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攻略我吧！》载拂

7、第 7 章 听不见

　　小封彧眨了眨眼睛，“我不该认识你吗？”

　　左星野僵硬地抽回手，再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年，呢喃般再次追问：“那，我是谁？”

　　小少年却弯着腰、拧着脖子去追左星野的目光。
　　“刚刚是你说的，我很迷茫，对吧？”

　　说他迷茫？
　　失落感爬满左星野的四肢百骸，他肩膀和脊背同时垮下，强颜欢笑着道：“是，这个时候的你，的确还很迷茫。”
　　这个时候的你，也还不“认识”我。

　　“你是怎么看出我很迷茫的呢？”小少年高昂起下巴一脸骄矜地问。

　　左星野瞧着他心中一软，吐出浊气后娓娓道来。
　　“你从小久病成医，在医学上已摸索出些成果。可封家几代深耕科研，你不但耳濡目染，还天赋惊人。现在，你不知道该选哪条路了。”

　　小少年眼睛一亮，“你还挺厉害！”

　　他眼睛里闪耀的星光让左星野想起一双暌违了四个月的眼睛。

　　左星野将思念压在心思，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你不是会怀疑自己的人，所以你也要坚信，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正确的。”

　　“你说得没错！”小少年双手一拍，极为满意左星野的答复。
　　目光还添了些“知音难觅”的意味。

　　“不过，你是怎么听见我说你迷茫的？”
　　左星野这话是在精神海里对162说的。

　　“嗯？”小少年不解地歪着脑袋，“我就是听见了呀！”

　　【左先生！左先生！】
　　两人头顶炸开一道巨响。

　　小少年警惕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大喊道：“什么人！”

　　果然，他这次也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左星野牵住他单薄的掌心，“没事，是来找我的。”

　　少年皱着脸，“你这就要走？”
　　左星野缓缓点头。

　　“那，你有空必须回来。”小少年话说得不客气，手指却捏住了左星野的袖子。

　　左星野蹲下，拉平与小少年的身高。
　　用小拇指勾住他的。

　　“是你，会回来找我。”

　　左星野闭上眼睛，从封彧精神力塑造的环境中脱身而出。
　　再睁眼时，少年的身形消散，略显凌乱的房间也变回了整洁的模样。

　　【左先生！您吓到我了！】162非常慌乱，【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我没事。】

　　左星野额头抵上身边封彧的锁骨，“你小时候还挺可爱。”
　　鼓动的心跳渐渐平息，他也捕捉到了刚刚162话中的异样。

　　【你问我，“刚刚是怎么回事儿”，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62被左星野问懵了，【是啊，刚才您的精神海中像是凭空生出一个漩涡，将您的意识卷走了。】

　　【所以，】左星野伸手摸到封彧的指尖牵住，【我和少年封彧的对话，你都没听到？】
　　【您……和他说什么了？】

　　【封彧的精神力可以隔绝你，】左星野站直了身子，【但他却可以听见我和你的对话。】

　　【怎么可能！系统的沟通是多层加密的，除了宿主外不可能有外人听得到。】162越说音量越大。

　　【但是，封彧哪怕只是一块精神海碎片产生的精神力，都能够做到入侵或隔绝你这个系统。】

　　左星野摸了摸封彧的脑袋，【这样看来，你能锁定他的精神海碎片简直是奇迹。】
　　【也不能这么说，】162狡辩，【我锁定封先生的精神海碎片是依托于我……】

　　【这攻略测评的活，你差一点儿就要雇别人帮你干了。】左星野充耳不闻。

　　他戳了戳胸前的吊坠，“小零，出来带你爹的碎片回家。”

　　吊坠中央亮起个红点，一只狭长的红色竖瞳缓缓睁开。
　　它四下一扫，瞳孔猛震，褪去凶意后重新合上。

　　紧接着，一节根茎自种子般的吊坠中破壳而出，枯槁皲裂的枝桠朝着半空中疯长，触及某个无形之物。
　　枯枝卷住它的瞬间如被春意滋养般焕然一新，青葱的枝叶抽条而出。

　　郁郁葱葱的枝桠被收入吊坠之中，左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初小零里留存的碎片只让它生出一片叶子，看来这块碎片的确很大。】

　　【是吧！】162得意地一笑，【您之后可以尝试让碎片回归封先生身体，说不定能让他恢复意识。】

　　【不。】左星野否定得干脆，【他现在睡着比醒来安全。】

　　【哦……】162一知半解。

　　【你继续努力。】左星野鼓励它，【今天是意外之喜，军部还有碎片等着我们。】

　　162顺势提醒：【咳咳，您也得记得多接触攻略对象。】

　　左星野不搭理它，【封家的碎片是封彧的少年时光，军部的那一片想必是他十八岁入职研究生所后的了。】

　　他顿了顿，倚在封彧胸膛上，【中间的几年大约和封彧那位老师有关。刚刚这块儿也不一定承载了封彧的整个童年。】

　　“笃笃笃”
　　屋里的寂静被敲门声打破。

　　左星野扶着封彧胸口站直了身子。
　　“谁？”

　　“厉之捷。”

　　他来干什么？
　　是他自己想来，还是3479让他来的？

　　“进来吧！”左星野俨然一副房间主人的模样，“什么事？”

　　厉之捷步伐僵硬，带上了门后他靠着门站着。
　　离左星野最远的位置。

　　“你一早就决定要去胡教授组了吧？”

　　左星野挑眉。
　　是他想通的，还是3479告诉他的？

　　“妈妈说，你给小舅舅做的这套外置骨骼含金量很高，‘非使用者精神力操控’其实和‘机甲远程驾驶’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用它竞聘也能进研究所。”

