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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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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梦里风雪叩门
暮色彻底沉落,海面褪尽落日的暖光,变成一片深邃的墨蓝。
沈砚离开沙滩,骑上单车沿着滨海公路往家的方向行驶。晚风迎面扑在脸上,裹挟着大海湿润的气息,道路两旁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一路绵延向远方。
这是属于平行时空的家,一栋临海的别墅。
推开门,屋内灯火温和。沈父沈母正坐在客厅闲谈,空气中飘着晚饭淡淡的饭菜香气,一切安稳妥帖。这是旧时空四十岁的他,在漫天风雪里,无数次奢望拥有的烟火人间。
“诗展结束了?”母亲抬眼看向他。
“嗯,结束了。”沈砚换下鞋子,将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卸下的疲惫。
外人看见的永远是学生会主席的光鲜,成绩、样貌、万众瞩目。没有人知道,每到安静独处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就会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他的魂魄上。
晚饭时他话不多,安静听着父母聊着学校、邻里的琐事。眼前的温暖真实可触,可脑海反复回放沙滩上陆知遥的眼神。
那句“如果你想找人诉说,我可以听”一遍遍回响。
他多么想全盘倾诉,可那是一场没有人会相信的奇遇。
夜深。
回到自己面朝大海的卧室,巨大落地窗直面无边夜色,远处海浪哗哗作响。
躺在床上,窗外可以看见潮起潮落,晚风轻轻撩动窗帘。身体安放在四季如春的南国,可灵魂却反复被拽回遥远的北方。
沉沉睡去,梦境如期而至。
骤然又是刺骨的寒凉。
没有碧海,没有暖灯。
是旧时空那套老旧居民楼,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雪,灰蒙蒙的天光,雪花狠狠拍打玻璃窗。大雪封门,世界安静得近乎死寂。
四十岁的沈砚裹着厚厚的大衣,独自坐在书桌之前。屋内暖气不算充足,指尖冰凉。窗外街道空无一人,整个城市被白茫茫冰雪掩埋。
梦里又看见少年时代的自己。
十几岁,穿着臃肿灰扑扑的棉袄,缩在教室最末尾的座位。
教室窗户结着厚厚的冰花,他埋着头假装刷题,眼角余光,却越过一堆人头,固执地落在前排那个清瘦背影身上。
是少年时期的陆知遥。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遥远,触不可及。
梦里听不见人声,只有窗外簌簌落雪。他想要开口,想要呼唤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冰雪封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喜欢全部烂在心口,无人知晓,无处投递。
一转眼,梦境流转,又跳到四十岁那个午后。
昏沉沉的房间,大雪漫天,身心俱疲的自己趴在桌上缓缓闭上双眼。那是穿越平行时空的开端。
一场沉睡,逃离冰封囚笼。
梦醒。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窗外依旧是南方的深夜,海潮声声不息,月光洒落在落地窗上,满地清辉。没有风雪,没有结冰的窗棂。
枕边没有寒气,只有夏夜夜晚温润的风。
只是梦境残留的寒意,仿佛浸透骨头。
他坐起身,背靠床头,望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明明已经逃离了冰雪,可那些风雪从来没有真正放过他。
他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能够坦然和陆知遥对话,并肩站在落日沙滩,甚至可以站在高台之上,诵读藏着心事的诗篇。
但是记忆是独属于他的枷锁。
另一条时间线里面那些卑微、遗憾、孤寂,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背负。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一条陌生消息弹了出来。
是陆知遥。
今天谢谢你。有些情绪,借你的声音才算完整。早点休息。
简短两行文字。
屏幕微光映在沈砚的眼眸。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该回复什么?说我刚刚梦见漫天大雪,梦见另一个世界偷偷爱慕你的少年?
