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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带回去的咸菜 沈母为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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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前一天,沈母打开了灶间角落那只咸菜坛。
坛口压着一块干净布,掀开以后,一股熟悉的咸香散出来。她拿筷子翻了翻,挑出腌得透的几块,放进盆里,准备重新收拾。
沈知言进来烧水,见盆里放着菜,便问:“中午吃这个?”
“给你们带。”
他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
母亲没抬头,将一块菜根上不大齐整的地方切去,又把旁边的叶子理好。
“回去洗一洗,切碎了炒。配粥、配馒头都行。”
沈知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家里还够吃?”
“多着呢。”
她说完,朝坛里示意了一下,让他自己看。
沈知言低头看过,没再说不用。
他放下水壶,挽起袖子。
“我帮您弄。”
沈母把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几块挤一挤水,装着别往外流。”
两个人站在灶台边,谁也没提昨晚那些话。
菜拣好,母亲找出两只洗净的旧玻璃瓶,又拿到窗边看过,确认里面干燥,才往里装。一瓶多些,一瓶少些,瓶口收拾净,盖子拧牢,外头再包一层纸。
沈知言伸手要把两瓶一并收进袋里,母亲却先拿走了大的那瓶。
“这个给你周伯母。”
“嗯。”
“剩下那个你们自己吃。”
沈知言把小瓶拿近,低头看了片刻。
沈母见他没动,问:“不好拿?”
“好拿。”
他把瓶子包好,放到不容易碰倒的地方。
周振川从院里回来,手里拿着洗净的盆。看见灶台上收拾好的东西,先问有没有能帮的。
沈母道:“回去的时候,瓶子别同工具挤在一处。”
“我另包。”
“也不用全装你那边。知言手上的包不重,让他分着拿。”
周振川转头看了一眼沈知言。
沈知言已经从架上拿下自己的帆布包。
“我的衣裳不多,放这里。”
他把包里重新理出一个角,垫上软布,将小瓶稳稳放进去。
母亲看着,没再动手替他安排。
中午,剩下的一点咸菜炒了豆腐。沈母见周振川喜欢,便指着灶上的小瓶说:“给你们这瓶,我少放了些辣的。你昨天吃酸白菜,挑了两回辣椒。”
周振川一怔:“您看见了?”
“又不是坐在别桌。”
沈知言原想说自己倒喜欢辣,母亲已经转过脸来:“你想吃,自己另拌,别整锅里头都放。”
“知道了。”
他答得有些不服气,周振川却低头笑了。母亲盛过汤,站了一会儿,仍把小碟辣椒放到儿子手边。
下午,沈知言去收拾回程的东西。
书装在最下面,衣裳折齐,票和证件另外放好。母亲那封要托他带给周母的信,仍未封口,放在堂屋桌边。
周振川在院里,把借来的窄床擦净。
明早起来,床铺收好,床便要还给邻居。他今天先检查过折叠处,确认没用坏,再把外面落的一点灰擦去。
沈母走到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回来要接着上班?”
周振川抬头。
“嗯。休息和班次都安排过,回去照原来的做。”
“路上歇歇,别到了家,夜里又忙。”
“知道。”
母亲站着没走。
周振川便把布放下,等她开口。
过了一阵,她才问:“知言那边,工作还顺?”
“顺。最近师傅让他跟了一回完整的活,他做得挺好。”
“他跟我说过。”
周振川点头。
沈母望了一眼儿子的房门。
“这孩子有时候,一有事就只想着做好。饭也能忘,觉也舍不得睡。”
她说得缓,像是在讲一件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能完全改好的事。
周振川说起前几天的说明册,讲沈知言一进门就报喜,连着说了几回师傅夸他。
沈母听见,嘴角动了动。
“小时候考好了也是这样。拿本子在我眼前晃,问怎么了,他又说没什么。”
“现在也差不多。”
沈母朝儿子的房间望了一眼,声音低下来:“吃了亏也这么说就好了。”
周振川收了笑:“我会留心。”
沈母的手指在围裙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母把围裙边角捋平,叫他路上记得让知言吃点热的。周振川应了。
屋里,沈知言把东西收齐出来,正看见两个人在院中站着。
“要还床?”
“明早再还。”母亲说,“你们今晚还得睡。”
沈知言点点头,将带出来的枕巾重新收回屋。
晚饭前,母亲坐在堂屋写完了给周母的信。
沈知言站在桌边,没有看内容,只等她需要信封时,递过去。
母亲封好,按住封口,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知言停下来。
“妈?”