　　左星野与封彧并肩，歪头倒在他肩上，“确实。”
　　【他是在变相认可我的能力吗？】

　　【确实像是在借他母亲的话称赞您。】162附和道，【您是觉得他夸得不够到位吗？】

　　厉之捷喉结滚动，“胡教授组在研究所的处境并不好。你加入之后，可能会被安排很多……杂活。”

　　“杂活？”左星野用颧骨蹭了蹭封彧肩头的衣料，“你认为研究所的什么工作算是杂活？”

　　厉之捷语塞，偏过头避开左星野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你进了研究所之后，不能因为难度系数低，或者操作繁琐或重复度高就轻视工作。”

　　“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先别扭地夸奖我，再给些不适用于我的建议。】左星野评价着，【厉之捷这是对攻略消极怠工，还是真蠢？】

　　“胡教授组的人员复杂。”厉之捷的语气变了，“草根出身的科研者很多，但有的已丧失当初的心气。相处起来会比你想象中麻烦，你要注意着点儿。”

　　【这句倒是相当中听，不会是3479听不下去接管了吧？】

　　厉之捷正与左星野僵持着，身后骤然被一股力道冲击，人也被门顶出几步。

　　门外，祝泓气喘吁吁，还保持着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推开门的姿势。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左星野又牵起封彧的手朝他挥了挥，“是我们三个。”

　　祝泓鄙夷地瞪了左星野一眼，转身去拉厉之捷，紧咬牙关，“你找他一个Omega干什么？”

　　厉之捷不敢和他对视，“我……”

　　“之捷虽然是小辈，但也是研究所的前辈。他在给我一些中肯的工作建议。”
　　左星野故意用了个亲密的称呼。

　　厉之捷惊得瞪大了眼睛。

　　祝泓怔愣片刻后一把捏住厉之捷手腕，声音发抖：“你从前不是和我说看见他就烦，没话好和他说的吗？怎么今天还来给他建言献策？”

　　【怎么办呢162，你猜厉之捷会怎么向祝泓解释？】左星野作壁上观。

　　厉之捷嘴唇颤抖双眼充血，怕是精神海内在“天人交战”。

　　“你说话啊！”祝泓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你说我要不要帮他一把？】

　　【怎么帮？】162声音发紧，【您……您别刺激祝泓了。】
　　【谁说我要刺激他了？】

　　“他只是长大了。”
　　左星野一手牵着封彧，一手指着厉之捷，目光却落在祝泓脸上。

　　祝泓不明所以地重复着“长大”二字。
　　厉之捷更是一副听见天书的模样。

　　“他学会了忏悔。”左星野拍了拍祝泓的肩膀宽慰他，“他意识到从前的桩桩件件都对我太混蛋了，现在正弥补我呢！”

　　见祝泓仍是半信半疑，左星野又加了把火。
　　“你了解他的个性，他绝不可能拉下脸来和我道歉，但良心又实在不安，只能找了个迂回的办法。”

　　“真的？”祝泓挥开左星野的手，看着厉之捷。

　　厉之捷木讷又机械地点着头，眼神却同时避开了左星野和祝泓。

　　“好了，你们俩自己把话说开，小辈的事儿我这个长辈就不掺和了。”左星野挽着封彧的胳膊往外走，“研究所见了，两位前辈。”

　　两人在封家佣人的一路注视下离开了老宅。

　　封岑桓曾试图阻拦，但被左星野的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
　　又被陈霄的咳嗽声阻了脚步。

　　【您刚刚为什么要帮厉之捷和3479解围？】162谨慎地发问。

　　左星野替封彧系上安全带。
　　【解围？我可不是在解围。】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坐上。
　　【安抚祝泓、混淆厉之捷、迷惑3479，我这是一箭三雕的测评手段。】

　　【迷惑3479我能理解，让它误以为攻略有所成效，您没那么讨厌厉之捷了。但，您……怎么会想到安抚祝泓？】162后半句说得小心翼翼。

　　【能不安抚吗？】左星野捏住封彧的耳垂，【他可是你的心肝、这个世界气运加身的天命之子。】

　　【您说什么呢？什么气运，什么天命之子……】

　　【你对他的了解程度、为他开口的次数，还有强制消音，你不用狡辩了。】左星野指尖戳着封彧的脸颊肉，【我的疑问是，3479为什么“逆天而行”？】

　　【逆天？】
　　162被左星野一个接一个的“抽象”比喻逼得核心处理器发热。
　　【这……我怎么会知道呢？您也看到了，我控制不了3479啊！它攻击宿主我都……】

　　左星野用食指和中指提起了封彧的嘴角，还真能被他诈出来。

　　【所以，3479的红线行为“层出不穷”，首当其冲的，就是它擅自篡改攻略对象。】

　　精神海中又响起熟悉的啸叫声。

　　【攻略系统3479，攻略者宋勒、厉之捷、祝渊，攻略对象祝泓。竹马、天降、伪骨，甚至还有个“早死的白月光”，真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故事。】
　　左星野放下手，脸颊压在头枕上。
　　【但是这个3479，为什么选我做“反派”呢？】

　　封彧沉静的睡颜倒映在左星野瞳眸里。
　　“3479倒是和你一样，”他牵起封彧的四指，拇指划过他的指节，“茫茫人海中，偏偏对我青睐有加。”

　　左星野坐直身子，发动车辆、踩下油门。
　　“一样的眼光绝佳，一样的爱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