不能。
许久,他只敲下平淡的两个字。
晚安。
发送完毕,手机暗下。
房间重归安静,只余下远处永不停歇的浪涛。
他拥有崭新滚烫的人生,可心上,始终揣着一场无人共赏的大雪。
(第十二章完)
校园流言发酵,很多人起哄撮合二人,沈砚陷入进退两难,
第十三章满城风声
周一清晨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走廊、食堂、课间的楼道角落,关于海边诗展的议论还没有消散。
那日礁石边的朗读,沈砚清冷低沉的嗓音,他与陆知遥站在落日沙滩的画面,被不少同学看在眼里,悄无声息地发酵成满城流言。
“你看见了吗,诗展那天沈砚专门过去,还上台读了陆知遥写的诗。”
“本来以为只是学生会工作往来,看样子不止啊。”
“两大颜值天花板,要是真的……”
细碎的交谈随风四处流淌。沈砚本就是全校视线的焦点,但凡和他扯上一点关联的人和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早自习下课,教室门再一次被围得半满。
依旧是过来观望沈砚的人群,只是这一回,不少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揶揄的意味,目光来回瞟向隔壁高二的方向,明里暗里等着看两个人同框。
同桌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砚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看热闹的笑意:“现在全校大半都在嗑你和陆知遥,走到哪里都能听见。”
沈砚手里捏着黑色水笔,笔尖顿在习题册上,墨点轻轻晕开一小团。
他早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如今他光芒万丈,可以光明正大靠近陆知遥,可周遭汹涌的起哄,并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这份羁绊的根基,是一段只有他一人知晓的跨时空执念。旁人只看见两个耀眼少年的相配,没有人知道背后压着二十年大雪里的求而不得。
“只是工作,还有一场诗展而已。”沈砚淡淡开口,合上习题册。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底却纷乱如麻。
他该怎么办。
往前一步,顺着流言走向陆知遥。可这份心动的源头来自另一个世界,沉甸甸的旧记忆横亘中间,那些秘密永不能诉说,像埋在地下的暗礁,不知何时就会撞碎一切。
往后退,就此疏远,回归普通的学长学弟。那又等于再次亲手放过这份来之不易的相逢。旧时空一生的遗憾,难道要在这里重复上演一遍?
一整个课间,他都心神不宁。
午休,食堂人声鼎沸。
沈砚和学生会的几个干事刚打好餐坐下,不远处就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陆知遥抱着餐盘,穿过拥挤的食堂,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朝着他们这一桌的方向走来。
一瞬间周围好几桌的学生都悄悄抬眼,窃窃私语的声音骤然变多,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空气里弥漫着看热闹的氛围。
陆知遥显然也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视线,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他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转身避开,依旧径直走过来。
“这里有空位吗?”他垂眸看向沈砚这一桌,声音平稳。
一桌的干事面面相觑,连忙往两边挪位置,留出空位。
偌大食堂,无数双眼睛暗中窥探。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而坐。
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起,隔开一小片空间。喧嚣仿佛都被挡在外面。
“周末之后,到处都是我们的传闻。”陆知遥拿起筷子,没有拐弯抹角,很直接地轻声开口,“你应该也听到了。”
沈砚抬眼望向他。
日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下来,落在陆知遥的眉眼。
“听见了。”沈砚坦然承认,“流言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心口却沉甸甸。
陆知遥微微抿唇,目光认真地望着他:“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是在意,你的态度。”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落。
周遭人声嘈杂,餐盘碰撞、说笑打闹不绝于耳。可沈砚的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
在旧时空,他连得到对方一句询问都不敢妄想。而今,陆知遥会主动在意他的想法。
可那些冰封岁月的往事堵在喉咙,他不能坦白,不能倾诉。
如果靠近,他交付不了完整的自己,心底藏着另一段人的一生。
如果远离,又辜负命运跨越平行世界送来的重逢。
进退,皆是两难。
