,沈知言的话都少。周振川问过工作,他说忙;再问哪天能忙完,他便皱眉,说不知道。
今天晚饭时,周振川又问明天还留不留晚班,沈知言将筷子搁重了。
“我还没去,怎么知道?”
周振川没再问,起身添汤。沈知言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不是冲他,话却卡在喉咙里,直到上床也没找到开头。
如今周振川侧身听着,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先摸到那个人的衣袖。
“晚饭时,我凶你了。”
“有一点。”
这句坦白反而叫他难受,指尖紧了一下。
“我不是嫌你问。”
周振川将他的手拉进被里:“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外头不知哪家的窗响了一声,随后又静下来。沈知言望着枕边,过了许久,才低声道:
“我妈来信了。”
那封信前两天便到。
周振川知道,也听沈知言说过家里天气和几件寻常事。他没有擅自看,便不知后头还写了什么。
沈知言慢慢讲给他听。
母亲说,家里的衣裳已经收好,门栓用着稳当,问他工作顺不顺。末尾却提了一句,近来夜里有时也会醒,醒了,便想起那几天他们回家的事。
没有责怪。
母亲没有催他回去,只在信末写道,夜里醒着,总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周振川听完,喉间微微发紧。
“你担心她。”
“嗯。”
沈知言闭了闭眼。
“我知道她不会一下就想开,也知道不能催。可她说夜里醒,我就想着,是不是我多讲一点,她能轻些;讲多了,又怕她觉得我每封信都在劝她。”
周振川没有答应该讲还是不该讲。
这个分寸,他自己也还在同母亲一点点学。
沈知言继续道:“厂里也是。刘师傅让我跟着做,很多事情我该自己接住。别人问过来,我若每样都去找他,又像没长进。”
“师傅这么说了?”
“没有。”
沈知言停了片刻。
“是我自己这样想。”
周振川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知言的声音越来越低。
“白天还能做事。到了晚上,哪句回得不好,哪一处还没核,就都想起来了。想过工作,又想家里。明知道这时候什么也办不了,还是停不下来。”
屋里静下来。
周振川起初也不知道怎么答。他想劝沈知言别多想,又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索性往外挪了些,将人拉到怀里。
沈知言靠着他,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
“你就这样哄?”
“别的还没想出来。”
“那先这样。”
他把脸埋进周振川肩窝,终于不再硬绷着。屋里暗,两个人都看不清彼此,倒有些话能开口了。
“我也会烦。她每回说再想想,我知道她难受,可我有时候也想问,还要想多久。”
周振川掌心停在他背上,听见这句,没有动。
“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你又没拿这话催她。”
沈知言没答。过了很久,他抬头,脸颊在周振川衣服上蹭了一下:“想喝水。”
周振川开灯倒水,递过来,自己坐到床边。
沈知言喝掉半杯,抬眼看他,眼圈仍红着。
“还有厂里的活。师傅明明说不懂就问,我却总想,再想一会儿就懂了。回来你问一句,我都觉得又有人等我答。”
“那下回你先说,今天不想答。”
“哪能天天不答。”
“谁叫你天天了。”
沈知言怔住,随后笑了,笑得眼里那点水也落下来。他将杯子塞回周振川手里,伸手抱住他。
额头贴着肩,手臂环住腰,动作不像平时那样从容。周振川接住,掌心放在他背上,既没一下一下急着拍,也没连着说没事。
他就抱着。
沈知言的呼吸起初有些紧,过了一阵,才慢慢缓下来。
“我不想你今夜也睡不好。”他低声道。
“这会儿已经醒了。”
周振川答得很实在。
“陪你一阵,明早再一起起。”
沈知言闭上眼,没再替他算还剩几时辰。
两人又坐了一阵,沈知言不想说了,周振川便将杯子收好,躺回去给他让出位置。
沈知言没有立刻睡着,却不再独自背对着人,一遍遍翻身。他把手放在周振川掌心里,过了片刻,轻声问:
“你还醒着?”
“醒着。”
“没事了,睡吧。”
周振川没有较真那一句没事。
“嗯。你若还想叫我,就叫。”
沈知言应了一声。
后来呼吸渐渐慢下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一阵安静里睡过去的。
第二天早上,周振川先起身,按平时的工夫叫他。沈知言坐起来,眼皮有些肿,先拿温水洗了脸,才去吃早饭。
周振川把温水放到旁边。
“先坐一会儿。”
沈知言慢慢起身,洗过脸,来到桌边。
早饭简单,粥里添了一点米,馒头热得透。
周振川坐在对面,没有一开口便问今晚能不能睡好,只问他要不要带那本较厚的笔记。
沈知言看了一眼。
“带。上午同刘师傅再核一遍。”
“好。”
吃到一半,他自己说道:“有一处安排,我昨天没拿准。今天直接去问,不再自己来回想。”
周振川点头。
“问清楚。”
“给我妈的信,晚两天再写。昨天看完就想回,话却都堵着。”
“晚两天,她也不会因此不知道你惦记。”
沈知言笑了一下。
“嗯。”
这两件事,是他自己定的。
出门以后,风里已经有些暖意。
到了岔路口,沈知言下车,接过布袋,却没立即走。
周振川看着他。
“怎么?”
“昨晚,谢谢你。”
周振川轻轻笑了。
“睡着了就好。”
沈知言望着他,认真道:“不是只谢这个。”
周振川没完全明白。
沈知言也没有当街讲得更多,只伸手,替他按平袖口的一道折痕。
“晚上见。”
“嗯。”
白日里,沈知言找刘师傅核了那一处不确定的安排。
老师傅听过,指出他把一个先后顺序想得过于复杂,先按确认的稿做,另一处等回复,不必为了还没来的答案,把已能做的部分也一起压住。
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这两天累了?”
沈知言停了一下。
“有点,夜里睡得不大好。”
刘师傅点头,没多问私事,只让他把该问的及时问,别靠自己来回猜。手头的活仍照常做,有需要旁人确认的,也照常找人。
沈知言应下。
把那一行改过以后,纸上没有少多少字,他心里却松了一处。
晚上回到小屋,周振川正在和面。
见他进来,先让他放包、洗手。
沈知言走到灶间,自己开口讲了白日里同师傅核过的事情。说完,又道:
“今天还是累。”
周振川抬头。
“那先坐。面好了叫你。”
沈知言点点头,没有抢着说自己也能做。
他坐到门边那张凳子上,看周振川将面揉匀,再拿擀面杖。
锅里的水渐渐响起来。
屋子小,伸手便能找到常用的东西。窗缝已经补好,桌角的相框也擦净了,一切还是他们每日过着的样子。
面片端上来,沈知言忽然想起那张被当成零件的水杯印,忍不住讲给周振川听。
周振川笑:“我还没忘,你倒先说了。”
“讲个错事,省得你觉得我天天厉害。”
“我没这么觉得。”
沈知言抬眼瞪他。周振川把汤勺递过来,嘴角弯着。
“昨天不是才凶过我?”
沈知言接过汤勺,过了一会儿,桌下的脚碰了碰他的。
这一次,周振川也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