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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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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
窗外还是黑的。李言盯着那台老旧的通风扇，扇叶还在转，嗡嗡嗡的，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6:47。没有信号，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一。
“天……该亮了。”周小曼靠在墙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六点多了，怎么还这么黑？”
没人回答她。沈括站在通风口旁边，通过扇叶往外看。外面是漆黑的一片，连月亮都没有。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父母出事那天晚上，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的那个瞬间。他把那种感觉压了五年，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但此刻它又回来了，密密麻麻地从骨头缝里往外爬。
他在焦躁什么？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一夜之间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可能是身后两个什么都不会的累赘，可能是那个叫长安的男人身上一切说不通的地方。可能全都是。
就在这时，铁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李言差点跳起来，被沈括一个眼神按住了。沈括走到门边，没有急着开，压低声音问：“谁。”
“你们的救命恩人。”长安的声音从门板后面透进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开门，我带了水和吃的。”
沈括沉默了几秒。李言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周小曼也抬起头，嘴唇干得起皮。
沈括权衡了半天——这个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人不安，但目前为止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而且以他的身手，真要想动手，这道铁门挡不住。他搬开铁皮柜，拔掉插销，把门拉开一条缝。
长安侧身挤进来，手里吊儿郎当拎着几瓶矿泉水和两袋面包，往门口的旧椅子上一坐，长腿翘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
“够惨的，”他把水扔给李言，又扔给周小曼，“吃吧，从楼下自动贩卖机拿的。”
李言顾不上那么多，拧开瓶子猛灌了半瓶，又撕开面包往嘴里塞。周小曼也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
沈括没动。他把那根断掉的拖把棍从地上捡起来，走到长安面前，棍尖抵住他的喉咙。
力道不轻，长安的喉结在棍尖下滚动了一下。沈括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言嘴里塞着面包，僵住了。周小曼也停了咀嚼。
长安没躲，甚至没往后靠。他微微仰头，看着沈括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楚。
“脾气挺大。”长安说，“行，告诉你。”
他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喉咙前的棍尖，慢慢往外推开，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沈括没松手，但也没再往前。
“这是一个恐怖游戏，”长安收起笑，难得正经地看着他，“我是一个老玩家了。你们被卷了进来，一般像你们这些新人的第一场都是大逃杀——要么死到一定数量，要么撑到一定时间，游戏才能结束，你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里。”
李言咽下嘴里的面包，声音发抖：“回……回现实世界？那我们死了呢？”
长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死在游戏里，现实里就真的死了。记忆会被抹掉，除了从游戏里出来的人，没人会记得你。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周小曼的脸刷地白了。李言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棍子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一个信息，”长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在这种游戏里，变怪物都是有条件的。普通人接触到某些触发机制就会转化，我目前还没看出来这个本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嘴角重新弯起来，露出那个让人后脊发凉的笑。
“或许你们三个人谁变个怪物，让我猜一猜条件？”
李言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周小曼往后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括盯着长安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拖把棍收回来，在地上一撑，站直了身体。
“你不怕我们变？”他问。
长安耸了耸肩：“怕什么。真变了，我再杀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扇嗡嗡响着。李言揉了揉肚子，面包吃了半袋，水喝了半瓶，但还是饿。那种饿很奇怪，不是普通没吃饱的感觉，而是从胃底往上泛的、空落落的、带着点钝痛的饿。他想再要一袋，但最后一袋面包要留给沈括。
他咽了口唾沫，忍住了。
李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饿。他刚刚明明吃了东西，一袋面包，半瓶水，胃里应该有货才对。可他饿得发慌，胃底像被人攥着拧，一阵一阵地往上泛空，带着钝痛。他胃口从来没这么大过，以前晚自习前吃碗泡面都能撑到放学，现在一袋面包下去跟没吃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种感觉往下压。
沈括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得发白。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那种焦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没有来由，没有出口，像被困在笼子里的东西一下一下撞着胸腔。他五年来练就的那层冷静壳子，此刻薄得像纸，随便一戳就能破。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勉强把呼吸压稳。
长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他的目光从李言脸上移到沈括脸上，又移到角落里的周小曼身上，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一凛。
笑意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沈括和李言中间，两只手同时按上他们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沈括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李言直接撞在铁皮柜上。
“你们这个小朋友不对劲。”长安的声音冷下来，和刚才那个懒洋洋调侃的人判若两人。
沈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小曼蹲在角落，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胳膊，搓得皮肤发红。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仓库里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凭什么……凭什么你是年级第一……凭什么你还这么冷静……凭什么你什么都不怕……凭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指甲刮过玻璃，到最后几乎成了尖叫。
李言缩在铁皮柜旁边，声音发颤：“大佬……怎么回事啊……”
周小曼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凸出来，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死死盯着沈括的方向。然后她的嘴开始张大，嘴角往两边裂，越裂越深，越裂越宽，下巴脱臼一样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
李言尖叫了一声。他刚刚还跟这个女生一起逃命，她还抓着他的胳膊哭，现在那张脸正在他面前裂开。
沈括也愣了一下。他见过外面那些怪物，见过老张被一口吞掉，但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才还在跟你说话的同学，在你面前变形，那种冲击不一样。他的脚钉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长安动了。
他一步跨到周小曼面前，在她完全变形之前，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短刃，干净利落一刀从她裂开的嘴角横切过去。动作快得像切菜，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周小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下去，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血溅上来，星星点点落在长安的风衣前襟和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嫌恶地皱了皱眉：“脏了。”
然后他蹲下去，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开始萎缩变形的尸体，嘴角重新弯起来，露出那个笑眯眯的表情，好像在逛菜市场看到一条挺新鲜的鱼。
“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