沈砚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餐盘边缘,冰凉的塑料触感提醒他身处现实。
“知遥,”他放低音量,声音隔着蒸腾的饭菜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比看上去要复杂很多。”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纳。
只留下一句模糊沉重的回答。
陆知遥望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郁结,没有继续逼问,轻轻叹了一口气。
食堂远处,还有不少人偷偷举着手机,悄悄朝这边拍摄。
碧海暖阳的新世界给了他万众瞩目的光环,却没有替他解开灵魂里,来自风雪旧世的枷锁。
(第十三章完)
学生会突发棘手校园事件,沈砚忙于公务身心俱疲,傍晚陆知遥送来手写的便签纸条
第十四章便签上的晚风
周三的校园突发了一桩棘手的事。
高二几个班级之间爆发矛盾,因为社团场地争夺,两边学生起了争执,争吵闹得整个年级都有所耳闻,甚至出现了口头冲突。调解的重担直接压到学生会肩上,作为主席,沈砚必须全盘处理。
整整一个下午,他泡在年级办公室,对接班主任,分别约谈两边情绪激动的学生,梳理矛盾根源,拟定新的场地分配方案。
一层一层的压力堆上来。外人看见的永远是他从容镇定,处事滴水不漏,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精神早已透支。灵魂背负着双重人生的重量,现实繁杂的事务又不停裹挟过来,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放学铃响过很久,教学楼大部分教室已经熄灯,走廊渐渐空旷。
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沈砚伏在桌面,笔尖不停修改方案,太阳穴隐隐发胀。窗外,暮色吞噬海面,大海变成暗沉的灰蓝色,晚风敲打着玻璃窗。
干事们陆续完成手头任务先行离开,办公室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没有敲门,只是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框边,之后脚步声便慢慢走远。
沈砚抬眸,望向虚掩的房门。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
是一张米白色的便签纸,边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墨水香,字迹清隽,是陆知遥的笔迹。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短短几行:
听闻你一下午都在处理纠纷。
不必时时刻刻都做无懈可击的沈砚。
海边的风很软,累的时候,可以稍微停下来。
寥寥数语,没有追问秘密,没有打探心事,没有旁人那样的起哄试探。只是一份安静的体谅。
沈砚指尖捏住薄薄便签,纸张还残留着一点人的温度。
旧时空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从前那个缩在教室角落的少年,习惯了沉默隐忍,四十岁被困大雪封闭的房子,也是凡事全部自己硬扛。没有人告诉他,不必永远要强,不必永远做那个完美耀眼的人。
命运把荣光赠予他,也把这份难得的温柔递到他手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傍晚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拂过脸颊,吹散办公室沉闷的空气。远处海浪此起彼伏,沉沉涌落。
流言还在校园四处流转,跨时空的秘密依旧深埋心底,进退两难的困局没有解开。可这一张小小的便签,像一束柔软微光落进他重重枷锁之中。
他低头反复读纸上的字句。
陆知遥应当是路过办公室,看见灯火,知晓他深陷忙碌,不愿打扰,便留下纸条悄然离开。
没有逼迫,没有靠近,只是远远递来一份宽慰。
沈砚把便签小心对折,收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外面走廊彻底安静,整栋教学楼快要归于沉寂。
桌上那份尚未收尾的调解方案还摊开着,现实的责任依旧压在肩头。
可他的心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冰冷。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给陆知遥发去消息。
纸条收到了,谢谢你。
没过片刻回复过来。
不用客气。好好休息。
简短对话就此结束。
沈砚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剩余的工作。只是胸腔里沉甸甸的疲惫,消散了一小部分。
他活在了没有风雪的南国,活成万众仰望的少年。
可救赎,从来不是光环与追捧给的。
或许,是来自另一个同样逃离北方寒冬的人,一句轻轻的体谅。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大海泛着朦胧的月光。口袋里那张薄薄便签,隔着布料,仿佛还存着一点暖意。
(第十四章完)
周末,沈砚独自骑车去往海边旧码头,陆知遥意外赴约,两个人在废弃码头,直面彼此心底的彷徨
