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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这回我来接 周振川养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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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川养肩的头几天,早上出门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不再骑车,去厂里便要多走一阵。沈知言陪他走到岔路口,再去坐车。两个人的饭盒各自提着,周振川用右手,左臂放松,不再顺手就把较重的东西都接过去。
提水、取工具,手抬到一半便得收回来。头几天他不习惯,后来索性把常用东西挪低,让自己一眼就能记起。
班里暂时让他做记录、清点和一些不牵扯肩部的事。老刘看见他终于肯开口,也没拿这事逗他,只在收拾东西时提醒一句,别好了一点就又自己加活。
周振川都听着。
可下班以后,他仍会往印刷厂那条路看。
接沈知言接惯了。
过去到了工夫,洗手,换衣裳,推车出门,事情一件接一件。如今没有车,他站在机械厂门口,忽然少了一件每天都盼着做的事。
第一天,他照早上说好的直接回小屋。
第二天,路过岔口,还是停了半步。
去印刷厂也能走。
就是得绕远,走到了,两个人再一道回来,晚饭又要更迟。沈知言知道了,多半也不愿意他为了陪一段路,把自己折腾得更累。
周振川便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晚上,沈知言看见他把自行车后座的棉垫重新系过。
车停了几日,布面并不脏。他却仍把边角抻平,绳结打牢,检查过后轮和车闸。
“准备骑?”沈知言问。
周振川摇头。
“没骑。看看,省得放久了忘。”
沈知言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医生怎么说,还是怎么做,别看今天轻一点,就自己改。”
“知道。”
周振川应完,停了片刻,才道:“就是这几天没去接你。”
沈知言抬眼。
“我自己能回来。”
“我知道。”
他将坐垫的绳结系好,低头摸了摸磨软的蓝布。沈知言看了他片刻,伸手拍了拍车座。
“那换我。”
周振川转头。
“什么?”
“这几天我去接你。”
“你——”
他话到一半,停住了。
沈知言看他,眉梢轻轻一抬。
“会骑车。不是从来只会坐你后头。”
周振川立刻笑起来。
“没说你不会。”
“我从前在家也骑。你这辆车高些,先试试就行。”
周振川点头,往旁边让开。
沈知言握住车把,试过座位的位置,又把车推到院里较宽的地方。他没有因为话说得稳,便直接跨上去载人,先自己骑了一小段,停下,确认能掌得住。
周振川在旁边看。
高大娘出来倒水,见两个人围着车,问是不是又有哪里坏了。
沈知言笑着说没有,自己试一试。
高大娘看了一眼周振川。
“那正好,你肩不好,先别骑。”
她说完便回屋,没有觉得换个人骑,有什么值得多问的。
沈知言再试一圈,将车停稳。
“能骑。”
周振川看着他,心里那点高兴慢慢露了出来。
可他低头看一眼后座,又看自己,还是迟疑。
“我重。”
“知道。”
“路上还有一段坡。”
“坡上推着走。”
沈知言答完,把车靠好。
“不是非要一口气骑回来。走不稳就下来,路又不会因为我去接,变得不能慢慢走。”
周振川听完,笑着点头。
他们把第二天的事说定。
沈知言前一阵跟说明册的活,留过晚班,厂里已有补休安排。他把其中半日用在第二天下午,正好早些出去买点日用的东西,再到机械厂等周振川。
两人把时间约妥。
第二天下午,周振川做完手里的清点,将本子交给班长,换好衣裳,出厂时比平常从容一些。
车间里的事交清了。
肩还得养,不必因为能站着、能走路,就什么都上手。
他走到厂门口,正准备往门房旁边去,便看见那辆自行车。
沈知言站在车旁。
布袋挂在车把上,后座棉垫晒得干净,车子停在不挡人走路的位置。他正在同门卫说话,听见有人出来,便转头看了一眼。
看见周振川,脸上立刻有了笑。
“振川哥。”
周振川脚步慢下来。
他从前在印刷厂门口,总是这样等着。没想到轮到自己出来,看见熟悉的人站在那里,胸口竟也会轻轻一热。
“等多久?”
