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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宿 姐姐怕是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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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待纪止由捧着装着果子的瓷碗进门,迎接她的却只剩一地的狼藉。此外,窗户还轻轻地摇曳着,显然是那鹦鹉落荒而逃搞出来的动静。
纪止由虽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并不意外,毕竟那鹦鹉本就给人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觉。只是,纪止由还是挺心疼她精心捣碎的这些果子的。
“那只能我自己吃了。”纪止由汗颜,其实她不太想吃,因为不同种类的果子捣碎在同一个碗里,实在是有点恶心。
但浪费可耻。于是,纪止由紧闭着眼,抬头一口闷了。
而后她才蹲在地上一边收拾那鹦鹉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就算被布条捆住伤口会不舒服,那也不必撕成这么多块吧!”
……
翌日清晨。
由于昨日一顿折腾,纪止由这会儿起床还有些腰酸背痛地反手给自己捶捶背、捏捏肩。
其实她是不想开业的,这个季节,一个人窝在药铺里发呆比什么都要强。可她总觉得那空荡荡的米缸一直在威胁自己,似乎一直在叫嚣着“不开业就饿死你”。
无奈,纪止由只能爬起来开门营业。
江南仲秋时节的风格外凉快,即没有夏季的闷热,又没有冬季的刺骨,倒是让纪止由舒服了不少。
于是纪止由在庭院支着一张凳子,开始对昨日捡回来的采药挑挑拣拣。
说是开业,其实纪止由的药铺并没有什么病患会光顾,所以这会儿,她也不过是随便找点事干罢了。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或者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长得十分标志的草药,纪止由便会将它举到阳光下,借着光细细品鉴。
纪止由一瞧,那草药虽是被晨光的照耀着,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不知怎的,她却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心思已然不在那草药上面了。转瞬间,纪止由眼里便只剩下一位身量芊芊的少女。
待纪止由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竟站着这么一位面生的女子。那女子虽然身穿素色长裙,梳着一头简单的垂鬓髻,却不失半分灵动。
只一眼,纪止由便有些看失了神,好一会才听到那女子“姐姐姐姐”地唤她。
“啊、”纪止由身形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而后略微紧张地问道,“日头正盛,姑娘前来可是有要事?”
毕竟就算是秋季,也架不住大中午的烈日啊。
那女子点点头,有些腼腆地“嗯”了一声,随即泪眼汪汪地解释道:“我名叫言禾。前些日子不小心和家里人走散了,饿着肚子走了很久,这才误打误撞走到了这儿……不知可否暂且待在姐姐这儿佣作?”
纪止由轻轻蹩着眉,仔细端详了一会眼前这位女子。江南,尤其是这种不算繁荣的市井,确实会存在家里人走丢这种情况,而且说不定还是家里人见她是女子,所以故意为之。
“如果挨饿的话我也没办法……”纪止由本意是要拒绝的,看着言禾泫然欲泣的模样,又鬼使神差地应下了。不过纪止由快连自己都养不起了,所以免责声明还是要说在前面的。
闻言,言禾怕纪止由反悔似的,一把抱住纪止由,笑道:“谢谢姐姐!”
纪止由汗颜,心里默默劝服自己,道:“说到底也只是多双筷子罢了,更何况养一个人总比养一只变幻莫测的鹦鹉要让人省心吧?”
说起来,纪止由有些无奈,明明累的慌,可这俩日咋一直在做好人好事。难不成是上天看自己作为医者,功德却少得可怜,于是特意安排的?
那也不用安排得这么紧密吧!
“姐姐!”言禾放开了搂紧纪止由的手,随即拿起扫帚,打断道,“我这就来为姐姐清扫门户!”
而后便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溜烟地跑去把药铺上上下下都打扫一边,任凭纪止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可不……必……”
纪止由话还没说完,言禾便已经将药铺收拾得一尘不染了。原先那些常年不用,或者是还落了灰的药柜药罐,也被她擦得锃亮。
“姐姐,你看如何?”言禾拍拍手,将扫帚放在一边,笑意盈盈地邀功道。
“哈哈……真是好极了……”纪止由讪笑。
得了肯定,言禾却犹觉不够,于是把脑袋凑到纪止由面前,微微颔首。纪止由也是个上道的,很快便了然地抬手揉了揉言禾的脑袋,笑道:“真是辛苦你了。”
某些意义上来说,有一瞬间纪止由很怀疑言禾和那鹦鹉是一伙的,都这么好动黏人。所以感情自己只是送走了一只鹦鹉,然后又捡了一只鹦鹉。
“对了姐姐。”言禾享受了一会纪止由的摸头,随后又跑到纪止由还未整理好的草药那里,一点一点地帮她分拣,问道,“为何姐姐的药铺如此清闲?”
