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序落绫雪》Mar池雨

26、狼烟逼阙，强索和亲 西北狼烟四

　　西北狼烟四起，七日连破七城的噩耗，彻底击碎大昭十载太平。
　　边关防线全盘松动，戍边将士疲于奔命，粮草军械后继无力。
　　地方积弊、军备虚空、边务瞒报的层层隐患，在北狄蓄谋已久的铁骑突袭下，尽数暴露。
　　急报日夜不停送入皇城，整座京城从上至下，由春日的松弛安稳，骤然坠入肃杀绝境。
　　朝野沉寂，人心惶然。
　　谁也未曾预料，蛰伏多年、岁岁纳贡求和的北狄，竟藏着这般雷霆战力与滔天野心。
　　就在朝堂紧急筹措防务、调兵补防、试图稳住战线之际，北狄忽然停兵止戈。
　　铁骑压关，却不急于攻城屠地，反倒遣派正使，携国书入京城议和。
　　看似休兵止战，实则挟胜逼和，字字皆是凌辱。
　　金銮殿钟鸣震响，百官冠带肃立，气氛沉凝如铁。
　　北狄使者一身胡服，昂首阔步入殿，毫无藩臣朝礼，立于殿中，睥睨满朝文武，声线冷硬张扬，响彻大殿。
　　国书条款逐条公示，每一条，皆扼住大昭如今的命脉短板。
　　其一，割西北边境三州疆土，划归北狄，永世为界；
　　其二，大昭岁贡翻倍，金帛、茶盐、粮丝逐年递增，年年输送北狄；
　　其三，大昭遴选一位皇室高阶贵女，远嫁北狄可汗，为其正室嫡妃，永世结亲。
　　三条条款，前两条割地纳贡，是削国力、空国库、损疆土。
　　唯独第三条，是直击大昭体面的折辱利刃。
　　往年两国和亲，皆取宗室旁支、远支庶女，敷衍了事，□□边境。
　　朝野心照不宣，只求边境安宁，不必较真名分。
　　可此番北狄态度强硬至极，寸步不让。
　　国书白纸黑字，言辞决绝。
　　不取庶支，不纳旁宗，不要寻常世家次女。必要身份最尊、门第最高、品貌才情冠绝京畿的高阶贵女，方可配北狄可汗正妃之位。
　　若大昭不应，即刻重启战事，铁骑长驱直入，踏破边关，直逼京洛。
　　一纸议和书，是死局逼债。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色青白交加，无人敢言。
　　割地，是弃祖宗疆土。
　　纳贡，是耗国民根基。
　　和亲，是折皇室尊严、辱大国体统。
　　可如今兵临绝境，边关残破，军备空虚，将士新败，朝野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强行拒和，便是兵祸燎原，山河倾覆，百姓流离，京城危殆。
　　数年粉饰的太平，一朝被外敌撕开所有虚伪。大昭看似庞大，内里早已朽坏，根本撑不起一场举国之战。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寒，指尖死死扣住御案。龙眸扫过满朝文武，无人能出一策破局。
　　主战无力，主和屈辱。
　　两难之间，朝野尽陷僵局。
　　一众老臣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深重无奈。
　　乱世当前，国为重，礼为轻，颜面次之，苍生为先。
　　若一场和亲可暂缓战火、休养国力、争取喘息之机，便是当下唯一的苟全之路。
　　无人情愿，却无人能破局。
　　百官默然，变相默认。
　　殿中唯一不曾低头退让的，是立在班首的谢序词。
　　短短数日，少年临危担责，总领边防军务，日夜坐镇中枢，调度粮草、整编残兵、梳理防线，以一己之力死死稳住濒临崩塌的边关局势。
　　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眉眼覆着风霜沉肃，储君气度凛冽如锋。
　　看着北狄使者恃胜骄狂、看着国书条款字字辱国、看着满朝文武隐忍退让，谢序词心底沉寒彻骨。
　　他步步出列，立于殿前，直面使者，声线冷静坚硬，无半分退让余地。
　　“国之疆土，寸寸不可弃。”
　　“国之尊严，步步不可折。”
　　“北狄欲战，大昭便举国迎战，军民共守，玉石俱焚，绝不靠女子和亲换苟安。”
　　少年语调平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可骨气难抵现实颓势。
　　话音落时，殿前数位元老重臣齐齐跪伏，叩首苦谏。
　　“太子！不可意气用事！”
　　“如今军力虚空，战局崩坏，万万不可再启战端！”
　　“暂屈一时，可养国力、安万民！舍一人之身，可保天下无虞！此乃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所有人都懂。
　　太子傲骨铮铮，不愿折国体，不愿屈大势。
　　可大势在前，国运颓弱，从来容不得少年意气。
　　北狄使者闻言，扬声冷笑，极尽挑衅：“太子不愿和亲，是想以天下苍生、万里河山，赌一己清名？”
　　“三日为限。”
　　“三日后，大昭若送不出合规格的高阶贵女和亲，我北狄铁骑，即刻踏平边关。”
　　话毕，使者拂袖而立，傲然退场。
　　大殿死寂沉沉，压迫如山覆顶。
　　选谁，都是牺牲。
　　应和，皆是屈辱。
　　拒和，便是国破。
　　无人知晓最终人选，无人敢议最终人选。
　　一场关乎举国存续、关乎高阶贵女生死命运的抉择，已然悬在京城上空。
　　风波初定，朝局锁死。
　　无人幸免，无人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