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序落绫雪》Mar池雨

25、春尽山河裂，烽火破太平 东宫樱林的

　　东宫樱林的落雪繁花尚在眼底，那句岁岁如今的约定话音未落，京城的春风依旧温柔绵软。
　　满朝文武尚在松弛静待太子加冠、东宫大婚。
　　市井如常，春耕初启，深宫安宁，所有人都沉浸在数年未有的盛世安稳里。
　　谁也不曾料到，太平破灭只在一夜之间。
　　那日午后，樱花落尽，天光尚暖。
　　谢序词原本陪着苏绫雪在庭中收看残春，闲话细碎余生。
　　不过半刻，宫道远处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破风之声。
　　不是寻常宫传报信，是边关最快的六百里加急。
　　马蹄踏碎京城安宁，信使披尘带血，一路直冲承天门，嘶吼穿透整座皇城：“西北急报，外敌大举入侵！边关七城连夜沦陷！”
　　一声疾呼，震碎十年升平。
　　朝野赖以自持的太平假象，维系数年的风平浪静，粉饰多年的盛世稳固，在这一刻，轰然崩裂、碎得彻底。
　　谁都以为西北无战事。
　　近十年岁币通商、休兵罢战，朝野早已默认西北永固，边患尽除。
　　边军年年账面安稳，州县岁岁上报无虞，所有人都笃定西北再无狼烟。
　　可唯有深埋的隐患从不骗人。
　　军备虚空、兵丁老弱、将权松弛、边关防务层层瞒报，叠加数年国运滞涩、地脉躁动。
　　一朝引爆，便是灭顶之灾。
　　外敌蓄谋已久，趁大昭春初守备最松懈、朝野最安逸、储君即将加冠、举国无心战事的节点，举全国铁骑突袭边境。
　　夜色掩护，铁骑夜奔。
　　一夜之间，西北七座重镇接连失守。
　　戍边守军猝不及防，无备无援，仓促迎战，死伤惨重。
　　血流绕城，烽火连营，边关守将战死三人，残兵节节败退，战线直接被推至内陆关口。
　　加急战报一叠叠送入内廷，字字刺眼，句句惊魂。
　　先帝骤然临朝，急召百官议事。
　　原本松弛温和的朝堂，顷刻肃杀凛冽。
　　满朝方才还闲话婚期、静待喜事的文臣，此刻尽数面色惨白、手足发冷。
　　数年粉饰的太平，终究是一场虚假幻梦。
　　盛世根基，早已空朽。
　　东宫之内，温柔春光尽数散尽。
　　谢序词接到传召时，指尖还沾着几片未落的樱瓣。
　　方才还在和她约定岁岁看花、年年相守，眼底是余生长安。
　　转瞬，山河倾覆，狼烟四起。
　　他站在庭中，春风依旧，可周身温度骤然冷彻入骨。
　　眼底所有温柔、松弛、笃定，尽数褪去，瞬间覆上少年储君不该有的沉冷与沧桑。
　　“太子哥哥。”苏绫雪站在他身侧，声音微颤。
　　她听得见宫外的慌乱马蹄，听得见皇城骤然紧绷的肃寂，看得见他眼底一瞬落尽的温柔。
　　那一场樱林并肩、温柔期许，也许是上天恩赐的最后一场美梦。
　　梦醒即是山河裂。
　　谢序词压下心间翻涌的惊涛与沉重。
　　战火骤起，国难当头，他是储君，是大昭未来的支柱，再无资格做陪她看花的少年。
　　他必须扛起倾覆的山河，稳住崩塌的国运。
　　“宫中急召。”他声音低沉克制，只剩家国重任，“我需即刻入殿议事。”
　　苏绫雪望着他，眼底清明，亦有细碎湿意。
　　她懂。
　　国难在前，私情需退。
　　大婚、加冠、期许、余生，所有近在咫尺的圆满，全部被燃起的烽火一把烧断。
　　“你去吧。”她轻轻点头，语气稳而轻，“我在这里等你。”
　　等山河平定，等烽烟散尽，等他卸下千斤重担，再归她身旁。
　　哪怕前路遥遥无期。
　　谢序词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最终只余下一句郑重嘱托：“宫中将乱，你安分待在东宫，勿外出，勿忧心。”
　　“万事，有我。”
　　他会挡山河倾覆，挡朝野动荡，挡乱世风波，拼尽全力护住这座崩塌的江山，也护住身后唯一的她。
　　话音落，少年转身。
　　白衣转瞬踏入肃杀宫道，步履沉稳决绝，再无半分春日温柔。
　　从此朝野之上，唯有负重前行、临危担责的储君谢序词。
　　皇城钟声骤响，沉肃悠远，压过京城慌乱人声。
　　景和九年的早春，樱花开至最盛，也落得最猝然。
　　太平十年，一朝终结。
　　隐忧尽爆，国运翻转。
　　边关烽火连天而起，内陆震荡山摇，朝堂风波紧随而至，门阀暗潮趁乱涌动，积弊烂根全数暴露天光。
　　世人终于惊醒。
　　原来多年安稳，只是苟且假面。
　　原来岁岁长安，皆是镜花水月。
　　山河裂。
　　烽火来。