第十五章旧码头的潮声
周末午后,避开校园里喧嚣人潮。
沈砚骑上单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远离热闹的沙滩步道,去往一处少有人来的废弃老码头。
这里不再用作游船停靠,老旧青石堤岸被潮水长年冲刷,石头布满潮湿斑驳的青苔,几截锈蚀断裂的铁栏杆歪歪斜斜立在风里。游客与学生很少踏足,只剩下大海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没有约任何人,只是想躲开学生会的琐事、躲开漫天流言,躲开那个分裂在灵魂深处的自己。
单车停靠在路边,他独自走上石堤。
海风比沙滩上更加凛冽,卷起咸腥水汽,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脚下浪涛一遍遍狠狠撞击礁石,炸开细碎白色浪花,轰鸣不绝于耳。
在这里,不必做万众瞩目的学生会主席沈砚。
不必维持滴水不漏的从容冷静。
短暂卸下那层耀眼外壳,心底那个来自旧时空、困于大雪的卑微少年,才敢悄悄探出头。
他坐在冰凉的石墩上,口袋里那张米白色便签还妥帖存放着。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纸片,心底泛起一阵复杂温热。
他无数次问自己。
跨越平行时空换来的这一切,到底是馈赠,还是一场残忍的试炼。
得到了荣光,却背负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可以靠近惦念半生的人,却永远无法摊开完整的过往。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传来车轮落地的轻响。
沈砚猛地回头。
碎石路面上,停着一辆浅色单车。
陆知遥站在不远处,一身简单白T恤,袖口随意挽起,额前碎发被海风吹乱。
怎么会来这里。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并没有发送地址,没有发出邀约。
“我猜,你会来这种地方。”陆知遥缓步走上石堤,脚下青石潮湿,他走得很慢,目光望向翻涌灰蓝色海面,“我偶然发现这个码头,心里烦闷的时候,便会过来。”
两个同样从北方寒冬逃离出来的人,偏偏偏爱同一处僻静角落。
命运的丝线,悄无声息反复缠绕。
陆知遥走到距离沈砚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坐得太近,尊重他保留的距离。远处浪潮轰隆作响,把尘世所有嘈杂全部隔绝在外。
“最近看你总是很累。”陆知遥的声音被海风揉得偏轻,“像是身上扛着不属于十七岁的重担。”
又是这句话。
一次次被看穿表象之下的沉重。
沈砚侧过头看向他,少年眉眼清和,眼神坦荡真诚,没有猎奇,没有看热闹,只有纯粹的担忧。
码头的风很凉,吹得人皮肤微微发僵。
“知遥,”沈砚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有些秘密,如果我说出来,听起来会像疯话。”
这是他第一次,几乎快要触碰真相的边缘。
旧世界漫天封门的大雪,四十岁孤寂的房间,少年时代藏在人群背后无望的暗恋,举家穿越平行时空……全部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破桎梏。
陆知遥静静望着他,没有打断,只是轻轻点头:“我听着,无论是什么。”
简单的五个字,给予最大限度的包容。
沈砚深深吸了一口裹挟海盐的冷风。
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证明?没有物证,没有痕迹,只有脑海里面汹涌无尽的记忆。一旦全盘道出,眼前这份难得的平和,就会化为泡影。旁人只会把这一切,当成精神恍惚的臆想。
“我从前见过一场永无止境的冬天。”沈砚换了一种迂回的说法,目光望向海天交界的远方,“那个冬天,我只能远远望着一个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藏在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说出平行宇宙,没有说出穿越。只截取记忆里最痛的碎片,讲成一段模糊的往事。
陆知遥眉心微微蹙起,认真聆听。
“后来我来到这里,拥有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万众目光,体面的身份,我终于可以站到这个人面前,和他平等对话。”沈砚的喉结滚动一下,“可我常常惶恐,眼前所有耀眼,会不会只是一场借来的幻梦。我怕我骨子里,依旧还是那个风雪里面卑微的人。”
青石之下,潮水反复涨落。
这是他最大限度能够吐露的真心。
陆知遥沉默许久,海风拂动他的黑发。
“光环是外界赋予你的。”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但你这个人,并不是借来的。无论过去经历过怎样凛冽的寒冬,站在我面前的沈砚,是真实存在的。”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缩短两人之间的空隙。
“至于那个你远远凝望过的人。”陆知遥的视线牢牢锁住沈砚的眼眸,声音清晰地压过浪涛,“如果现在可以靠近,不必再困在旧日的风雪里。”
落日缓缓下坠,给旧码头的礁石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沈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碧海,晚风,眼前的少年。
