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一头小狼？》一只小壶

2、神力 赵令曦低下

　　赵令曦低下头便撞进那双失去了光彩的丹凤眼，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的样子，薄唇绷成一条线，脆弱得仿佛今日若不管他，他马上就会死去一般。

　　也罢，她从囊袋里找出一粒药丸，就当是为了这双漂亮的眼眸吧。
　　药丸顺着少年的唇缝滑进，少年似是恢复了些意识，直直看向她，乖顺地将药丸咽了下去。

　　赵令曦有些意外，她以为这样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应当对外人很戒备才是。

　　没过多久，他又阖上双眼。
　　直到太阳升至当空，赵令曦的耐心逐渐耗尽，一只脚俨然踏出山洞，身后才传来动静。

　　转身一看，少年已然坐起身仰视着她。湿润的眼眸间不再有初时的冷淡，眼波流动间藏着些异样的光彩，面颊上还浮着刚病好的潮红。
　　他轻启薄薄两片唇瓣，说道：“谢，谢。”

　　赵令曦不禁挑眉，再次摆出温和的笑容：“不用谢，你也救了我一命。”面上这样说，心里却暗道他应当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如此容易就卸下心防。
　　思及此，再开口时便没有那么谨慎，“对了，你有名字吗？”

　　果然，这次少年很快便摇头。

　　看这本来孤傲模样的少年不过因为一颗小小药丸就变得乖顺，望过来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亲近之意，不由得让人生出一些捉弄的心思。
　　“那我就叫你小雪吧。”

　　不多时，少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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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着冷硬的雪地，赵令曦脚步迈得缓慢，雪虽然已经停了，但吸入身体里的仍是让人发痛的寒气。

　　前头的少年，现在该叫他小雪，正专心带着路，跟在他脚边的雪狼时不时嗅探前方。
　　眼看少年的身形渐远，赵令曦出声道：“小雪，可以走慢一点吗？”

　　少年脚步顿住，赵令曦顺势放缓步伐。她的脚实在冻得发僵。在京城人人都道长熙公主是众皇子公主中最沉毅的，可纵使是这样的她，也没受过此等摧残。自昨日中午到现在，她只进了些咸涩的肉干，抿了些不知是否干净的雪水，平日里不见的娇气此时也溢出几分。

　　将将赶至少年身旁，又不得不继续前行，赵令曦无奈呵出口白气。
　　不知又走了多久，脚下的片片雪白晃得她视线发虚，将昏未昏时头顶突然撞上一块温热的“墙壁”，还没来得及抬头询问眼前猛地一黑。

　　骤然被一股力道带倒，她重重跌落在地。一双手垫在她脑后将撞击缓冲下来，却也困得她无从挣脱。
　　远处传来轰隆巨响，不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闷哼，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传来的重压，透过身上这人的躯体引得她心脏阵阵发麻，隐约要透不过气。

　　感受到山石砸上手臂传来的刺痛，赵令曦睁开眼，只见一块巨石压在少年身上，少年眉头紧锁，双臂紧紧护着她。
　　“你没事吧！”

　　少年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痛楚，他的视线在赵令曦脸上流转，片刻后绕在赵令曦周身的手臂收紧，巨石被甩至一侧。
　　震耳轰鸣在山间回荡，赵令曦终于得以顺畅呼吸，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她心知那人的伤势只会比她更严重，可刚靠近打算掀开他衣衫，手便被避开。

　　“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柔和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
　　再伸手时，少年没有闪躲地垂着头，任由赵令曦将他破了口的衣服褪下。

　　肩背上入目是大片青紫，几道磨开的伤口混杂着碎石往外冒着血珠。

　　赵令曦瞥了眼他无什表情的脸。两人本是素不相识，自己不过是随手给了颗药丸，短暂止住了他的病痛，有没有副作用她都不敢断言，可这人却能因这种小小恩惠便舍命救自己。对于他的做法，赵令曦心里是不认可的，但也不得不庆幸自己没有放任他在山洞不管。
　　如果那块巨石砸的是自己，恐怕今天她就会死在这了。

　　身边也没有太医，不好判断他是否骨折，赵令曦只好简单上了些随身带着的药膏。
　　清凉的药香漫开，少年的肩膀轻微颤抖着。

　　“谢谢你救我，只是太危险，往后不要这么做了。”赵令曦俨然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势，是了，她在京城确实是有个弟弟，只不过她从未像这样关切过。
　　“没，事。”

　　说来也奇怪，这从天而降的巨石约有千钧之重，少年竟生生扛下，很快又能正常行动说话，体质实在是稀奇。

　　“我们继续走吧。”
　　话音刚落，赵令曦视线转回到那块巨石，俨然将两人的去路挡了个结实。

　　“你可知道其他下山的路吗？”

　　似是还没缓过神，少年过了半晌摇摇头，径直走到那块巨石面前。只见他双手抵住石面，双臂的线条骤然绷紧。
　　他想推动这块石头，凡胎□□怎么可能做到？赵令曦敛起笑容，凝神看着他。