这个问题纪止由倒是解释了很多次了,跟不同的人。直到不久前,也依旧有人问她,但是同一件事解释太多就会厌烦,所以纪止由后来便直接用一声“唉”应付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纪止由这一次却没有用“唉”来搪塞言禾。反而又支了张凳子坐在言禾旁边,跟言禾一起拣药,并且向她解释。
纪止由本来不是想在这块定居的,但当她路过这里时,她发现这里的人已经被时行纠缠了许久。纪止由还以为这里没有医者呢,毕竟普通时行不需要非多大劲,便决定暂时留下来。
在纪止由的治疗下,没有过多久,时行便结束了。后来纪止由想着,反正这里没有别的医者,那留下来未尝不可。可以为这里的百姓献力不说,自己也可以不再居无定所。
此后,她便决定在此处定居行医。
纪止由行医除了想混口饭吃外,更多的是想要悬壶济世。所以若是行医途中一些遇到老幼残贫的病人,纪止由便不会收他们的医药钱。
久而久之,她的名号就打响了,甚至周边的诸镇也流传着关于纪止由的美谈。
“诶?那怎么……”
那怎么如今如此清闲?
言禾把同种草药拣出来叠在一起,像叠罗汉似的。听到纪止由这么说,便好奇地趴在桌子上,怔怔地望着她,随即恍然大悟道:“姐姐莫不是招小人了!”
纪止由“哈”了一声,被言禾那茅塞顿开的样子逗笑了,身子微微震颤着,连带着桌子一块摇晃,那被言禾叠起来的草药也直直砸到言禾脸上。
“呀!”言禾惊呼一声,抬起头来搓了搓自己的脸,向纪止由哭诉道,“姐姐……”
“哎呀,都怪我。”嘴上说着抱歉的话,纪止由却一脸笑盈盈的。当然,她还不忘把言禾脸上粘着的草药抚下来。
“不怪姐姐的。”言禾这会儿不大乐意玩那堆草药了,而是改成倚在纪止由身上。怕被纪止由嫌弃,言禾刚贴上纪止由,便撒娇地别别头道:“姐姐接着往下说吧。”
纪止由垂眸一笑,没推开言禾,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么说起来的话,纪止由还真算得上是“招小人”了。
因为这地方原先就有一位名声不错的医者,这位医士号称他的草药全部出自京城的济世堂,物美价廉。在纪止由来之前,这医者对这里的百姓而言,可谓是救世主的存在。
然而不知怎的,面对五年前的时行,他却束手无策,或者说只管开药不管痊愈。于是,在纪止由功成名就后,他便失了威望与民信。与此同时,纪止由的事业蒸蒸日上,更是让他升起了不该有的想法。
“可姐姐信誉在,他如何能污蔑姐姐呢?”言禾有些不解。
纪止由含笑,反问道:“小禾觉得呢?”言禾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纪止由也不恼,便接着跟她解释。
既然纪止由有信誉在,那他便先给自己建立一个更具威望的身份。
那医者先是用超低价抛售自己从“京城济世堂”进口的珍贵草药,后来舍不得了,就改成免费发放疮痈肿毒之类的药。不到一旬,他便威望重振。
“所以就没人来姐姐这儿了吗?”言禾从纪止由身上起来,略带恼火地问道。
“怎么会,肯定不止这个啦。”纪止由眉眼弯弯地摇摇头,像是在向言禾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别人的事。
这点火候当然还不至于让纪止由到今日这地步。更何况,要是他止步于此,那也说不上是污蔑纪止由了。
后来,他并不满足,他的目的是让纪止由身败名裂。于是,他派人去纪止由的药铺闹事,造谣纪止由不愿意给穷人看病。
起初倒还有人帮她说话,不过还没几日,这群人突然就会换一副面孔。前日还说“纪医者仁心仁术,岂由你们泼脏水”,改日便改口道“纪止由真是枉为人医,亏我们这么信任你”。
“我还记得,那日,那人上门抓药,说的话自相矛盾也就算了,还一问三不知。我左看右看,确定他没有患病,便让他先回去歇几日再议。”纪止由学着言禾的样子,一边百无聊赖地将草药叠在一起,一边回忆那段过往。
“可他跑开了,突然又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说我是因为他没钱才不愿意给他药的。”
后来他与那位医者沆瀣一气,将这事儿添油加醋地一传十十传百,纪止由便失去了客源。
“真是欺人太甚!”言禾恼怒地撸了一下衣袖,似是要去揍那医者一顿。
比起言禾,纪止由倒显得平静很多,毕竟她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实在没有办法跟人家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