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朋友》彩虹印象

9、靠近 每周三相约

　　梅子说到做到。从那以后，广播室外的那块坪上，多了一个抱着稿纸等他的身影。
　　"今天我帮你想了两个串词，你看行不行？"
　　"我昨天去图书馆翻到一首诗，放这期节目里肯定合适！"
　　"晗箫晗箫，你听我说，我想到一个超棒的点子——"
　　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操不完的心。周三的嘉宾主持，渐渐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梅子每周三下午第二节下课就跑来广播站，帮着整理录音带、誊写稿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托着腮看他念稿。她管那叫"采风"——"我这是深入群众，了解主持人的工作状态。"她说得一本正经，晗箫被她逗得直笑。
　　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操不完的心。晗箫从最初的招架不住，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后来，如果某天梅子没来，他连稿子都念得没滋味。他嘴上从不承认，但连广播站的老旧录音机都知道：只要梅子在，他念"同学们下午好"那七个字，声音都带着笑。
　　他们之间的相处，渐渐有了更多的小事。一次放学，晗箫抱着摞得比头还高的旧稿纸去图书馆还资料，半路哗啦啦散了一地，他蹲在走廊上捡，梅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对面，一张一张帮他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又帮他搬了一路。还有一次下雨，晗箫没带伞，在广播站门口等着雨停，梅子撑着一把花伞跑过来，二话不说把伞塞进他手里，自己抱着书包冲进了雨里，跑出老远还回头喊："明天记得还我伞！加利息！"
　　有一次，梅子问他："你写了这么多期节目，最喜欢哪一句稿子？"
　　晗箫想了想，说："第一期吧。那时候我刚接过话筒，紧张得手抖，写的第一句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电台，只在深夜，为自己播音。'"
　　梅子听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那你的电台，现在还是深夜才开吗？"
　　晗箫没有回答。窗外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挂上了青涩的果子。春天快过去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像才刚刚开始回暖。
　　那段时间，晗箫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变了。他开始在放学后绕一段路，陪梅子走到她家楼下；他开始记得她喜欢喝柠檬味的奶茶，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手带一杯；他开始在周三的早晨，对着镜子多照一会儿，把头发梳得整齐一点。同桌说他"中邪了"，他嘴上骂回去，心里却虚得很。他不是不懂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敢想，也不愿想。他想的是：他只是多了一个朋友，一个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可"朋友"两个字，他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梅子。"他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学会……相信另一个人？"
　　梅子愣了一下，看着他，慢慢地说："大概是从，愿意让那个人看见你狼狈的样子开始的吧。"
　　晗箫没接话。但他心里知道，他已经开始让梅子看见那些他藏了两年的狼狈了——他会在她面前叹气，会在她面前发呆，会在她面前说漏嘴提到紫月。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
　　晚上回家，雪儿的头像又在闪。
　　"梅子今天又问什么了？"
　　晗箫敲字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见过梅子？"
　　"你哪次上线第一句话不是她？"雪儿回得飞快，"你以前跟我聊紫月，聊誓言，聊你的广播。现在呢？十句里有八句是'梅子说''梅子今天'。晗箫，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提紫月了？"
　　晗箫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竟真的一个字都翻不出来。那些他以为刻骨铭心的往事，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叫梅子的女孩，悄悄挤到了角落。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雪儿又问。
　　"你别乱说！我们只是——"他打到这里，忽然打不下去了。只是什么？只是朋友？这四个字，他现在竟有点说不出口了。
　　"只是朋友，对吧？"雪儿替他把话补完，"这话你信吗？"
　　晗箫没有回话。他盯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被他守了两年的堤坝，正在发出细小的、开裂的声音。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那个叫"雪儿"的女孩，正对着这句话，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哭又笑。

作者有话说

每周三的约定：捡稿子、送伞、绕路回家 —— 青春期的喜欢都藏在这些小事里。晗箫还不承认，反正我们全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