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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门内是他们的日子 面对街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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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川复查过以后,左肩轻了不少。
医生仍让他循着恢复的情况慢慢来,不能刚觉得好了,便把先前放下的活一口气补回去。他照着做,修车也没有立刻恢复到原来的两晚,只先接一件简单的调整。
沈知言仍去机械厂接过两回。
后来周振川能自己骑了,两个人也照先前说过的,偶尔换着来。谁下班早,谁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再去门口等。
接过几回以后,巷口便有人开始多看他们两眼。
那天傍晚,沈知言去巷口买豆腐。
摊子前站着两位附近的妇人,正在讲谁家孩子要结婚。一人看见他,停了停,又往他来时的方向瞧了一眼。
沈知言把碗递过去,买好,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后面有人低声问:
“就是高家西屋那两个?”
另一个应了声。
随后声音更低,仍有几句飘过来。
一张床,两个人;天天接来接去,比有些过了日子的还上心。
没有说得很难听。
却也绝不是在夸。
沈知言脚步慢了一下,碗里的豆腐轻轻晃动。他站稳,没有回头去同两个尚未认熟的人争,也没有因此绕路,照旧往院里走。
到了门口,高大娘正在收晒干的菜。
沈知言同她打过招呼,进了西屋,将豆腐放到灶台上。
周振川已经回来了,正把修车的小本收好。
“买着了?”
“买着了。”
沈知言把手洗净,隔了一阵,才问:“这几天有人在你面前说过咱们吗?”
周振川抬起头。
“说什么?”
沈知言将方才听见的几句讲了,没有加重,也没有替她们把话补成更难听的样子。
周振川扣着本子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不跟她们讲?”他问。
沈知言望着他。
“在路上,隔着人说几句,我过去一争,她们又能说我心虚。”
周振川眉头皱起来。
“那就让她们说?”
沈知言没有答让。
沈知言把碗边的水擦净,放下布:“不想同她们吵。可我听了也不高兴,你别当我没事。”
周振川走过来,肩膀挨着他的。
“那我陪你不高兴一会儿。”
这话说得笨,沈知言听着却鼻子发酸。他靠住周振川,直到锅里的水滚了,才推人去拿菜。
那顿饭,两个人说话都比平常少。
豆腐煎得好,边沿焦黄,汤里放了一点葱。可吃过几口,周振川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门边落。
门敞着一条缝,方便灶间的热气散出去。
他想起屋里那张床,又想起桌角的合照,忽然起身,把屋门关上了。
沈知言抬头看他。
“有人?”
“没有。”
周振川站在门边,过了一阵,才低声道:“不想叫人一走过,就往里看。”
沈知言没有劝他别在意,只点头。
沈知言看了看合上的门,将窗边的布帘也放下来。
隔了两天,来修车的人果然提起了这件事。
是附近一位还不大熟的男人,推着车来问铃铛能不能修。周振川先看过,说明要拆开才知道,约好另一晚做。
本来话到这里便该停了。
那人却没走,目光越过周振川,往西屋门口探。
门帘掀起一角,沈知言正在里面找要带去厂里的笔记。
“你们两个一直住这儿?”
周振川点头。
“租的。”
“一个屋?”
“是。”
那人笑了一下,语气像开玩笑。
“怪不得街上说,你俩过得比两口子还齐整。”
周振川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
“修车的事,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那人愣了一下。
周振川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住处是我们的私事,不拿出来说笑。”
“我也没别的意思,随口问问。”
“那就问到这里。”
门内,沈知言已经听见。
他把本子放好,走到门边,没有急着拉周振川回去,也没有对那人笑着解释一大堆。
那人看见他,倒像找到个能圆场的人,又说:“都是街坊,聊两句,哪有那么见外。”
沈知言看着他。
“聊修车,我们愿意讲。屋里怎样住,不方便问。”
话说得温和,意思却与周振川一样,没有往回退。
那人神情有些不自在,往屋里又看了一眼,脚下动了半步,像想瞧得更清楚。
沈知言站到门口,将那一角门帘放下。
“这里不接待看屋。车约好了,您到时候来就行。”
那人终于收回目光。
他嘟囔了一句,说自己又不是要进来,便推着车走了。
周振川站在原地,直到人出了院门,才慢慢松开握着工具的手。
沈知言看了一眼。
“收好,别一直攥着。”
周振川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检查车铃的小螺丝刀。
他把东西放回工具箱,合好盖子。
高大娘从东屋出来。
刚才那几句话,她在里面听见了大半。看见两个人仍站着,先问那人走了没有。
沈知言点头。
“走了。”
高大娘皱着眉,朝院门望了望。
“来修东西,就说东西。往人家屋里瞧什么。”
周振川停了一下,还是把巷口那些话告诉了她。
高大娘听完,沉默片刻。
“我也听了一嘴。”
周振川的背微微绷紧。
高大娘把盆搁到门边:“我昨儿就想说。修车归修车,别让人一路走到窗根下。我晾两件衣裳,也叫他站着瞅。”
她又朝周振川道:“往后在院门口喊,你出来接。没约的不放进来。高家是住人的,可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周振川点头。
“我会讲。”
“我若碰着,也会说。别拿我这院子当瞧热闹的地方。”
高大娘说完,去把院门合上了一半。
她没有问他们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突然摆出一副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支持的样子。
只是把房主该管的事说清楚。
这对眼下的两个人,已是很实在的帮助。
周振川低声道谢。
高大娘摆摆手,回了东屋。
院里安静下来以后,周振川把等修的车挪到约定的位置,工具全部收净,不再让人顺着摊开的东西,站在门口耗着。
沈知言去灶间烧水。
水壶放上炉子,他回头看见周振川仍望着门,便道:“进去坐。”
进屋以后,周振川站到桌前,手落在相框上。
沈知言以为他要收起来,心里一紧。周振川却只是擦掉玻璃上的一道灰,把它往里移了半寸。
“怕明天有人碰倒。”
沈知言站在他身后,过了片刻,伸手环住他的腰。
“刚才那个人,我以后不想让他来。”
“铃铛还没拆,跟他说另找人。”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再客气。那只铃送还时,周振川站在院门外,没给对方往里探头的机会。
晚上收工后,周振川在收费的小牌旁边添了一行字。
修车请先在院门口招呼,按约定时间来。
他拿给高大娘看过,才放回原处。
字写得不大漂亮,意思却明白。
过了两日,孙师傅来取车。
他站在院门口,先叫了一声,等周振川应了才进来。看见新添的字,便问是不是近来人多,不方便。
周振川把车推出来。
“住人的院子,得先招呼,也省得高大娘那边不知道谁来了。”
孙师傅点头。
拿到车以后,他没有往屋里看,付过钱,试好,便走了。
沈知言在门内听见,等周振川回来,才抬头笑了一下。
“今天清静。”
“嗯。”
周振川洗净手,坐到桌边。
坐了一阵,沈知言忽然起身,把一条旧布量在窗上。
“想换帘子?”
“嗯。这个够长,底下不用接。”
周振川替他举住。量好以后,两个人并肩坐着拆旧针脚,沈知言拆得快,周振川总怕把布扯破。
“这里也能拆。”
“你别催。”
沈知言偏头看他,忽然笑了。周振川不明白,他便用肩膀碰了碰人,低声说:“终于轮到我催你了。”
帘子换好,灯光仍透得出去,外头却看不清屋里。周振川站在门边瞧过,回身将沈知言拉到怀里。
隔壁有盆响,院外有车铃。沈知言听见那些声音,没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