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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江妄他爸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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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他爸盯着沈母,又看向江妄,脸涨得通红。
"江妄,你……"
"我说了,我不回去。"江妄打断他,声音很稳,"您走吧。"
"你他妈——"
"你再不走,"沈知序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我报警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拨好了110。
他爸看见手机,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一步,眼神在江妄和沈知序之间来回转。
"江妄,"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哀求,"爸错了,爸跟你道歉。你跟我回去,爸以后不打你了,行不行?"
江妄看着他。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他爸打完他,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带着一点愧疚,一点讨好,一点"你看我都低头了你还不原谅我"的委屈。
以前,江妄会心软。
以前,他会相信。
但现在不会了。
"爸,"江妄说,"您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是。再上次也是。您说了多少次'以后不打我了'?您做到了吗?"
他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喝醉了会打人,清醒了会道歉,过几天又喝醉,又打人。"江妄说,"这个循环,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再信了。"
"我这次真的——"
"您不用说了。"江妄摇头,"我不回去。您走吧。"
他爸盯着他,眼睛里的红越来越重。忽然,他抬手,一巴掌扇过来。
沈知序反应很快,一把把江妄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沈知序脸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见沈知序的脸歪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然后,沈知序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爸。
眼神很冷。
冷得像刀。
"你他妈——"江妄冲上去,一把推开他爸,"你敢打他?!"
他爸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看着江妄,又看着沈知序,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说,"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老子?江妄,你行。"
"他不是外人。"江妄说,声音在抖,"他比您像我爸。"
他爸的脸瞬间白了。
沈母走过来,把沈知序拉到身后,拿出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她说,"警察马上就到。你要是想闹,就等着跟警察说吧。"
他爸看着手机,又看看他们三个人,忽然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江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沈知序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江妄埋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
"他打你了……"江妄声音哽咽,"他打你了……"
"没事。"沈知序说,"不疼。"
"怎么不疼!"江妄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红印,眼泪掉得更凶,"都红了……他凭什么打你……他凭什么……"
沈知序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江妄。"他说,"看着我。"
江妄看着他。
"他不打我,也会打你。"沈知序说,"他今天来,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把你带回去,继续打你的。你明白吗?"
江妄愣住。
"他要是真心想道歉,不会动手。"沈知序说,"他动手,说明他根本没变。他还是那个人。你不能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明白吗?"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沈母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知序,"她说,"脸还疼吗?"
"不疼了,妈。"
"去拿冰块敷一下。"沈母说,又看向江妄,"江妄,你也别太难过。这种人,不值得你哭。"
江妄点头,擦了擦眼泪。
沈知序拉着他去厨房,拿冰块敷脸。江妄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按在他脸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真的不疼?"江妄问。
"真的。"沈知序说,"你轻点,再轻就没了。"
江妄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因为我不想看你哭。"沈知序说,"你一笑,我就不疼了。"
江妄鼻子一酸,又差点哭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给他敷脸。
沈知序看着他,忽然说:
"江妄。"
"嗯?"
"你刚才说,我比你爸像你爸。"
江妄手顿了一下。
"……嗯。"
"那以后,"沈知序说,"我就当你爸。"
江妄愣住,抬头看他。
沈知序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我当你哥,当你爸,当什么都行。反正,我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信不信?"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信。"他说,"我信。"
沈知序也笑了。他伸手,把江妄拉进怀里,抱紧。
冰块掉在地上,化了。
——
警察还是来了。
沈母报了警,说有人上门闹事打人。两个警察上门,问了情况,做了笔录。沈知序脸上的红印还在,警察拍了照,问了江妄要不要追究。
江妄想了想,摇头。
"算了。"他说,"不追究了。"
警察看着他。
"你确定?他打了人,可以拘留的。"
"确定。"江妄说,"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
警察点点头,走了。
沈知序看着江妄。
"你不追究?"
"嗯。"江妄说,"我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追究了,还得去派出所,还得见他,没必要。"
沈知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他说,"听你的。"
那天晚上,江妄又做了噩梦。
他梦见他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酒瓶,眼睛通红,朝他扑过来。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拉进怀里。
他睁开眼,看见沈知序坐在地铺上,抱着他。
"做噩梦了?"沈知序轻声问。
江妄点头,浑身是汗。
"梦见他了?"