她望着他,过了一阵才道:“回去了,照样写信。”
“会写。”
“别因为跟我讲了这件事,以后又觉得没什么可讲。工作、吃饭、身体怎样,都要说。”
沈知言喉间微微发紧。
“好。”
“也别每回只说都好。”
他慢慢点头。
“有不顺心的,也同您讲。”
母亲垂下眼,将信交给他。
“我不一定什么都想得通,可信总会看。”
沈知言接住,指腹轻轻压过信封的边角。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母亲拿起桌边的布,起身去灶间。
沈知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信收好。
最后一晚,他们吃得简单。
剩菜热过,另煮了粥。周振川把锅底的几口盛干净,沈知言收碗,母亲坐在桌旁,讲了些这几日没顾上说的家事。
哪家搬了,哪家孩子工作定了,巷口那家店换了什么东西卖。
沈知言听得仔细。
这些是他从前每天出门便能知道的,如今离了家,要从母亲嘴里一件件接回来。
周振川也听着。
偶尔问一句,母亲便解释给他。
夜里,沈知言翻了个身,听见对面床板也响。
“川哥,你明天别把点心全留给我妈,她肯定又不吃。”
“留半盒?”
“嗯。等她想起少了,才舍得拿一块。”
周振川答应下来。过了一会儿,沈知言又轻声问:“你睡了吗?”
“没。”
“把手给我一会儿。”
周振川坐起身,把凳子挪到床边。两人隔着床沿握了片刻,直到沈知言说好了,他才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那半盒点心留在堂屋最顺手的地方,盖子已经替母亲打开。
第二天清早,沈母已经烧好水。
两个人起来,先洗漱,再把床铺收净。周振川将窄床还回去,回来时,母亲正在给沈知言检查包口的结。
“瓶子包住了?”
“包住了。”
“衣裳别压在盖子上,颠一路,万一松了。”
沈知言打开给她看。
软布垫着,旁边没有硬物,瓶子稳稳放着。
她这才点头。
周振川接过较重的包,沈知言自己提帆布包和书。母亲看了一眼,没有再把所有东西往振川手里推。
三个人一道出门。
这回她没有去车站,只送到巷口。
路上已有人开门,清晨的风带着一点潮气。沈母走到那棵老树旁,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儿子。
“到了写信。”
“嗯。”
“路上吃的放上头了,别到用时又翻半天。”
“知道。”
她转向周振川。
“替我问你妈好,信给她。”
“我会带到。”
周振川答完,又低声说:“伯母,您也顾着自己。有事写信,我们能做的就做。”
沈母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头。
“好。”
沈知言往前走了一步,抱了抱母亲。
只是很短的一下。
母亲的手起初停着,随后落到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吧,别晚了。”
沈知言松开,站稳。
两人走出一段,回头看时,她还在树下。围巾拢着,手放在外衣口袋里,眼睛一直朝着他们这边。
沈知言抬手挥了一下。
母亲也抬了手。
列车开出去以后,周振川才把行李重新检查过,将装瓶子的包放到稳当处。
沈知言靠窗坐着,望了一阵外头,随后转过头。
“回去炒豆腐。”
周振川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笑着点头。
“咸菜先洗洗。”
“我妈说,别炒太干。”
“记着。”
车厢摇晃,沈知言靠着椅背睡了一阵。醒来时,周振川正替他扶住随着车厢摇晃的布袋。
“睡了一会儿?”周振川问。
“嗯。”
“再歇,到了我叫你。”
沈知言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也能睡,不用一直替我看。”
周振川听见,笑着把布袋放稳。
“那一起歇会儿。”
傍晚,两人回到租来的小屋。
高大娘见他们进院,问路上顺不顺。听说顺,便告诉他们这几日房门窗户都好,没什么事情。
周振川开锁,沈知言跟着进去。
屋里有几日没人住的凉气。
桌子、床、相框,都在原来的地方。周振川先去生炉子,沈知言将行李打开,把小瓶咸菜取出,放到灶间架上。
大的那瓶和母亲的信,晚些时候送去周家。
晚饭没有赶着做许多。
煮一锅粥,把路上剩下的馒头热透,再用母亲给的咸菜炒一点豆腐。菜下锅,熟悉的香气慢慢散开,沈知言闻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振川看过来。
“想伯母了?”
沈知言点头。
“刚回来就想。”
周振川没有笑他,只把锅里的菜翻过一面。
“那吃完饭,先把到了的信写上。”
“嗯。”
饭摆好,两只碗并排放着。
沈知言夹了一块豆腐,咸菜的味道浸进来,和家里那一盘有些像,又因锅和火不同,添了眼下这一间小屋的味道。
周振川吃过,抬头看他。
“好吃。”
沈知言笑了。
“明天再吃一点。”
饭后,沈知言坐到桌边写信。
开头是平安到达,随后写了刚吃过的咸菜豆腐,说周振川掌的火,没炒干,味道很好。
写到一半,沈知言停笔,问灶间的人:“你说她今晚吃点心了吗?”
周振川将碗放好,想了想:“兴许吃了。”
沈知言低头,另外添了一行:盒里那几块不要放久,我回来还要查。
周振川走到身后,看见这句话,笑着扶住他的椅背。沈知言没有回头,将笔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