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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是那句娃娃亲 沈知言向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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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看着母亲,开口前,先将桌边的杯子放稳。
“妈,我喜欢的人,是振川哥。”
沈母望着他。
她脸上原先还留着一点笑,像等着儿子说出一个姑娘的名字,随后便能问工作,问家里,问两个人认识多久。
那点笑没有立刻消失。
只是慢慢停住了。
“振川?”
沈知言点头。
“周振川。”
院里有盆沿碰动的轻响。
周振川正在把洗净的碗倒扣到架子上,里面的话并不是每一句都能听清。他不知道沈知言已经说到了哪里,只是将动作又放轻一些,没有急着进去。
沈母却往门口看了一眼。
再转回来时,她眼里已经没有笑意。
“你说你喜欢的人,是他?”
“是。”
“你们不是合住吗?”
“我们合住,也在一起。”
沈知言的声音不高,却没有把后半句含过去。
“是想往后两个人过日子的那种。”
沈母慢慢坐直。
她望着儿子,半晌没动。
屋里有炉火,方才吃过饭,身上原本很暖。可听见这句话,她手指却一点点凉下来。
“知言,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知言停了一下。
“不是朋友,也不只是小时候认识的两家孩子。”
母亲的眼神陡然变了。
“是不是那句娃娃亲?”
沈知言一怔。
沈母却像忽然找到一条能说得通的路,话急起来。
“我同你周伯母以前说过,小时候又拿着逗你们。是不是你去了以后,她还说?振川从小记着,你也当真了?”
“妈——”
“那就是一句玩笑。”
她压着声音,仍控制不住那股急。
“两个男孩子,我后来不是说了,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就行?你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还不明白?”
“我知道是玩笑。”沈知言答得有些急,“也没人逼我当真。”
母亲看着他。他才觉出自己的声音高了,抿住唇,停了片刻。
“妈,我不是来怪您以前说过什么。我喜欢他,是后来相处出来的。”
她的手压在桌沿上。
“你以前见过他几回?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去了不到一年,就能说往后?”
沈知言点头。
“以前不熟。是去了以后,慢慢认识的。”
“他照顾你,你感激——”
“我感激他,也感激伯母。”沈知言说,“可答应同他在一起,是另一件事。”
母亲转开目光,像不愿意再听他分得这样清楚。
沈知言喉间发紧,仍继续说了下去。
“他先告诉我喜欢。我没有立刻答应,想过一阵,才同他说我也愿意。”
“多久?”
沈知言告诉了她。
没有把每一次私下的亲近都讲出来,只说认识、相处,到自己作出决定的经过。
母亲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你留在那边过年,是因为他。”
“有这个缘故。”
沈知言没有拿路远、车难坐来挡。
“我想同他过年,也想回来见您。年后一直没把日子定好,是我拖得久了。”
沈母猛地看过来。
“那你信里说,周家待你好,住得安稳……”
“都是真的。”
“可最要紧的你没说。”
沈知言慢慢低下眼,又抬起来。
“是。”
这一声应下,母亲眼眶忽然红了。
沈母看着桌上拆开的点心盒。这一路的东西都带到了,儿子信里没说的事,也一起带到了。
“你周伯母知道?”
沈知言点头。
母亲的手一下收紧。
“她早知道了?”
“过年才知道。”
“知道了,还……”
沈母的话停在半截,眼里却多了明显的难过。
她想起那张随干货带来的信,老朋友仍问身体,仍说孩子们来这一趟,给她添麻烦。
没有一个字提到这个。
沈知言看见母亲的神情,立即开口。
“妈,伯母知道以后,也难受。她没有一下答应,更没有替我们作主。”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知言的手指慢慢蜷起。
“这是我的事,该由我告诉您。我一直怕,想当面讲,拖到今天,责任在我。”
沈母没有接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在炉旁。
“我把你留在那里,是信得过她。”
沈知言也站起身,却没有过去拉母亲。
“我知道。”
“那你出了事呢?”沈母忽然问,“隔这么远,信走几天,我连你有没有受委屈都不知道。”
沈知言抬起头。
“你小时候鞋磨破了脚,都说没事。如今更好了,住在哪里、跟谁过,等都定下来了才告诉我。”
“我没有受委屈。”
“现在没有,往后呢?”
“您不能把往后所有坏事都先算在他头上。”
这句话冲得快,沈知言说完便僵住。母亲背过身去,拿起炉边的布,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妈,对不起。我说急了。”
过了一阵,他挪到母亲身旁,声音低下来:“我怕您不让我回去,所以一直拖。越拖越不敢说。是我让您担心了。”
母亲没看他,只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怕的是什么?”
沈知言答不出来,喉咙里堵得难受。
门外脚步声停住。
周振川已经收拾妥当,站在灶间门边,听见里面提到了母亲,才意识到话已经说开。
他没有往外躲,也没有立刻进来替沈知言说。
沈母却望见了他。
“振川,你也进来。”
周振川走进屋,在门边站稳。
“伯母。”
沈母看着他,方才吃饭时那份亲近,已经被别的情绪压住。
“知言说的,你都知道?”