“不久,刚到一阵。”
沈知言把车把扶正,伸手要接布袋。
周振川没立刻给。
“这个不重,我右手——”
沈知言看着他。
他便自己笑了,把布袋递过去。
“拿着吧。”
沈知言接好,放到车前头,没说一句本来就该如此。
老刘这时从厂里出来,见着两个人,先同沈知言打了声招呼,随后看看自行车。
“今天有人接你了。”
周振川点头。
“嗯。”
“那省事。肩别急着好,养妥当再干。”
“记着呢。”
老刘抬手挥了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知言推车到路边,跨上去,回头叫他坐。
周振川挨着后座比了比腿,坐下来,车身顿时往后一沉。
“脚收一点。”
他照做,膝盖却仍显得无处可放。沈知言试着起步,车把晃了一下,忙双脚点地。
两个人一起停住。
周振川忍不住问:“行不行?”
“你先别动。”
“我没动。”
沈知言转过头,神情认真得有些好笑:“你一说话,我以为后头还有个人。”
周振川终于笑出声。沈知言也绷不住,握着车把等他笑完,才重新起步。这回慢些,出了厂门那段平路,车渐渐稳下来。
周振川用右手扶住他腰侧,熟悉的棉垫压在身下。平日看不见的那截后颈就在眼前,衣领随着蹬车的动作轻轻起伏。他原想提醒前头有坑,又咽回去。
沈知言已经绕开了。
“刚才想说什么?”前头问。
“没什么。”
“我知道那儿有坑,你带我绕过多少回了。”
周振川看着他的侧脸,右手便攥住一点衣料。
到桥头,沈知言主动停下。上坡他不逞强,车交给自己推,周振川在旁边走。他额上出了薄汗,周振川从口袋里摸出手绢递过去。
“累了?”
“你比看着还沉。”
“那后半段走。”
“过了桥再骑。”
沈知言擦了汗,把手绢塞回他口袋。两人沿桥慢慢走,河风从车轮间吹过去,天还亮着,倒不着急赶回去。
周振川望了望后座:“你平时就坐这么一点?”
“不然呢?”
他伸手比过那块棉垫,心里想回去再看看边上的绑绳。沈知言一眼便看穿,笑着叫他今天别研究。
过了桥,两个人又骑了一段。到最后那截碎石路,便一同下来走。沈知言推车,周振川在旁边讲白日清点工具的事,讲到有个盒里装着三把同样的旧扳手,自己也笑起来。
“以前老说缺,原来都塞在里头。”
“你工具箱里呢?”
“我的不这样。”
“回去我看看。”
周振川转头,见他眼里都是笑,也不辩了。走到院门前,他忽然说:“以后你早下班,也来接我吧。”
沈知言握着车把,答得很快。
“行。你得在门口等着。”
到了院门口,周振川帮他扶住车,等沈知言开好门,再一起推进去。
高大娘正在墙边择菜,看见两人回来,笑道:“真骑回来了?”
沈知言点头。
“坡上推了一段。”
“慢些好。”
她看向周振川,问肩怎样。
“比前两天轻一点,还在养。”
进屋以后,沈知言摘下围巾,脸上有一点被风吹出来的红。周振川望着,伸手把水杯拿过来。
“喝口水。”
沈知言接住。
“你今天坐后头,不累吧?”
“不累。”
周振川想了想,又道:“挺舒服。”
沈知言抬眼看他。
这话不是只说棉垫软。
两个人都明白。
复查的日子照旧记着。周振川用右手择好菜,交给沈知言下锅,自己在桌边记账,顺便把新买的肥皂收妥。
一件件小事都有地方落。
吃过饭,沈知言去洗碗,周振川站在灶间门边陪着说话。没有一伸手就抢过盆,也没有觉得自己只能站着,便没用。
水响着,沈知言忽然问:“今天在门口看见我,什么感觉?”
周振川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
“高兴。”
“还有呢?”
“觉得有人等,心里松。”
沈知言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
“我从前也是。”
沈知言听完笑了,转头继续洗碗。周振川站在旁边替他拿干布,听水声响了一阵。
洗漱完,两个人回到床边。
沈知言把枕头摆好,给左肩留出舒服的位置。周振川坐下,伸出右手,将人轻轻拉近一些。
“怎么?”沈知言问。
周振川没说话,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沈知言笑了,手掌落在他背上,没碰伤处。
“接一回,还有这个?”
周振川耳根热起来。
“不是按回算。”
“那按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随后又亲了一下。
“想亲就亲。”
沈知言望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终于不再逗。
他扶着周振川躺稳,自己也躺下,右手在被里找到那只伸过来的手。
灯灭了,周振川刚躺稳,沈知言就拿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明天可别站在人堆后头,你这么高,还叫我找不见,可就白长了。”
周振川笑着应了。
“明天我在门口等。”
沈知言应了一声。
“我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