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一头小狼？》一只小壶

3、“送你” 西院院角的

　　西院院角的灯笼燃着微光，整个院子唯独西侧的厢房一片死寂。

　　赵令曦轻轻一推，厢房的木门应声敞开，分明没有上锁，想来是下人们懈怠不愿管他，之后定要好好敲打一番。

　　屋内漆黑一片，缓了会她才依稀辨出屋内轮廓，可却没有看见裴雪的身影。
　　难道真的走了？赵令曦放快脚步，好在很快便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雪蜷缩在墙角，双臂环在身前，低着头像是和左肩的狼首靠在一起，静静埋在幽暗的角落里，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

　　“小雪。”

　　裴雪猛地抬头，全身绷紧，透过月光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厢房里的烛火被点燃，暖光瞬间包围住二人，看清眼前人之后，裴雪慢慢放下肩膀，眼里的凶光渐去换上了不安。

　　赵令曦被裴雪这样看着，心中微微一滞。他本就少与人接触，自己把他孤身一人带到山下又置之不理，这事是她做得不对。
　　她躬身向裴雪探出手，眉眼微蹙道：“对不起，是我太忙了，应该早点来看你。”

　　许久裴雪都没有说话，久到赵令曦的手都酸涩了，一双宽大、布满薄茧的手才覆上来，盖住她整个掌心，虎口几乎抵在她的手腕。
　　裴雪身上的热度透过紧贴的双手传过来，他的体温好像一直比寻常人高一些。

　　赵令曦眼睫微动，她从不与男子这样亲近，但想来这不过是个没和人接触过的孩子，便不与他计较礼数了。

　　见他肯起身，赵令曦向后头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就着牵手的姿势将他拉到桌旁坐下，“让大夫帮你看看伤口，好吗？”说完想松手，可手指却被裴雪牢牢攥住。
　　周身的大夫、丫鬟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赵令曦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听话。”在没人看到的角落，用拇指轻抚过他的指节。

　　终是松开了手，可裴雪的视线依旧锁在赵令曦身上，赵令曦只当没注意到，大夫进来后她便退出厢房。
　　在雪山上帮他看看伤口也无妨，可现在院子里许多双眼睛盯着，她不好在厢房里待着。

　　不多时，大夫走出房门，“殿下，裴公子未伤及脏腑、筋骨，内服汤药活血散瘀，外敷药膏舒缓肿痛，四五日便能恢复大半，后续静养半月不会留下影响。”
　　若这大夫见识过裴雪顶住巨石的场景，此时恐怕会大惊失色。这人的身体果真异于常人，想到这，她又补充了裴雪在山上发病时的症状，问道：“他可有其他病症？”

　　大夫躬身擦着额角的汗，缓了半天才道：“这，这不像是一时的病症，但内里缘由……小的还要回去翻阅医书才敢确认。”这还是他第一次面见公主，传闻中这长熙公主待人和煦，对下人也是和颜悦色，如今看来终究是皇宫里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迫人的威压。

　　赵令曦重新走进厢房，“小雪，大夫说你内伤很重，需要在此处静养。”
　　话音刚落，门外的几个侍从抬了浴桶进来，几件衣衫放在了床榻上。见状，裴雪茫然地向赵令曦望来。

　　她轻笑道：“需要旁人帮你吗？”

　　裴雪连连摇头，绯红自脸颊攀上耳尖，“不用，我可以。”

　　“好，沐浴完记得用药，今晚早些休息。”
　　安排完，赵令曦也有了几分倦意，留了个侍从在西院便回了自己的住处，没注意到她转身时身后抬起又垂下的那只手。

　　往后的两日，赵令曦先是向京城传去自己采药重伤的消息，再以修养为名藏在书房处理各处传来的密报，直到大夫又来给她看诊才想起西院的那个人。

　　“西院那人伤势恢复得怎样了？”

　　“回殿下，裴公子的身子骨硬朗，这两天已经好了大半。”

　　“先前说的病症，你可查清楚了？”

　　“小的翻查了诸多医书，未曾寻到对症的病因。”眼见赵令曦阴沉了脸，大夫连忙补充道：“但书上有记载一例发现在这附近的相似病案，患者先天气血鼎沸，不时会发作热疾，有方子能缓解此症，但，无法根治……”

　　罢了，想来这地方的大夫终究不如太医，等到了京城再治也不迟。说来也有两日未见，既是闲来无事，也该去哄哄他了。

　　西院里格外清静，只一个侍从在院子里洒扫着落叶，赵令曦径直推开厢房门，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玉公子呆坐在圆桌旁。

　　长袍勾勒出利落身形，只是交颈处偏斜没整理好，脑后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上却不妨碍旁人注意到他清隽的五官。
　　若是不开口，任谁瞧了都会以为是京城里来的贵公子。

　　“裴雪，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赵令曦上前自然地给他整理衣襟。

　　一时间，裴雪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这两日我被事情耽搁了，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好，我才放心。”