"嗯。"
沈知序把他抱得更紧。
"没事了。"他说,"我在这儿。他进不来。"
江妄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沈知序。"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江妄说,"都这么大了,还做噩梦,还怕他……"
"不会。"沈知序说,"换我也怕。被人打了那么多年,不怕才不正常。"
"那你呢?"江妄问,"你怕吗?"
"怕。"沈知序说,"我怕他再来找你,怕他再打你,怕我护不住你。"
"你不会护不住我。"江妄说,"你已经护住我了。"
沈知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会一直护着你。"他说,"直到他再也碰不到你为止。"
江妄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这一夜,沈知序没再松开手。
——
第二天是周日。
江妄醒的时候,沈知序已经起来了。他坐起来,看见沈知序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对,他昨天来了。"沈知序声音很低,"打了我一巴掌。……嗯,江妄没事,就是吓到了。……我知道,我会看好他的。……好,谢谢何老师。"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看见江妄醒了。
"醒了?"他说,"何老师打的电话,我跟他说了昨天的事。他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去他那儿住几天。"
江妄摇头。
"我不想。"他说,"我想在这儿。"
"好。"沈知序说,"那就在这儿。"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摸了摸江妄的头。
"脸还疼吗?"江妄问。
"不疼了。"沈知序说,"你看,红都退了。"
江妄凑过去看,确实,脸上的红印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还是有点红。"江妄说,伸手轻轻碰了碰,"疼不疼?"
"不疼。"
"骗人。"江妄说,"都肿了。"
沈知序笑了。他抓住江妄的手,握在掌心里。
"江妄。"
"嗯?"
"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吧。"沈知序说,"去江边。"
江妄看着他。
"去江边干嘛?"
"去把不好的东西丢掉。"沈知序说,"把噩梦丢掉,把害怕丢掉,把关于他的一切不好的记忆,都丢进江里。"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他们吃了早饭,出门。
天很冷,风很大,江妄穿了沈知序的外套,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沈知序看着他,笑了。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那你别笑。"江妄说,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这样暖和。"
他们走到江边。
还是那条江,还是那座桥,还是那个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但这一次,江面上没有夕阳,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冰冷的风。
江妄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
"沈知序。"
"嗯?"
"你说,我要是跳下去,会怎么样?"
沈知序心脏一紧。他伸手,把江妄从栏杆边拉开,抱进怀里。
"不许说这种话。"他说,声音有点抖,"不许。"
江妄在他怀里笑了。
"我不跳。"他说,"我就是说说。我现在不想死了,我想活着。"
沈知序松开他,看着他。
"真的?"
"真的。"江妄说,"我想活着,想跟你一起上大学,想学画画,想以后当画家,想……想跟你一起变老。"
沈知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他。
风很大,吹得他们头发乱飞,但他们的嘴唇很暖。
江妄闭上眼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吻了很久,他们分开,额头抵着额头。
"江妄。"沈知序说,"我们把不好的东西丢掉吧。"
"怎么丢?"
沈知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江妄以前画的一幅画——画的是他爸,在他还没走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喝酒的背影。那幅画江妄画了很久,画的时候手在抖,画完之后哭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拿的?"江妄愣住。
"你放在速写本最下面那页。"沈知序说,"我看见了。我想,你可能想把它丢掉。"
江妄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酒瓶,背影佝偻,像一个陌生人。
他曾经恨这个人,怕这个人,也曾经爱过这个人。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对他有了。
不想恨,不想怕,不想爱。
只想把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抹掉。
"丢吧。"江妄说。
沈知序把画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再撕成很多很多碎片。然后,他松开手,碎片被风吹起来,飘进江里,很快被江水吞没。
江妄看着那些碎片消失在江面上,忽然觉得心里轻了很多。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下了。
"沈知序。"
"嗯?"
"我想画一幅新的画。"江妄说。
"画什么?"
"画你。"江妄说,"画你站在江边,风很大,你在笑。我要把这幅画放在速写本第一页。"
沈知序笑了。
"好。"他说,"那你画吧。"
江妄摇头。
"现在没带画具。"他说,"明天画。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给你画。"
"什么地方?"
