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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沉疴无愈,山河释然 乌尔侧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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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侧妃那一记掌力,成了压垮苏绫雪残躯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日之间,她缠绵病榻,高热反复不退,体内积压两年的寒毒彻底炸开,气血紊乱,脏腑刺痛不休。
往日尚能强撑起身,如今连睁眼都耗费力气。
晚禾守在床边,日夜不眠,满心都是惶急与悔恨。
她再也顾不上尊卑规矩,明知可汗素来厌弃这位徒有虚名的大昭王妃,她依旧不顾一切冲出冷清宫殿,跌跌撞撞奔至王庭正殿之外,跪地苦求。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声音嘶哑哽咽,一遍遍哀求:“可汗!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娘娘!”
“娘娘重病垂危、奄奄一息,再不治就撑不住了!求可汗赐一位太医!”
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冻得四肢发麻,浑身颤抖。
殿内灯火通明,可汗饮酒听乐,闲适自得。
内侍几番通报,换来的只有可汗不耐的厌烦。
他本就对苏绫雪毫无半分情意,本就厌弃这桩被迫的和亲,厌弃这座常年冷清的宫殿,更厌烦这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琐碎惊扰。
不过一个失宠弃妃,缠绵小病,也值得屡次聒噪扰他兴致?
他的语气凉薄不耐,只淡淡挥了挥手:“聒噪得很。随便遣个医者过去,打发了事。”
无关生死,无关病痛,只是为了换一刻耳根清净。
不多时,一名普通的部落医者被随意派往望昭殿。
医者年岁已长,指尖抚过她虚软无力的腕脉,片刻之后,眉头蹙起,神色凝重悲凉。
他行医数十年,阅尽百病,却极少见过这般损耗彻底的身子。
寒毒入骨,沉疴缠绵两年,气血大亏,脏腑亏虚,阴阳俱损。病根早已深植骨髓,从皮肉到五脏,尽数被风霜与隐忍熬得破败不堪。
医者收回手,轻轻摇头,语气无可奈何,“娘娘这病,拖得太久了。”
“初初只是浅表体寒,好好调理便可痊愈。可两年日积月累,寒毒侵脉,如今药石无医。”
“没得治了。”
无药可救,无力回天。
晚禾站在一旁,泪水轰然决堤,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却止不住浑身剧烈颤抖。
两年磋磨,两年隐忍,两年日日吃苦、夜夜硬熬,原来早就熬成了不治之症。
而床榻之上的苏绫雪,听闻结果,异常平静。
她没有震惊,没有悲恸,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温和又苍凉。
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早就清楚经年累月的风寒与委屈,早已掏空了根基。
能撑到今日,已是万幸。
她轻声开口,气若游丝:“无妨。”
医者叹息再三,开了几副温养安神的草药,只能暂缓痛苦,不能续命,随后躬身退去。
殿内只剩萧瑟风声,和晚禾压抑不住的呜咽。
苏绫雪闭目调息半晌,缓过一阵剧烈的咳喘,待气息稍稳,便撑着摇摇欲坠的病体,让晚禾扶她坐起。
纸笔照旧铺开。
哪怕身濒绝境,哪怕药石无医,她的习惯从未更改。
这是她两年未断的平安信,也是她给千里山河,给故人最后的成全。
她依旧字字温软,句句顺遂。
信中写北地秋光安稳,写可汗体恤温和、待她宽厚,写宫中人敬和、日常无忧,写自己身心康健、岁岁安然。
只字未提久病缠身、药石无医。
只字未提掌力伤身、夜夜咳血。
只字未提冷宫孤寂、无人疼惜、步步皆苦。
通篇平安,通篇顺遂,通篇岁月静好。
是她维持了两年的假象,也是她最后的温柔体面。
千里之外,京城东宫。
时隔半月,这封跨越山河的密信如期送至谢序词手中。
两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般遥遥相望、尺素传安。
昔日撕心裂肺的愧疚、肝肠寸断的不舍、日夜焦灼的牵挂,在一封封岁岁顺遂的信里,被慢慢磨平、慢慢抚平。
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静静读完。
信里依旧写她得人善待,写她安居无忧,写她在北地安稳度日,岁月从容。
谢序词执信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释然的怅然。
又是一次平安。
又是一次圆满。
他静静伫立窗前,望着万里晴空,心底翻涌着淡淡的唏嘘与温柔的祝福。
原来,她没有他,也真的过得很好。
当年那场逼不得已的别离,那场碾碎所有岁岁约定的宿命,终究没有困住她。
她走出了过去,走出了执念,在陌生的异域,得了安稳,得了善待,得了属于她的平和余生。
这两年,他坐镇朝堂,肃清吏治、稳固山河、休养万民,把大昭治得盛世鼎盛、四海清平。
他守好了她换来的万里江山,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与执念。
从前他夜夜难眠,总觉得是自己无能,护不住她,害她远赴蛮荒、受尽委屈。
可一封封真实安稳的家书摆在眼前,岁岁如是,从无虚言。
他慢慢相信,老天终究是厚待她的。
终究是给了她无虞余生,温柔归途。
那份深埋心底、蚀骨两年的深情与执念,一点点淡去,一点点释然。
他不再夜夜执念、不再步步牵挂、不再困于当年的樱林诀别。
只剩满心温柔、真诚坦荡的祝福。
她平安,她顺遂,她得遇良人,她余生安稳。
如此,便够了。
山河无恙,故人安好。
纵使此生无缘,山水永不相逢,他亦真心,祝她岁岁欢愉,余生幸福。
他的释然,是她余生所有。
换来的,最后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