　　眼见裴雪与她拉开些距离，想来是因为这两天冷落了裴雪。赵令曦暗道这可不行，自己还要带他回京城呢，于是话锋一转：“但大夫说你也该多出去走走，今日天气好，陪我去市集逛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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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午后的日光少了几分燥意，融融暖意铺洒在赵裴二人身上。街市上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果蔬香和烟火气，好不热闹。

　　赵令曦缓步走在前头，先前和她总要保持些距离的裴雪此时紧紧挨着，一刻也不放松地环顾着四周。

　　“这位公子，可要给心上人买个玉簪？”

　　眼见商贩拿着玉簪的手越靠越近，身后的人猛地上前将她的视野挡了个结实，隐隐还发出些低吼，吓得商贩连忙收回手，嘴里还嘟囔着“不买就不买”。

　　赵令曦的手安抚似的滑过裴雪的肩膀，“没事，别怕。”
　　说完又转向商贩，“这支素木簪我要了。”料子平平无奇，只是周身打磨得光滑倒还适合男子佩戴。

　　听到有生意做的商贩又笑开颜，直夸公子小姐气度不凡。
　　赵令曦喉间掠过一声嗤笑，将铜钱交出去前还特意指给裴雪看，“这个叫作铜钱，用它我们可以买取想要的东西。”

　　最后，簪子到了裴雪手中，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差点跟丢了赵令曦。

　　一路闯过熙攘的人群，赵令曦径直来到间商号，“你看可有喜欢的，我买给你。”货架上摆着各地运来的珍奇物件，比之前沿街摊贩那里见到的稀罕多了，一时吸引住裴雪的目光。

　　见状，赵令曦向老板使了个眼色，老板立刻心领神会走至二人身旁。
　　“这位小姐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小店近来得了件传世珍宝都不舍得放在店里展示，不知小姐可有雅兴到后屋瞧瞧？”

　　“哦？你这地方当真有这样的好东西，那便去看一看吧。”
　　话音刚落，赵令曦便对上裴雪的视线道：“你在店里挑些喜欢的，我去去就回。”

　　在裴雪的注视中，赵令曦走进后屋隔间。房门隔绝了前堂的市井喧闹，里间摆着桌案、书架，因着光线昏暗所以白天里也点着烛火。
　　方才满脸殷勤的老板敛去笑意，利落地跪地回道：“殿下，您早前吩咐的粮草，属下已暗中分批运至城郊，没有留下痕迹。”

　　合上折子，赵令曦沉声问道：“让你操练的人手，近况如何了？”

　　“回殿下，现有三百余士兵，其中精锐五十，常驻郊外练兵，官府未有察觉。”

　　手指点在案桌上，赵令曦眸光微动，稍作沉吟吩咐道：“过几日我回京城，你从中挑选二十精兵暗中护我返程。”

　　“是。”

　　再从隔间出来时，赵令曦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手中提着个紫檀小匣。

　　裴雪还没注意到她的靠近，低头盯着一样物件，仔细瞧是个静置在雕花木托上的玉簪，浅烟色的簪身纤长莹润，簪头刻着几道淡而不繁的纹路，比那只素木簪矜贵不少，想不到这小野人还颇有眼光。

　　“老板，将这支玉簪也带上。”

　　听见声响，裴雪才缓过神来望向赵令曦。

　　“今日出来可还尽兴？”

　　“嗯。”

　　落日向西垂落，洒落一地残阳，去时两人间的距离感已然消散。看着裴雪发髻上的木簪，赵令曦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难得邀人一同用膳。

　　厅堂内摆好了晚饭，几样时令小菜、两盘肉食搭配一盅清汤与一碟蒸糕。府内的吃食是一起准备的，裴雪应当不会吃不惯，赵令曦是那么想，可当她正要取菜时，却瞥见裴雪原本抬至半空的手骤然一顿，悄悄落回桌下，整个人正襟危坐着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

　　赵令曦斜睨了一眼裴雪身后的侍从。他在府里的生活起居都交到那侍从手中，可如今裴雪竟连筷子还不会用，指不定这几日是如何进食的。

　　“布菜。”

　　沉冷的音调惊得侍从差点跪倒在地，布菜时候的手都在颤抖。

　　敛起面上的不悦，赵令曦将拿着筷子的手递到裴雪面前，“像这样，你试试看。”说罢，夹了一块红烧肉到裴雪的餐碟上。

　　裴雪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拿住筷子，只是指尖不习惯导致筷身不停打滑，余光满是不安地瞟向赵令曦。

　　见状，赵令曦吩咐人去拿了两双木筷来，陪着裴雪慢慢取菜、进食，一顿晚膳竟消磨了半个时辰，等两人吃完时夜色已铺满庭院。

　　站在院口处，赵令曦正要和裴雪作别，只见他站在一片黑暗的庭院前，黑亮的眼眸闪着微光，两手揣在身后不知在鼓捣什么。

　　赵令曦有意调笑他：“怎么了，是一个人害怕吗？”

　　裴雪不语，一手忽地伸至赵令曦身前，摊开的手掌上躺着那只烟色的玉簪。

　　“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