他跨越一整个世界才换来的相逢。
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不停警告他——你隐瞒了最重要的真相。
秘密如同深海暗礁,静静潜伏在这片温柔海面之下。
(第十五章完)
返校之后,有外校交流活动,沈砚作为学生会主席陪同接待,夜晚校园晚会,舞台灯光之下,两个人迎来情绪临界点
第十六章晚会灯火下的暗礁
周四周五,学校承办跨校学生交流活动。
作为学生会主席,沈砚几乎被事务占满全部时间。接待外校来宾、核对晚会流程、调度场地人员,大大小小的琐事层层堆叠。白日里始终要维持得体从容的模样,周旋在老师与各校学生之间,耀眼的外壳时时刻刻套在身上,不得半分松懈。
白天的喧嚣落幕,夜幕笼罩整片校园。
露天晚会在靠海的大操场举办,高杆射灯一排排亮起,璀璨灯光铺满看台与舞台,音响传出乐曲,人声鼎沸,海风卷着青春的喧闹漫过整个操场。
台下坐满本校与外校的学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沈砚一身规整校服,站在舞台侧边幕后,手上还攥着流程表,需要随时处理现场突发状况。连续几日连轴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只是旁人沉浸在晚会热闹之中,很少有人察觉。
视线穿过攒动人群,他下意识搜寻那道清瘦的身影。
很快便看见了。
陆知遥坐在看台靠后的位置,没有往前凑,独自倚着栏杆,晚风掀动他的衣角,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和周遭热闹的人群隔出一层淡淡的距离。仿佛无论身处何等喧嚣,他永远留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安静角落。
隔着错落人影,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隔着几十米流动的灯火,人海嘈杂,乐曲轰鸣。陆知遥微微顿住,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
沈砚心口轻轻一颤,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流程纸张。
旧码头那番对话还沉甸甸压在心底。
他吐露了部分破碎的过往,却依旧把最核心的秘密死死捂住。那份温柔的理解是真的,可横亘二人之间看不见的暗礁,同样真实。
晚会过半,节目间隙。
老师安排沈砚上台,代表本校学生会做简短致辞。
聚光灯骤然落下来,整片世界瞬间亮得晃眼。
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无数道欣赏、好奇、爱慕的视线,一如往常。
他站在万众焦点之中,声音清冽平稳,致辞条理利落,每一句话都得体周全,是所有人熟悉的、无懈可击的沈砚。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站在这片滚烫灯光之下,灵魂一半沐浴南国璀璨灯火,一半还停留在东北昏暗结冰的教室,停留在那个缩在角落,连上台都不敢妄想的少年身上。
致辞结束,掌声轰然响起。
他鞠躬走下舞台,耳膜还回荡着潮水一般的掌声。刚退到幕后角落,后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知遥避开主看台的人流,绕到后台僻静的阴影回廊。
这里远离主舞台刺眼射灯,只有几盏微弱壁灯,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射在墙面。晚会的歌舞人声隔着一堵墙,变得朦胧遥远。
“刚刚讲得很好。”陆知遥开口,夜色柔化了他的眉眼,“只是,你站在灯光里的时候,看起来很孤独。”
又是这样。
别人看见的是风光无限,唯独他,总能看穿外壳底下那份孑然。
回廊之外,海风穿过走廊缝隙吹进来,带着夜晚海水的凉意。
“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他们想看见的那个沈砚。”沈砚背靠冰冷墙壁,低声说道,“耀眼,强大,万事游刃有余。没有人知道外壳底下藏着什么。”
“那你愿意,多掀开一点吗。”陆知遥向前半步,呼吸可闻,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恳切,“我不想只靠近一层光鲜的外壳。我想认识完整的你。”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
沈砚闭上眼。
完整的他,意味着要交出另一个世界全部的风雪。四十岁大雪封门的屋子,少年时代无望的暗恋,全家跨越平行时空的奇遇。
一旦全盘托出,两种结局摆在眼前。
要么陆知遥全盘接纳,背负这份跨越世界的沉重羁绊;要么,只当他是神志恍惚,从此生出隔阂,渐行渐远。
他赌不起。
那是耗尽一整段人生才换来的重逢,他害怕亲手打碎眼前来之不易的温存。
“知遥,”沈砚睁开眼,眼底翻涌挣扎,声音微微发颤,“有些东西掀开之后,就再也回不到现在。我很怕失去此刻。”
他渴望靠近,又恐惧毁灭。
进也煎熬,退也煎熬。