　　不多时，脚下发出簌簌声响，整个石体随之剧烈颤抖，开始一寸寸向外滑动，滑到山崖处时重心向外倾斜，当即翻落。

　　震耳轰鸣再度响彻山谷，惊得赵令曦浑身一颤，再投向眼前少年的眼神中多了些审视。
　　少年身形清瘦，竟有如此神力，体魄远超出常人。若他是个难以驯服的乡野人，那必然是要敬而远之，但偏偏他生了个轻易就能取信的单纯心思，若加以利用，日后必是可塑之才。

　　心思既定，赵令曦再上前时脸上尽是担忧，“小雪，你可还好？”
　　少年有一刻的愣神，回应道：“没……事，走。”

　　再出发时，少年的脚步明显慢了些，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而行。赵令曦有意和他拉近关系，一路上或真或假地说起自己的事。
　　她说自己的父亲重病在床，无奈之下才冒着危险上山采药。
　　她说她有个恼人的弟弟，不如少年乖巧懂事，两人虽同父同母，可关系并不亲近。

　　说完自己的事，她又问道：“小雪，你呢？你为何会在这座山上？”

　　少年长长的眼睫垂落，映出一道浅淡的阴影，让人看不出情绪，“我在村里伤了人，被赶出来。”

　　这还是赵令曦第一次听他说完整的句子。
　　刚见识过他那异于常人的神力，不难猜到事情原委，想来是他幼时还控制不好气力。只是他们村里人实在愚昧至极，若是对他多加培养，日后参军立功岂不轻而易举？竟然就这样放走一个鸡犬升天的机会。

　　“那不是你的错。”

　　闻言，少年的睫羽轻颤。

　　赵令曦又追问：“你还记得名字吗？”说到底小雪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的，若要将他纳入麾下，还是要有个名字才是。

　　“……雪。”

　　雪，这就是少年的名字？一时不知是她歪打正着选对了，还是少年认下了这个名字，她倒希望是后者，不过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你我既在裴霜山上相遇，往后你就叫裴雪，如何？”

　　“裴，雪？”少年沉思了许久，最后点点头。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裴雪有意站在她身前，寒风被挡住许多，赵令曦也因此没再出现意识模糊的状况。

　　在太阳落山前，他们走到山口，裴雪停下脚步。
　　簌簌声响，身后不远处有几只雪狼从林间窜出，眼神直直望向这边。

　　仔细一看，赵令曦这才忆起山洞那只雪狼自落石后便不见了，此时正在那群雪狼里。原来是丢下主人自己跑走了，还真是没良心。

　　残阳斜照，暖光映在裴雪的脸上，使他的气质都显得温和几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又漾起微光。

　　“裴雪，你和我一起下山吧。”

　　身后的狼群仿佛是听懂了一般，发出戚戚的呜咽声，引得裴雪循声望去。
　　等他再转回头时，眼里的不舍已然不见，他不熟练地扬起一个微笑，说道：“不了，再见。”

　　那群野狼对他而言竟然如此重要，丝缕不悦漫上心头。她一路费尽心思讨好，到头来输给一群畜生？

　　“你今日为救我受了重伤，让我帮你疗伤好吗？等伤好了，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见他眸光辗转还在犹豫，赵令曦又补了一句：“我很担心你。”

　　裴雪终是点了头，跟着赵令曦下山了。

　　山脚下已有十余侍从、近卫在等赵令曦，刚见到她便围了上来，甚至有人哭出了声。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都怪奴才没有跟紧您，奴才该死！”

　　赵令曦抬手，周围的嚷声才静了些，“好了，是我自己要上山的，现下我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闻言，周身的侍从没动，只一脸疑惑地朝赵令曦的身后望。
　　裴雪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与她隔出距离，眼里俱是戒备。

　　她连忙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别怕，他们都不是坏人。”随后又向侍从介绍道：“这是在山上救了我的人，裴雪，你们务必好生招待。”

　　侍从们不知公主会从山上带个人下来，只准备了一座轿子，两人只能共乘。

　　轿身轻微颠簸，裴雪腰背僵直，双手牢牢扒住坐榻边缘，喉间时不时一滚。
　　见他这副模样，赵令曦刻意维持了许久的温和姿态也松动了，不经意间笑出气声，转瞬即收。

　　这声笑显然还是被听到了，裴雪很快红了脸颊，投来无辜的眼神。

　　“不必紧张，我第一次坐轿也是如此，往后习惯了就好。”
　　裴雪低下头，不知听进去多少，但赵令曦也不怕他因此跑走，显然他很容易被拿捏。

　　到了私宅，等在院子里的大夫急忙给赵令曦把了脉，并无大碍，伤口包扎好服几贴驱寒的药即可。

　　安顿妥当，她即刻传唤来手下，拿出尚未失去寒气的凝雪芝，吩咐道：“将这株灵芝封存好，快马加鞭送去京城，务必在三日内送达。”

　　了却一桩心事，赵令曦这才想起许久不见裴雪了。
　　“山上带下来的那人呢？”

　　“回殿下，安置在西院的厢房了。”回话的婢女低着头，眼神闪躲。

　　“怎么了？”

　　“裴公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肯让大夫靠近。”

　　赵令曦蹙起眉头，她都忘了那是个和狼群长大的野人了。
　　“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