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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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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斜眼看着李言。
“你饿?”
李言满头冷汗,后背贴着铁皮柜。他点了点头,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字。
长安又抬头看向站着的沈括,歪了歪脑袋:“你现在很烦躁?”
沈括沉默了两秒,下颌线绷得很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长安笑出声来。那笑声在仓库里荡开,撞上铁皮柜和水泥墙,显得格外突兀。他拍了一下手,像是刚解开了一道想了很久的谜题。
“那我就知道咯。”他收回短刃,在袖口上蹭了两下,血迹蹭掉大半,露出刃面本身暗沉的金属色,“这个副本变成怪物的机制,恐怕是放大心中的欲望。如果没有克制住心中的欲望,恐怕就会变成像刚刚那位那样的怪物。”
李言没听懂,张着嘴看他:“什、什么意思?”
长安摆了摆手,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每个人心中都有欲望,这个副本大概率就是会放大你心中对某一方面的欲望。如果你没有克制住,顺着欲望走了,那你很可能就要变成怪物了。”
他指了指李言,语气轻松得像在课堂上点人回答问题:“就像你,平时可能对吃的东西比较上心,现在他放大了你想吃的欲望。如果你没有克制住,暴食的话,或许你就会变成她那样咯。”
他转向沈括,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括站在那,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表情压得极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长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很烦躁,很生气?想打架?”
沈括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想打架。想砸东西,想砸碎什么东西,想把那股从昨天夜里就堵在胸口的东西撕开一个口子放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但他承认,就在长安拉开周小曼的那一瞬间,他心底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不是我动手。
长安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报菜名:“嫉妒,暴食,暴怒,哎呀,好熟悉啊。”
他偏过头,对上沈括的目光,那双沉沉的、永远看不出深浅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趣味。
沈括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七宗罪。”
长安笑了一声,把短刃收回风衣内侧,拍了拍手:“对喽,看样子还不是太笨。”
他弯腰从椅子上拎起剩下那瓶没开的水,拧开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他把瓶盖拧回去,往李言怀里一扔。
“这个本变成怪物的触发条件基本上就是七宗罪了,”他竖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嫉妒,暴食,暴怒——目前见了三个。剩下的傲慢、贪婪、色欲、怠惰,估计也跑不掉。不过嘛,还得再确认确认。”
他走到铁门边,手指搭上门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应急手电的光从沈括手里照过来,把长安的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沉在暗处,那个标志性的笑容还挂在嘴角。
“我要出去了。你们要走吗?”
李言抱着那瓶水,下意识看向沈括。周小曼的尸体还在地上,缩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血已经渗进水泥缝里,暗沉沉的。仓库里那股铁锈味混着旧书的霉味,闷得人头疼。他饿,但还是饿,胃里像有个无底洞,刚才那半袋面包像扔进了深渊,连个响都没听见。但他不敢说。
沈括站在那,拖把棍撑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柱指向地面。他在想事情。长安要走,这个人的来历、目的、知道的东西,全都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跟着他,活下来的概率比两个人待在这间仓库里大。
“走。”沈括说。
李言愣了一下,但没反驳。他爬起来,腿还有点软,把那瓶水扔在地上,捡起自己那根拖把棍,站到沈括身后。
长安拉开门闩,铁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廊里的黑暗涌进来,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他迈步出去,风衣下摆扫过门槛,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沈括跟上去,李言紧跟在后面,手里的拖把棍攥得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应急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紧接着是黏腻的、湿漉漉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长安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飘过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跟紧点,小朋友。掉队了,我可不回头捡。”
走廊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长安手里那支从仓库顺来的旧手电筒投出一小圈昏黄的光。三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声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楚。李言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中像打了个雷。他赶紧捂住,缩了缩脖子。
路过消防栓的时候,长安停下了。他伸手在墙上一摸,手指扣住消防栓的玻璃门,猛地一拽。玻璃哗啦碎了一地,碎片溅到李言鞋面上,他差点跳起来。长安从里面抽出那把红色的消防斧,掂了掂分量,斧柄上还缠着出厂时的塑料膜,崭新。
他转身,把斧子朝沈括扔过去。
沈括抬手接住,虎口震了一下,斧柄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骨往手腕爬。他低头看了一眼刃口,开过刃的,锋利。然后他把右手那根拖把棍往地上一扔,棍子滚了两圈,停在墙边。
长安转头看了一眼李言。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那个笑看起来比平时更深。
“小朋友,千万克制住要吃东西的想法哦,”他说,语气像在叮嘱小孩别偷吃糖,“不然就没命了。”
李言捂着肚子,脸上汗津津的,嘴唇发白。他点了点头,但胃里那股拧着劲的饿又翻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空荡荡的胃袋里来回刮,刮得他一阵阵发晕。他以前从来没饿成这样过,以前晚自习饿的时候顶多就是肚子叫两声,忍忍就过去了。这次不一样,这次饿得他看什么都像食物。
长安看着他发青的脸色,笑容收了收,语气平了一点:“看你这会饿的也快不行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记得跑。”
李言又点了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长安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扫来扫去,照出走廊两侧的门框和倒地的垃圾桶。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是图书馆的后门,通往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露天连廊。长安站在门边,没有急着推门出去,而是侧过头,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几秒。外面的吼声比之前更近了,混着风声和雾气涌动时那种黏腻的摩擦声。
“外面不少,”他低声说,“走连廊,别停,别回头。”
他推开门,一阵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浓雾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李言打了个寒战,捂着肚子跟上去。
沈括走出来的时候,长安已经站在连廊中段了,风衣被风吹得猎猎翻动。他偏过头,看着校园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里有巨大的轮廓在缓慢移动,一步一震,水泥地面都在颤。
长安眯起眼,笑了一声:“看到那个大的没有?那个最好别惹,绕开走。”
他转头看向沈括,眼神里那层沉沉的东西又翻涌起来。
沈括没说话,斧柄在手里紧了紧,目光落在那片雾里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上。那个轮廓移动的时候,旁边的树像草一样被压折,嘎吱嘎吱的断裂声穿过浓雾传过来。
李言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他疼得弯下腰,手指抠进校服裤腰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他闻到了味道——雾里除了腥甜,还有别的味道,像烤焦的肉,像刚出炉的什么东西,香得他头晕。
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
“快走。”他说,脚步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