"秘密。"江妄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知序看着他,没再问。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风还是很大,天还是很冷,但江妄觉得心里很暖。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但现在,他快乐。
他有一个爱他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家,有朋友,有老师,有画具,有未来。
他不再害怕了。
——
第二天,江妄带沈知序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城郊的一座小山,不高,但能看见整座城市。山顶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沈知序问。
"我以前经常来。"江妄说,"被我爸打了,我就跑来这里,坐在树底下哭。哭完了,就下山回家。"
沈知序看着他。
"以后不用跑了。"他说,"你被打,我替你挡。"
江妄笑了。
他走到梧桐树下,铺开画纸,拿出画笔。
"你坐那儿。"他指了指树根,"我画你。"
沈知序坐过去,看着他。
江妄低着头,很认真地画。秋风卷起落叶,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握着画笔的手指上。沈知序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他这辈子任何一刻都美好。
江妄画了很久,放下笔,把画拿给他看。
纸上是一个少年,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前方。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落叶落在他肩膀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画得很好。
沈知序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江妄。"
"嗯?"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第二好的礼物。"
"第一好的呢?"
"你。"沈知序说,"你送我的第一好的礼物,是你自己。"
江妄脸红了。
"……油嘴滑舌。"
"只对你。"沈知序说。
江妄把画收好,放进画夹里。
"沈知序。"
"嗯?"
"我想在这儿坐一会儿。"江妄说,"就一会儿。"
"好。"
他们并肩坐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的城市。风很轻,阳光很暖,落叶在他们身边飘。
"沈知序。"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会。"沈知序说,"我帮你补数学,你帮我……嗯,我好像不需要你帮我补什么。"
江妄笑了。
"你可以帮我画画。"
"我不会画。"
"你可以帮我拿画具。"
"好。"沈知序说,"我帮你拿画具,帮你调色,帮你洗画笔,帮你……"
"帮我爱我。"江妄说。
沈知序愣住。
江妄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
"沈知序,帮我爱我。"
沈知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不用帮。"他说,"我本来就在爱你。"
江妄埋在他怀里,笑了。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听你说。"
沈知序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我爱你,江妄。"他说,"很爱很爱。"
江妄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他们就这么坐在梧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落叶铺了满肩,才慢慢起身,下山回家。
下山的时候,江妄走在前面,沈知序跟在后面。
"沈知序。"
"嗯?"
"你牵我手。"
沈知序伸手,牵住他的手。
江妄回头,冲他笑。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他说。
"不会走散。"沈知序说,"我牵着你,走不散。"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下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
数学考试,江妄考了八十二分。老孟在班上念分数的时候,全班都回头看他。江妄脸红了,低下头,但嘴角翘着。
沈知序在旁边看着他,也笑。
放学后,老孟把江妄叫到办公室。
"江妄,"老孟说,"进步很大。继续保持,美院真的很有希望。"
"谢谢孟老师。"江妄说。
"还有,"老孟顿了顿,"你家里的事,我听何老师说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学校有补助,我可以帮你申请。"
江妄愣住。
"……谢谢孟老师。"
"别谢我。"老孟说,"你自己争气。行了,回去吧。"
江妄走出办公室,看见沈知序在门口等他。
"孟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沈知序问。
"说我可以申请补助。"江妄说。
"好事。"沈知序说,"我帮你填表。"
"你会填吗?"
"不会。"沈知序说,"但我可以学。"
江妄笑了。
他们一起回家。沈母做了红烧排骨,江妄吃了三碗饭。沈母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多吃点。"她说,"你太瘦了。"
"阿姨,您做的太好吃了。"江妄说。
"喜欢吃就常来。"沈母说,"把这儿当自己家。"
江妄鼻子一酸,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知序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晚上,江妄躺在床上,沈知序躺在地铺上。
"沈知序。"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笑了二十三次。"沈知序说,"比昨天多六次。"
江妄愣住。
"你真的在数?"
"嗯。"沈知序说,"每天都数。"
江妄翻了个身,面对他。月光下,沈知序的眼睛很亮。
"沈知序。"
"嗯?"
"你会一直数下去吗?"
"会。"沈知序说,"数到你老得笑不动为止。"
江妄笑了。他伸手,隔着空气,碰了碰沈知序的脸。
"沈知序。"
"嗯?"
"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沈知序说,"我也好喜欢你。"
江妄闭上眼睛,慢慢睡着。
睡着之前,他听见沈知序轻声说:
"晚安,江妄。明天见。"
他小声回了一句:
"晚安,沈知序。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温暖的话。
因为他终于有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