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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以身护仆,寒骨承压 北地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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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深秋,风沙卷天,寒意彻骨入骨。
望昭殿依旧是整个王庭最荒冷破败的宫殿。
院墙斑驳,草木枯零,冬日未至,殿内已然寒气沉沉,常年不见暖意。
苏绫雪的寒疾早已根深蒂固,藏于肌理血脉之中。
平日尚可凭心性强撑,装作无恙,可每逢风沙骤起、气温骤降,体内寒气便肆意翻涌,胸腹闷痛,四肢酸软,连抬手执笔都需耗尽气力。
她依旧月月提笔写信,字字顺遂,句句良人善待,将一身病痛与荒凉彻底藏妥,骗得京城岁岁心安。
外人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安然度日的和亲正妃,早已是一副带病残躯,勉强支撑人形。
这日午后,风沙稍歇,殿门却被人骤然推开。
北狄最得宠的乌尔侧妃带着一众贴身侍从,声势张扬地踏入望昭殿。
她素来最是嫉恨苏绫雪,嫉她出身清贵、容貌绝尘、身居正妃高位,更嫉她即便无宠、落魄两年,依旧风骨清雅、气质难掩,半点不输旁人。
往日她只敢暗中克扣份例、言语刁难、暗中排挤,近两年见苏绫雪永远温顺忍让、不吵不闹、万事迁就,愈发得寸进尺,气焰嚣张。
今日无事,便特意前来寻衅,存心折辱。
殿内冷清,苏绫雪正坐在窗边拢着薄衣静养,脸色本就透着常年不见暖阳的苍白,气息微弱。
见人闯入,她只淡淡抬眸,眼底无波无澜,早已习惯这般无端侵扰。
乌尔居高临下睨着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姐姐倒是清闲,日日躲在这冷殿里苟活,还有闲心静坐养神?”
“堂堂大昭和亲正妃,占着最高位分,两年不得君宠,形同弃妇,竟还有脸面安居王庭?依我看,这望昭殿的冷清,最配姐姐如今的境遇。”
身旁晚禾早已忍无可忍。
两年,整整两年。
她的姑娘忍气吞声、隐忍退让,不争不抢、不闹不怨,受尽冷眼苛待,从未与人结怨。
可这些人贪得无厌,日日欺凌,步步紧逼,如今竟登门肆意羞辱!
晚禾挡在苏绫雪身前,厉声正色呵斥:“侧妃娘娘请自重!我家娘娘乃是两国亲封正妃,你出言不敬,未免太过放肆!”
一语落下,乌尔侧妃脸色瞬间沉戾。
一个区区随嫁婢女,也敢当众顶撞她?
她本就存心寻衅,此刻正好借机发作,眼底戾气骤起,冷笑一声。
“不过是大昭送来的弃妃,带着一条卑贱奴婢,也敢在我跟前讲尊卑规矩?”
“尊卑?在这北地王庭,得宠为尊,得主上欢心为尊!她一个无人问津的摆设,也配压我一头?”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狠狠朝着晚禾脸上扇去。
她打不得苏绫雪。
终究是大昭和亲公主,名分在外,伤之恐惹两国口舌。
可一个婢女,打死辱了,也无人追责。
晚禾猝不及防,僵在原地,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身影骤然前倾。
苏绫雪不顾体内翻涌的寒气与剧痛,猛地起身,一步挡在晚禾身前。
她以自己的脊背、肩头,硬生生替晚禾结结实实挡下了这一掌。
“啪!”
清脆凌厉的巴掌声响彻冷清大殿。
力道极猛,震得她单薄的身子狠狠一晃。
一股钝痛瞬间贯穿肩背,直冲五脏六腑。胸腹骤然翻江倒海,内里寒凉剧痛骤然爆发,喉头瞬间涌上腥甜。
她本就气血亏虚,寒毒入骨,常年靠意志力硬撑。
这一掌,硬生生击碎了她勉强维持的平和假象。
乌尔侧妃也微微一怔,没料到她竟会亲自替一个奴婢挡打。
短暂错愕过后,她嗤笑一声,故作无所谓地收回手,语气愈发嚣张轻贱:“姐姐倒是护短心切。”
“只是这般护着下人,又能如何?自己不受宠、无依无靠,连自家奴婢都要靠自己舍命去护,可怜又可笑。”
“今日便饶这奴婢一次,下次再敢对我无礼,我连你一同惩戒。”
她不屑地扫过两人,带着侍从扬长而去,气焰张扬。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空旷冷殿之内,瞬间死寂。
晚禾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绫雪:“姑娘!姑娘您怎么样!疼不疼!奴婢该死!奴婢不该顶嘴!”
她悔恨得肝肠寸断。
明明受惯了委屈,忍一忍便过去了。
是她一时气不过,惹来祸事,最后让自家姑娘带病之躯,硬生生替她挡下重击。
苏绫雪肩头通红,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所有血色,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角碎发。
体内寒毒剧烈翻涌,脏腑刺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她强忍喉头腥甜,硬生生压下所有眩晕与剧痛,抬手轻轻按住激动落泪的晚禾。
一字一顿,依旧是她两年不变的那句安抚。
“晚禾,没事的。”
“我无碍,不疼。”
千里之外的京城,盛世鼎盛,君心安稳。
谢序词依旧以为,她遇良人,岁岁安稳无忧。
他全然不知,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日日熬着常人难抵的风霜病痛,岁岁瞒着他所有的破碎与狼狈。
一纸平安信,骗尽经年岁月。
一身残破骨,独扛世间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