“知道。”
“是你先说喜欢?”
“是我。”
周振川答得清楚。
沈知言往他那边走了一步,却没有挡在母亲与他之间。
沈母望着两个年轻人,胸口起伏了一下。
沈母看着周振川,又问起周母。
“你妈怎么说的?”沈母问。
周振川沉默了一瞬。
“她不愿意,也担心。我们说过几回,现在还没全想明白。”
“所以搬出去?”
“是我们自己商量的。没让她赶,也没叫她非得答应。”
沈母望着儿子。
沈知言点头。
“这一步我也愿意。”
沈母在两人之间看了一遍,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你们都想好了,回来告诉我一声,是不是?”
沈知言摇头。
“我回来,是想让您真正知道,也想听您说。”
“听了呢?”
母亲抬起眼。
“我说不愿意,你听不听?”
周振川握紧了手。沈知言低头看母亲搭在膝上的旧布,许久才回答。
“别叫我现在答这句。”
母亲抬眼。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您让我留下多住几天,我会去想办法。可叫我以后不见他……我答应不了。”
沈母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那不还是没用?”
沈知言坐到她身旁,伸手去握她。母亲没推开,也没回握。
他攥住那几根比自己凉的手指,想了半天,只说:“我还会回来。您写信,我也还会回。不会因为跟他在一起,就不当您儿子了。”
母亲用另一只手按住眼角。
周振川去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沈母没有碰。
他也没有继续劝,只往旁边让开,仍站着。
过了一阵,母亲才问:“你们这样,能成什么家?”
沈知言看着她。
“现在就是两个人上班,做饭,攒钱。家里有活一起做,有事情一起讲。”
“我说的不是这些。”
沈母声音发涩。
“这些谁都能做。以后呢?亲戚问起来怎么说,外头的人知道了怎么说?你们老了,谁管?”
沈知言沉默很久。“有些我也不知道。可我想跟他试着过下去。”
沈母转头看向周振川。
“你也是?”
“是。”
周振川站到灯下,声音发紧:“我不能叫您马上信。可知言哪天想回来,我送他。他有不愿意的事,我不会拦着不让说。”
沈母看着他,眼泪仍没止住。炉上的壶盖响了两下,他把水壶提到一边,又将水杯往她手边推近。
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方才那顿饭的香气已经散了,只剩煤火暖着这一间屋。
沈母端起杯,喝了一口,已经不想再问。沈知言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说有些累了,才松开。
院外传来开门声,邻居在巷子里说了几句话,很快又散了。
沈母向门口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这件事,别叫外头知道。”
“不会随便讲。”沈知言答。
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今晚我不想再说了。”
沈知言立即应下。
“好。”
“你们也不用坐在这里,一遍遍跟我讲。”
周振川点头,将桌边的凳子收开一点,让她能起身。
沈母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日她还笑着说,他同小时候眉眼没怎么变。如今再看,那张脸仍是端正的,也仍显得厚道。
她却不能像原先那样,顺口叫他明早多吃点。
“振川,床给你铺好了。”
她最终说。
“您费心了。”
沈母没有再接,进了自己的屋。
门合上以后,堂屋静了很久。
沈知言坐在原处,垂着眼睛,手指压在膝上。方才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楚,等母亲离开,身体却像忽然没了力气。
周振川走到他身边。
他只轻声问:“喝点水?”
沈知言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周振川换了杯温的,递过去。
沈知言接住,掌心贴着杯壁,才慢慢缓过来。
“她刚才哭了。”他低声说。
“嗯。”
“我看见了,差一点就想说,您别难受,我都听您的。”
周振川望着他。
沈知言抬起头,眼里有一点湿意。
“可我知道,我说了,也做不到。”
周振川在旁边坐下。
“所以没骗她。”
沈知言闭了闭眼。
周振川陪他坐了一阵,等杯里的水喝完,才轻声道:“先歇。明天还有明天。”
两个人收好堂屋,确认炉火妥当,回到沈知言原先的房间。
一张旧床,一张借来的窄床,各铺着一床被。
周振川把外衣叠好,坐到窄床边,没有像在小屋里那样,伸手便将沈知言揽过来。
沈知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周振川接住。
只是握了一会儿。
“川哥。”
“嗯。”
沈知言没有再说别的。
周振川的手很暖,指节上带着熟悉的茧。他握着,直到自己手里的凉意慢慢散去,才松开。
这一次,他们各自躺下。
屋里关了灯,母亲那边却仍有一点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沈知言望着,久久没有合眼。
两张床之间隔着一小段空地。周振川翻身时,床板轻轻响了一声,随后便安静了。
过了片刻,沈知言听见他低声说:
“我在。”
他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