陆知遥静静凝视他,看尽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矛盾痛苦,没有继续追问。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逼你。”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是希望你明白,不必永远一个人扛住所有。”
远处晚会的高潮欢呼隔着墙壁传过来,喧嚣盛大。
狭小昏暗的回廊之内,只有两个人,和一份悬而未决的感情。
光环唾手可得,相逢如愿以偿。
可属于风雪旧世的秘密,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跨不过去的坎。
(第十六章完)
深夜散场之后,沈砚独自回到临海别墅,旧时空的记忆再次汹涌,同时发生一件小变故,父母无意中提起过去北方的旧事
第十七章旧话撞碎夜澜
晚会散场,喧闹潮水般褪去。
操场上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满地是晚会遗留的彩色纸屑,晚风卷着碎片在地面轻轻打转。外校的学生陆续登上大巴,人声渐行渐远。
沈砚送走最后一批来宾,处理完学生会收尾工作,走出校园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骑上单车沿着滨海公路往家赶,沿路路灯拉长孤单的影子,海浪在公路一侧连绵不息,哗哗的声响贯穿整条归途。
后台回廊里陆知遥恳切的眼神,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他想要完整的自己。
可完整的自己,装着另一个世界完整的一生。
回到临海别墅,客厅还留着一盏暖黄色落地灯。
沈父沈母并没有入睡,坐在沙发上闲谈,茶几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屋内安宁暖和,是旧时空四十岁的他,无数雪夜梦寐以求的安稳。
换下沾了晚风凉意的校服外套,沈砚在沙发边角坐下,身心疲惫,一言不发。
“今天跨校交流会很累吧。”母亲递过来一杯温水,目光带着心疼,“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还好。”沈砚接过水杯,指尖贴着玻璃杯温热的杯壁。
父亲抿了一口茶,思绪飘向遥远过往,随口提起旧事。
“说起来,常常会想起北方老家。以前冬天雪下得凶,大雪堆到半扇窗户高,出门都要刨开积雪。那时候日子苦寒,哪里能想到,如今可以定居南方,日日看海。”
“是啊,那冬天太难熬。”母亲跟着应声,“还记得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大,道路全部封死,整整好多天,家家户户守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简简单单几句家常闲谈。
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沈砚心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漫天封门的大雪。
不是这个平行时空的记忆。那是属于旧世界,属于四十岁那个孤身困在房间里的他。
明明身处温暖明亮的客厅,鼻尖却仿佛骤然钻进凛冽刺骨的雪气,耳边仿佛响起雪花拍打玻璃窗簌簌的声响。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此刻重叠、冲撞,搅得他脑袋发胀。
这个世界的父母,只把北方寒冬当作遥远往事闲谈。
只有他,实实在在熬过那漫长孤寂。
他们不知道,在另一段人生,他们的儿子,在那样的风雪里面,熬过整个少年时代,又孤独走到四十岁。不知道那份深埋心底,对一个少年无望的惦念,在冰雪之中,沉淀了数十年。
沈砚握着水杯,指节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都仿佛传不进皮肤。
“阿砚?怎么发呆。”母亲注意到他神色不对。
“没什么,只是听到雪,有点出神。”沈砚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从小就不喜欢严寒。”父亲笑了笑,“搬到这边,算是遂了心愿。”
遂了心愿。
肉身的确逃离寒冬,得到鲜花与掌声,得到安稳家庭,得到与陆知遥重逢的机会。
可灵魂里的那场大雪,从来没有消融过半分。
简单聊了几句,他便起身回卧室。
关上卧室房门,隔绝客厅的人声。巨大落地窗向外敞开一小道缝隙,夜晚的海风涌入房间,吹动窗帘轻轻起伏。
窗外,墨色大海翻涌,月光铺出一条银白色海面。
他站在窗前,从校服内侧口袋取出那张已经被反复摩挲的米白色便签。
纸上的字迹依旧温柔:不必时时刻刻都做无懈可击的沈砚。
陆知遥想要全部的他。
可他的全部,是两个世界拼接而成的破碎灵魂。一半沐浴南国碧海灯火,一半埋葬北方皑皑风雪。
他可以交付陪伴,可以交付温柔,却永远没有办法,把那一段无人见证的人生完完整整摊开。
手机屏幕亮起,陆知遥发来消息。
晚会结束,平安到家了吗。今晚回廊,我说的话,你不必逼迫自己给出答案。慢慢来就好。
字句体贴,懂得给他留出喘息的余地。
沈砚望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海风掠过耳廓,浪涛声声不息。
他拥有命运馈赠的一切。
却被困在两段人生的夹缝之中。
(第十七章完)
校内迎来春季运动会,沈砚作为学生会总负责人统筹全场,赛场上和陆知遥产生近距离的冲突式互动,暗流拉扯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